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你担心她?”
  “嗯。”周朗看着水面,“她一个人在这儿,没亲戚没朋友。真有什么事……”
  他没说下去。
  两人沉默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周朗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进水里。
  草茎浮在水面上,慢慢漂远。
  “有时候我觉得,”周朗说,“人就像这草。看着挺结实,风一吹就散了。”
  季知然转头看他。
  月光下,周朗的侧脸轮廓清晰。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季知然看不清。
  “你会没事的,”季知然突然说,“艳姐也会没事的。”
  周朗转头看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季知然说,“但我希望。”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去:“谢了。”
  两人在水池边待到半夜。
  离开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走到分岔路口时,周朗突然说:“周末如果艳姐真带我们出去,你要去吗?”
  “去。”季知然说。
  “为什么?”周朗问,“你不是应该在宿舍复习吗?下周月考。”
  “不想复习。”
  周朗笑了:“行啊少爷。”
  “我不是少爷。”
  周朗停下脚步,盯着季知然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行,那你就不是少爷,你是季知然。”
  说完季知然没应声,他也看着周朗。
  随后就在路口分开。
  季知然往学校方向走,周朗往另一个方向。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响周朗那句话:“人就像这草。看着挺结实,风一吹就散了。”
  还有他问的那个问题:“你对生病是什么看法?”
  季知然闭上眼睛。
  来到这个破地方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对周朗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表面。
  一个是轻佻的、逃课的、打架的、在酒吧唱歌的周朗。
  另一个是会关心人、对朋友还不赖、靠谱的周朗。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都是。
  季知然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宿舍里面的鼾声此起彼伏,床还是硬的,一点也不讲道理。但季知然却睡熟了,还做了来到这边后的第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周朗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然后风一吹,草散了。
  人也跟着散了。


第11章 小熊发箍
  周六早上,季知然刚在包子铺坐下,周朗就进来了。
  他罕见地穿了件白T恤,头发也梳过,虽然梳得有点潦草。
  季知然挑眉:“相亲去啊?”
  “相你个头。”周朗在他对面坐下,“艳姐说十点在广场见。”
  “这么早?”
  “她说要带你这个大城市的孩子看看新鲜,”周朗说,“好像我们这儿是什么旅游景点似的。”
  两人吃完包子,走到广场时刚好十点。
  广场在不远的地方,说大不大,走一圈也就十来分钟,但周末格外热闹。
  入口处是一条卖菜的小道,两边摆满了菜摊,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穿过小道,先看到的是个卖炒冰的摊子。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果汁倒进炒冰机,滋啦啦一阵响,炒冰就做好了。
  摊子旁边是片空地上摆着的小碰碰车场地,五六辆颜色鲜艳的小车撞来撞去,孩子们尖叫着,家长们拿着手机拍照。
  艳姐已经在了,就站在炒冰摊前等他们。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些。
  “来了?小帅哥今天挺精神啊。”
  季知然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他妈寄来的,牌子货,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艳姐说,“先带你们吃炒冰。”
  她点了三份草莓味炒冰,在炒冰上面还加了些五颜六色的椰果,装在塑料碗里,插上小勺。
  季知然尝了一口,冰渣在嘴里化开,酸甜冰凉。
  “怎么样?”艳姐问。
  “不错。”季知然说。
  “比你们北京的冰激凌好吃吧?”艳姐笑。
  “那是冰激凌,这是炒冰,”周朗说,“不一样。”
  “就你懂。”艳姐拍了他一下。
  吃完炒冰,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碰碰车场地,眼前豁然开朗。
  小广场中间有个喷泉,虽然没开,但池子里养着几条红鲤鱼。四周摆满了摊子:卖糖画的、卖棉花糖的、卖各种小玩具的,还有套圈的、打气球的。
  最显眼的是广场角落那个鬼屋——其实就是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小棚子,外面贴着狰狞的鬼怪海报,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阴森的音乐,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收钱。
  “十块钱一个人,”艳姐指着鬼屋,“去看看?”
  周朗看了一眼:“都是机器整的。”
  “不然呢?”艳姐说,“真的谁在这儿开。”
  她拉着两人往前走,先停在糖画摊前。
  摊主是个大爷,正用小勺舀起融化的糖浆,手腕一转,在铁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动作行云流水。
  “想要什么?”大爷问。
  艳姐看向季知然:“小帅哥,给你画个龙?”
  “太复杂了,”季知然说,“兔子吧。”
  大爷点点头,手腕一动,糖浆在铁板上流淌,几秒钟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
  大爷将兔子铲起来,然后在下面放上竹签,又淋了些糖浆,牢固后递给季知然。
  “谢谢。”季知然接过。
  周朗要了把剑——糖画剑,大爷画得细长锋利,居然真有几分气势。
  艳姐自己要了朵花,拿在手里转着玩。
  往前走是棉花糖摊,机器嗡嗡转着,糖丝像云一样飘出来,卷成一团粉色的云朵。
  艳姐买了三个,一人一个。
  季知然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瞬间化掉,只剩甜味。
  “太甜了。”他说。
  艳姐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季知然,说:“就是要甜,生活够苦了,吃点甜的补补。”
  再往前走是卖小玩具的摊子,发光的竹蜻蜓、会跳的青蛙、塑料水枪……都是些廉价的小玩意儿,但孩子们围了一圈。
  艳姐在一个卖发箍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子上挂满了各种发箍——猫耳朵、兔耳朵、恶魔角、星星月亮……
  “这个适合你,”艳姐拿起一个白色兔耳朵发箍,不由分说地戴在季知然头上,“多可爱。”
  季知然僵住了:“我不戴这个。”
  “戴着嘛,”艳姐笑,“多好看。”
  周朗在旁边笑出声。
  艳姐转头看他:“你也别笑。”她拿起一个黑色的恶魔角发箍,戴在周朗头上,“你戴这个。”
  周朗愣住了,皱着眉:“……我不戴。”
  “不行,小然都戴了。”艳姐摆了摆手,然后她自己选了个粉色猫耳朵发箍戴上。
  没等周朗再说话,她就付了钱,还顺手又多买了一个熊猫发箍。
  周朗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没成想一个没看住,艳姐就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妈:“姐姐,帮我们拍张照呗?”
  大妈热情地接过手机:“好好好,站好站好。”
  于是,广场中央,三个戴着幼稚发箍的人站成一排——季知然顶着一对白色兔耳朵,表情僵硬;周朗戴着黑色恶魔角,一脸“我想死”;艳姐在中间,戴着粉色猫耳朵,笑靥如花,将周朗和季知然的手抓着。
  “笑一笑嘛!”大妈说,“来,一二三——”
  “茄子!”艳姐喊。
  季知然扯了扯嘴角。
  周朗干脆没表情。
  “好了!”大妈把手机还给艳姐,“你看看行不行?”
  艳姐看了看照片:“挺好挺好,谢谢大姐!”
  大妈走后,季知然立刻把兔耳朵摘下来:“可以了吧?”
  “戴着嘛,”艳姐说,“多可爱。”
  “不戴。”
  “行行行,”艳姐把兔耳朵拿回来,“那你戴这个。”她又拿起熊耳朵发箍。
  季知然:“……”
  最后他妥协了,戴着熊耳朵发箍在广场上走。
  周朗的恶魔角也没摘,两个人看起来像从哪个幼稚园跑出来的。
  路过套圈摊时,艳姐说要玩。
  十块钱十个圈,她套了半天,一个没中。周朗看不下去,买了十个圈,随手一扔——套中了一个陶瓷小猪存钱罐。
  “可以啊,”艳姐说,“再来!”
  周朗又扔了几个,套中一只塑料小鸭子、一个钥匙扣。
  摊主脸都绿了。
  “小伙子手挺准啊。”摊主说。
  “还行。”周朗把套中的东西都给了艳姐。
  接下来是打气球。
  气枪是玩具枪,子弹是塑料珠,气球贴在板子上。艳姐打了十枪,中了两枪。季知然试了试,中了五枪。周朗接过枪,十枪全中。
  摊主:“……”
  “老板,”艳姐笑着说,“你这奖品够不够啊?”
  摊主苦着脸递过来一个大号的毛绒熊。
  周朗接过,塞给季知然:“给你。”
  季知然抱着那只快跟他一样高的熊:“……我不要。”
  “那扔了。”周朗说。
  “……算了。”季知然抱着熊,熊耳朵和他头上的熊耳朵发箍相映成趣。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鬼屋。
  十块钱一个人,艳姐付了钱,三人走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还简陋——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挂着黑布,偶尔有塑料骷髅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配合着音响里劣质的鬼叫声。
  走到一半时,旁边突然弹出一个僵尸模型,眼睛闪着红光。艳姐“啊”了一声,季知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周朗身上。
  “假的。”周朗说,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是假的,”艳姐拍着胸口,“但经不住这么吓嘛。”
  继续往前走。
  地上有绊脚绳,踩到了会触发机关,两边的黑布后面会伸出几只塑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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