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是今天(近代现代)——好好
分类:2026
作者:好好
更新:2026-04-22 13:26:52
题名:每天都是今天 作者:好好 简介: 关于一个煎饼摊主和一个画家的有点点狗血的小故事。 乐弗,三十一岁,当代艺术画家,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老一辈文人,父亲是大
“……”
“你这个是,”张老师顿了一下,“画得极其小心,极其笃定。这是你心里有分量的人。”
乐弗没有说话。
张老师把那张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乐弗在那张画背面只写了一个字,“杨”。
“杨。”张老师念了一下,抬起头,“什么人?”
“……”
“乐弗,”张老师道,“你不说我不勉强。但我问你一个问题,这张画,你要放进展览里吗?”
乐弗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画完这张的时候,他没有把它归为“可以展”的那一类。它对他来说太私人了。但他也没有把它归为“不展”的那一类。它只是一张画。
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想清楚。”张老师说,“展还是不展,你自己决定。但是你得想清楚。”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张老师指了指画,“一旦展出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所有看过的人都会知道,你心里有一个这样的人。”
乐弗低下头。
“……我知道了。”他说。
张老师没有再追问。他把话题转回到展陈方案,谈了一个多小时,敲定了大多数的事。
快结束的时候,张老师忽然说:
“乐弗。”
“嗯。”
“这批画好。”
“谢谢。”
“不用谢。”张老师说,“这不是客套话。你之前那些,画得有技术,有气势,但是冷。这批,不一样。这批有温度。”
“……”
“你那个朋友,”张老师道,“对你挺重要的。”
乐弗抬起头,看了张老师一眼。
他说:“嗯。”
就一个字。
张老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乐弗一个人走了很久,司机被他打发回去了,他想走路。
十一月底的傍晚,这座城市已经很冷,他裹着羽绒服,帽子戴着,手揣在兜里。
他经过一个过街天桥,站在桥中间停了一会儿,看下面车流。
他想张老师那句话,“一旦展出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这张画,其实不是他一个人的。
它从它被画下来那一刻,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它一半是他的,另一半,在那座小城市的某个不大的一室户里,那个每晚十点多就入睡的人身上。
那个人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它的存在,一半属于他。
乐弗想着想着,忽然在那个天桥中间,做了一个决定。
这张画,他要放进展览里。
但他不标名字,不加说明。
混在其他画里,让所有看的人都去猜,那个人是谁。
而这张画本身,他会在展览结束之后,亲手交给那个本人。
那天晚上,他在画室里工作到凌晨一点。
他完成了《寻常之二》的主体,画布上,那个模糊的城市背景之前是空的,他这次在那里填上了一个人影:黄色的,很淡,在清晨的光里,推着一辆红色的小车。
他没有画那个人的脸,只画了背影。
但看过的人,会知道。
画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退后三步,看那幅画。
他这一生,画过很多幅画,有激烈的,有冷峻的,有大气派的,有小清新的,也有获奖的,也有卖出高价的。
这一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是他画过的,所有画里,最暖的那一幅。
他拿出手机,给杨天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画了一幅画。”
过了两个小时,杨天才回,
“嗯。”
就一个字。
乐弗看着那个“嗯”,在画室里,对着那幅他刚完成的画,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个字,就够了。
第11章
=======================
展览定在十二月的第二个周六晚上开幕。
那天下午四点,乐弗到了画廊。工人还在最后调灯,梯子架在墙边,张老师戴着眼镜站在展厅中央,背着手,指挥两个年轻人把一幅画往左挪五厘米,再挪两厘米,再往回挪一厘米。
他看见乐弗进来,抬手示意他过去。
“你这张,”张老师指着压轴那幅《寻常之二》,“我把它挂在了主墙的最里面,不是入口第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用来一眼看的画。”张老师说,“一眼看不出来。得走到这个位置,站下来,看几秒。”
乐弗站到他指的那个位置,抬起头看那幅画。
那是他完成之后第一次在展厅的光下看它,和工作室的光不一样,这里的灯是调过色温的,偏暖,打得画面上那个黄色的背影,像是真的浸在清晨里。
红色小车在画面的右下角,推车的那个人影占画的三分之一,从背面看过去,他整个人是往前倾的——做饼的那个姿势。
背景是模糊的城市,他刻意没画清楚是哪座城。
“你这个色,”张老师说,“拿捏得正好。我第一次在你的画里看到这种黄。”
“什么样的黄?”
“不是颜料的黄,”张老师道,“是有温度的黄。”
乐弗没有接这个话。
张老师又看了他一眼:“紧张吗?”
“不紧张。”
“别嘴硬,”张老师说,“你这次的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每次开幕,进门先四下看一眼,找一个人少的角落,站过去,一晚上谁来找你你都理,但你自己不主动凑人。这次,”张老师道,“你今天一进来就先看那幅画。”
乐弗没说话。
张老师笑了一下,不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工人。
乐弗一个人站在主墙前,又看了那幅画两分钟。
然后他退出展厅,去了后头的小休息室。
开幕是七点。
小罗六点半给他送来一件白衬衣、一件黑色的羊毛外套、一双新擦过的皮鞋。乐弗在休息室的镜子前把头发捋了捋,这是他一贯的开幕穿着,他那张“艺术家的脸”在镜子里看他,眼下那两圈淡淡的青影已经比从南方回来的时候浅了一些,他最近睡得稍微好了点。
“几个人?”他问。
“正式邀请的一百二十人,”小罗道,“媒体加起来大约二十家,收藏家和客户六十多个,剩下是同行。”
“三横一竖画廊的老王来吗?”
“来,他今晚会主动找您。”
“谁家的记者要来,谁家的别让进?”
“《当代》和《新艺》您之前都拒过,我今天没发邀请;《画报》想来,我给了位置;《城市视觉》那家是张老师那边的关系,不好拒,来了请您稍微配合。”
“嗯。”
乐弗把外套扣好,转身要出去,又停下。
“小罗。”
“嗯?”
“那幅《寻常之二》,如果有人问我,画里那个人是谁——”
小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乐弗顿了两秒,说:“你替我挡一下,说这是我自己编的形象,不是真人。”
小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乐弗点头,出了休息室。
七点整,画廊前厅开始来人。
他在入口处站了大约四十分钟,握手,点头,应付那些熟悉的脸,一半是真认识,一半是每年都见面但一直叫不出名字的人。张老师在他旁边,替他介绍、替他省去重复开场的力气,这是一个好的策展人会做的事。
乐弗的笑是职业的,不冷,也不热,嘴角往上翘三十度,眼睛跟着动一下,刚好让来人觉得被招呼到了,但不会觉得被缠住。
他做这个动作做了十年。
今晚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笑,和杨天站在摊前对每个客人的笑,不是一种笑。
杨天那种笑,是心里真高兴的笑,溢出来的。
他这个笑,是脸上训出来的笑,收住的。
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这个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非常轻地。他觉得自己脏。
八点,他开始在展厅里走动。
按照惯例,他得陪几个重要的收藏家看一圈,每一幅画前面停一下,给一个一分钟以内的解释,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太短是敷衍,太长是卖。
三横一竖画廊的老王是第一个陪他走的,这个人六十多岁,戴金边眼镜,穿藏青色中式对襟衫,手上戴着一串乌木佛珠。他是这座城市里出手最大的私人收藏家之一,也是乐弗这几年最重要的买家。
他们从第一幅走起,乐弗简单说了几句来历,老王点点头,“嗯,这批气质变了,我看得出来。”
“哪里变了?”
“前一批你画得冲,”老王道,“这一批你画得软。我喜欢。”
“软,是褒义?”
“你这个年龄的软,是褒义,”老王道,“你二十岁那会儿的软,是贬义。”
乐弗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了半分。
他们一幅幅看过去。走到主墙尽头的《寻常之二》前,老王停下了。
他在那幅画前,站了比前面每一幅都长的时间,大概有四分钟。
乐弗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老王最后开口了:“这幅,你打算卖多少?”
“……”乐弗顿了一下,“我没想好。”
“你给我留一下。”老王说,“你想好了告诉我一个数,我不还价。”
“好。”
老王又看了那幅画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了乐弗一眼:
“乐弗。”
“嗯?”
“这个人,”他抬手指了一下画里那个黄色的背影,“是不是你自己?”
乐弗愣了一下。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解读。
他盯着老王。
老王继续看着他,眼神在金边眼镜后面是很安静的,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探问,是一种老一辈收藏家在看画时那种下判断的目光。
“你这个画面里,”老王缓缓道,“背景是城市,人是往外走的方向。我看你一眼,觉得你这两年是有点想从城市里走出去的意思。这个人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但这个人,是你某一部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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