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钩(古代架空)——千山月1270

分类:2026

作者:千山月1270
更新:2026-04-20 09:54:51

  朱临还要再劝,云渐信觉得他有些辛苦,也有些烦人:“你到底想怎样?”
  朱临行了一礼:“小郎君允我在后面跟着就是,郎君孤身在外,我回去也不好交代,请小郎君谅解。”
  云渐信点了一个眼熟的护卫:“带路。”
  他要去买甜食酥饼,外带回来的总没有新鲜出炉的好吃。
  很快他有些后悔。那个护卫倒是兢兢业业,不敢带得太快,也须注意行走时不能越过主人家太多,云渐信都替他感到累,他看了眼后头书童般的朱临,走了好些步都是面不红气不喘的,倒是他久居深闺,又系着一整套环佩,走动之间极为麻烦。
  他皱了皱眉,叫住朱临,朱临性格谨慎及时停步没撞到人身上。云渐信道:“为什么那些人盯着我看?”
  我的好郎君哟,您穿着这身士族衣袍,面白如玉身姿如松,身前身后又缀着人,谁看了不知道是个世家公子出行。
  看您长得好看,肤如凝脂,是非豪门大户养将不出来的。
  但这话他是不会说的,只含糊道:“可能是贪新鲜,没怎么瞧过。”
  朱临又给了那带路人一个眼神,意思是快走,耽误这么久极易出事。就在他们停留的片刻,投向这里的眼神更多了。
  总算走到城东,云渐信额间都出了微汗,那带路的男子加快脚步走上前——买饼这种事总不会让郎君亲自去做,他折返回来跟主人家报信道:“郎君,今日闭业。”
  云渐信大失所望。就算是他,也不能随心所欲,但出来活动一阵出了汗,心情还算不错,他还有闲心向街边好奇的少年少女展颜一笑。
  或许这些人是流民,或许不是。云渐信不会在意,过于了解这些和他阶级不同的人的生活,并不是件好事。这些人也未必会接受他的好意。所以遥遥相望、甚至远远地施舍,这个距离,正合适。
  朱临走上前,保持着落后半个肩膀的距离道:“小郎君,不如让这护卫先行,我们在原地等车便是。”
  云渐信抬起手做了个静止的手势,朱临立刻噤声,云渐信转头看向朱临,笑眯眯地:“有人来找我们呢。”
  有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洗了发白的青衫,看款式已是不大流行,他手上捧着一叠厚厚的书袋,神情拘谨而带着焦急。
  朱临很熟悉这种人,他当初走投无路转头向云九思时,也不比这人好上多少。
  当今政治与血缘挂钩,没有点好的出身几乎无法立足。身世稍微差点的要么做了别府门客要么独木难支,更有因祖上论过罪的,后辈子弟又守着文人风骨,不肯轻贱为商。运道不好,没有机缘,便只能沦为废人。
  但朱临很清楚,现在的云九思手上不缺人,他可能尤其不能容忍心怀轨意接近云渐信的人。
  朱临预先伸出长臂将云渐信护在身后,那架势真像在手掌心捧了块即将融化的玉。
  先前带路的护卫倒是身手矫健,两三下绞了那人,青衣书生狼狈倒地,一双眼睛还是倔强的、孤注一掷的。
  他虽然穿了件自以为能够彰显文人风范、书生气息的宽袖长衣,但身材瘦削,真如件空荡荡的衣架子,飞奔过来又被疾速拉回地踉跄倒地,衣袍边沾了泥土——于是云渐信心想自己的外衣边上应该也脏了些。
  那个人安静地接受云渐信自上而下对他的打量,双手死死地攥紧手里书页:“请君子听我一言!”
  云渐信还是笑着,朱临被这笑意看得心颤,心道难怪云九思最盛宠这位子侄,确实有那么点佛面蛇心的意思。
  因为这男子会令他想起过去的自己,所以他开口就带了提点的意思:“无礼!这是云氏的郎君,如果不是什么要事休要纠缠。”
  “哦?这么自负才学赶来找我自荐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云渐信将手背过去,似笑非笑地,像是学堂里的夫子在考校学识。
  大部分人被他这样看着都会不自在,这个落魄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有些紧张,眼神游移,极短的时间内抿了唇数次,“我......极善清谈论道。对于当下的法理与农学也略有见解,君子不弃,这有我作的些策论,纸张都是干净的。”
  这个人只在刚开始交谈时略显卡顿,后头的一串词都说的很利索,思维敏捷,也算过关。
  只是到底有所托求,语态谦卑。
  云渐信看了眼朱临,朱临立刻将那些文章拿起来大略翻看几眼,惊喜道:“君子!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云渐信缓缓道:“我看着,像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么?”
  朱临心中一惊,却又见云渐信恢复了那副懒散神情,倦倦地,说话都不肯费力,朱临细听却只听到自己的名姓:“朱临。”
  朱临肃容:“在。”
  “既是你举荐的人才,这人便交给你料理了。”云渐信道,“只是回去时别跟我乘一间车,我的脸可没那么大。”


第11章 机心
  简寂心起得很早,他向来眠少。
  如果继续睡着,又会做噩梦。
  他伸手拂去书页上的灰尘,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
  自小学的《论语》,《诗经》,经世致用的学说,俱都用不上了。因为当朝的宰辅更看重道家学说,玄学清谈成为时代风气。
  母亲于两年前改嫁,父亲因接受不了现实消极避世,酗酒伤身,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起了烧,现在还在用药吊着。
  所以简寂心喜欢春天。他喜欢一切和暖的天气,所有安全的季节。
  风和日暖,照得门口石阶熠熠发光。园圃因为没人料理杂芜一片,林木萧萧。
  今日有客上门。
  -
  “你怎么无事可做,闲到来找我?”云渐信大感失望。
  室内杵了个人,真是让他看也看不下去,写也写不太动。浑身没劲。
  “我不来陪你我去找谁?”云九思面色如常。他见云渐信根本不搭理他,想了半天找出一个可聊的话题来,“你母亲已经在来洛阳的路上了。”
  “母亲......”云渐信陷入回忆之中,他还没来到洛阳居住在祖宅的时候,母亲会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而那时他的小名还不叫州安。
  父母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或许是他的童年过于完满而美好,今时他忆起,便也没有吵架挑刺的心情。
  “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看出来什么?”
  “朱临都告诉我了,他看来还挺怕你。”
  云渐信想起昨日,扬了扬眉,那是极少在云九思面前展露的得意。
  看他喜形于色,于是云九思更期待了。
  “我在那转一圈,所有人都直愣愣盯着我看。这个小呆瓜倒不看我,只看朱临,就差明白了告诉我这俩人私下认识,不是必定有古怪吗?”
  云九思开怀道:“所以,你是自恃美貌,误打误撞?”
  云渐信不太乐意看他笑自己:“正是如此。”
  云九思搂上去捏了捏玉白莹润的脸,什么话都没说。他心里想我现在凑不上倒不像以前那般抗拒了,他刚生出些欢乐、欣喜情绪,就见云渐信依旧垂着头,默默伸出手将他推开。
  他倔犟道:“母亲来看我,是因为我要娶妻了。”
  “你娶妻了还是我的侄儿。”
  “你明明知晓我的意思。”
  云九思再叹:“我都为你准备了这么久了,你还说这些。多没意思。我同你说过,你我可做君臣。”
  云渐信不太明白:“我还是要一样地尊崇您?”他讽了一下。
  他的叔父略显神秘地笑了一下,云渐信直觉没好事,青天白日打了个寒颤。
  ......
  “兄长!你外头的人怎么又出去躲懒了!”
  云渐信抓着被褥面色泛红,气息不匀:“是云峥仪,让你不要青天白日的胡搞。”
  云九思啧了一下,几乎鼻尖触着鼻尖,长臂还紧紧抱着不愿分开:“这小孩真烦。”
  云渐信又有些要哭了,表情几经变幻,忍道:“下去。”
  “你待要把我藏何处?”
  云渐信不敢置信:“你自己上来骑我还要我金屋藏娇?没这个理。”
  “那我就藏你脚底下边了。”
  “不行!”
  云渐信刚说完就听见一个石青色人影走进来:“什么不行?”
  “......在说你呢,你见不到人不会帮我去找?真是目无尊长。”
  云峥仪被他唬到了:“我没看到嘛......下次就记得了咯。”
  “还有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云渐信咬了咬舌尖,强作镇定。
  云峥仪在原地转了个圈:“不好看吗?今年的流行色呢。”
  “你穿绛紫色好看,现在这身我都不想见到你,改天再来吧。”
  他同云峥仪说话从不客气,从弟性情好,也从来没往心里去。
  云峥仪为难道:“我好不容易得空来见你啊,叔父不是说了我练完了可以来找你玩的么?”
  云渐信一时不知道就连他来这事,是不是都被云九思算好了,眼见着他越走越近,云渐信急得掀起一角被褥盖在脚边,这一下露出他锁骨处细密吻痕。
  “这天气就已生蚊虫了?”云峥仪没发觉异样,但从他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出躲藏拙劣的人形轮廓,联想兄长脸上表情不对于是恍然大悟,“噢,是我打扰了!怪不得守门那个女......不在呢。她是兄长的人阿。”
  什么兄长的人?让云九思知道他被当作我的内人岂不是美死他?
  但云渐信只希望这活祖宗早点走,硬是装作给他看破的羞红脸:“你知道......就滚啊!”
  云峥仪麻溜地滚了。
  身侧有个人施施然钻出来,面色坦荡,一点也不急。
  “你怎么没捂死我。”
  云渐信愣了一下,确实没想到:“早该捂死你的。忘了。”
  他不敢细想自己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却听有人闲聊般随意提起:“州安,你没有想过要逃离吗?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
  “没有的。”
  “你看着我说话。”
  离开云氏,成为一个废人,像昨日遇到的简寂心那般乞活,活得脏兮兮惨巴巴吗?
  云渐信善与人对弈,善书法清谈,但他不能确定很多事。
  “因为我是你的金丝雀,你将太多东西交由我手心,我没有这个虚名,确实过得不会很好。”云渐信轻声说着,“我一身才学品行俱同你息息相关,我离不开你,你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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