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通往繁星（近代现代）——衍生品交易／战略审批中

　　闻海中没有对霍星野的注视给出回应。
　　不会还在生气吧，霍星野腹诽。
　　不下雨的天气闻海中易守难攻，让人恼怒。
　　唐椒看了一眼时间，问霍星野要不要喝点什么。
　　“和他一样。”霍星野未多思考。
　　话音刚落，闻海中已经先站了起来，示意唐椒坐着。霍星野看到人走远后唐椒暗暗松出一口气。
　　“他有点严肃是吧。”
　　“可能是我这种坏学生的心虚吧。”
　　“你？坏学生？”霍星野不相信邶州大学会出坏学生。
　　“嗯很标准的坏学生了，我导师每天都在为我头痛。”唐椒笑着指向话筒，“我开机可以吗？”
　　闻海中回来时，霍星野和唐椒正笑得前仰后合，他把杯子放到霍星野面前，安静坐下。
　　“当时我带教脸都绿了，后来主任找我谈话，让我注意影响。我说我注意不了，不干了。”霍星野讲起数年前的事情依旧义愤填膺，“唉我当时可以选择的不多，按我性格，检和法我都干不了，最大的抗争也就是从诉讼转到非诉。”
　　闻海中听明白现在聊的是什么，职业路线的选择原因，相同的问题自己刚才也回答过。
　　“不过这口气前两年让我出了，被我骂的那个法官进去了，我特意去问我们主任我看人准不准。”
　　“主任说什么？”
　　“让我注意影响，我说你这主任好当哦，一句话用一辈子。他让我滚出去。”
　　唐椒又哈哈大笑拍案叫绝，和前面单独与闻海中聊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看来您选方向的时候是用排除法，先排除了自己最不适合的。”。
　　“大部分的刑事民商案件，我做不到公允，我的主观想法太多了，生气，容易着急。”霍星野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不正确，“比起一些我对抗不了的精神折磨，重新学习非诉业务对我来说更简单些，如果不是遇到梁琮礼律师招我进他团队，那会儿我可能直接转行去做金融了。”
　　二十几分钟，足够霍星野说清楚他本就不复杂的职业生涯，从诉讼转到非诉，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纠结和挣扎。
　　干不了，就不干了。
　　“你呢？这些问题你刚才是不是也答过？”霍星野忽然好奇闻海中的答案。
　　闻海中看他：“我觉得非诉有点枯燥。”
　　明显不是实话，霍星野更加懊恼自己迟到，转头要唐椒结束后把未剪辑的素材发给自己。
　　唐椒不说好不好，Cue向下一个流程。主题本来就框在诉讼VS非诉，大多数法学生如果选了律师这条路，最终总要面临这样一道选择题。
　　“好像每个法学生，至少我的同学们，都要从最开始觉得诉讼才是真律师，到几年后左右摇摆，甚至年长几级的师哥师姐工作几年了，还在质疑自己选的对不对。”唐椒希望得到建议，“两位老师觉得现在有什么所谓的趋势吗？”
　　霍星野完全理解这问题存在的理由，也清楚提出这问题的每一个学生，都和自己当年一样揣着看《法网狙击》时的满腔热血，同时一点一点看到荧幕外的现实。
　　现实不光是那些阴影中的污糟，更多的是支撑起一个行业的琐碎，让人一点一点看清自己并没有能力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霍星野退出了。闻海中留下了。
　　“诉讼和非诉只是两个不同的业务领域，拿过红本都能独立办案，就是律师。律师是个职业，没有必要把一个行业的兴衰放到自己身上。回到业务的选择上，诉讼需要你沟通能力和应变能力更强，因为你就算专精只做一种案也会面对来自不同群体的当事人。至于其他是否努力营销能力抗焦虑持续学习这些，任何工作都需要。非要说趋势，现在不少有能力的律师在追求两手抓。”
　　这番说辞霍星野完全不信，至少他觉得闻海中将自己从这样的原则中剥离了，不然他不可能连着三年拿那个崇和“慈善”之星。
　　霍星野没有意识到闻海中的发言结束了，沉默超过五秒，他才在心中嘀咕了一句闻海中好像不适合给人建议，偷笑一下把话接了过去，告诉唐椒如何做一个优秀的非诉律师，滔滔不绝，十足像在招聘会上抢人。
　　庸俗一大段后才发现闻海中在笑，霍星野担心会被反感，冠冕堂皇加上一句理想主义的面庞大家都可以想象，真正想追求的人是不会摇摆也不会被限制的。
　　闻海中听了想问他小龙小虎是他的摇摆还是坚定，想了又想忍住没有开口。
　　录制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唐椒住校，宿舍一墙之隔，她都跑过了马路，霍星野还在喊她记得发素材给自己。
　　等车时闻海中忽然问霍星野，小龙小虎怎么样了。
　　霍星野叹气：“做过一次调解，妈妈同意小龙做监护人，后爹不同意。”
　　“那还继续谈吗？”
　　“谈啊，越这样越要谈，不然更被拿捏了。”
　　“那放假回来我去帮你谈吧。”
　　霍星野很意外，迟疑道：“还是不耽误你时间了吧。”
　　“你到底想不想赶紧谈完？”闻海中皱眉。
　　“想啊。”霍星野说，“好，那我替两个孩子谢谢你。”
　　车到了，闻海中先上，导航提示到家需要19分钟。
　　“假期去哪儿？”霍星野又问，语气自然，实则已经准备着会被敷衍。
　　“回江滨，请了天假，明早就走。”
　　“我还没去过江滨，好玩儿吗？”
　　闻海中抬头，看着霍星野。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我没去过。”霍星野眨眨眼睛，本来没别的意思，现在也被看出来了。
　　闻海中并不信，笑笑说：“下次再邀请你，这次回去有事。”
　　他不记得那天晚上吵架的事情了，或者他没有生气，霍星野确认。
　　“好啊。”


第29章 当我想拨通电话
　　唐椒晚些时候给霍星野发了信息道歉，说素材录得很碎，和闻海中前面闲聊时还有一点点涉及隐私的部分。
　　霍星野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后辈，赶紧回复说没关系是自己欠考虑，等节目上线一定转发支持。
　　等待没有太久，五一假期的第三天，霍星野看到了唐椒分享的新一期节目，那天闲聊时候她还说导师给她安排活儿她能拖就拖，现在却在劳动节赶工副业，“坏学生”在不务正业上面果然劲头十足。
　　唐椒如果知道霍星野听这期节目的时候正在帮梁琮礼做搬家公司的监工，一定也会感叹打工人果然要学会能屈能屈，加班写诉状打底稿算什么，假期帮领导分忧自然也是分内的事。
　　六点钟，两车跨省家当搬好，梁琮礼也在机场接到了妻女，他喊霍星野一起吃饭，霍星野撂下一句“你放了我吧”直接跑路。
　　回家路上，霍星野把节目又听了一遍。
　　经过剪辑的音频中，闻海中的声音比他本人更加不生动，内容也不多，单人的时长只有霍星野的一半，简单讲了他是因为父母都学法律所以才入了这一行。
　　双人的部分自然也是霍星野说得更多。
　　闻海中的形象好似一个精通法条但毫无趣味的严肃家伙，他的建议会让人觉得做律师是一件极其简单但也毫无捷径的事情。
　　霍星野忍不住想，是他讲得太平淡让唐椒觉得会影响节目的精彩程度，还是他的部分有太多隐私？闻海中不像是会向别人透露什么隐私的人，自己与他不也是认识了这么久，才刚知道了一点点他家里的情况。
　　将链接分享到朋友圈，刷新的同时跳出了霍向东的新动态——老大忙工作，小崽去会同学，只剩我和洁莹同志趁午后晴朗来爬山。登高望远，黑云压城，景色看过了，即刻下山。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配图就是青莲山远眺，晴天，但远处确实有云。
　　霍星野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留言，往下划了。
　　方晓男放假回家了，并且终于没有在工作，而是发图片炫耀着爸爸的好厨艺，北方人果然喜欢吃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虽然看着可爱但不是霍星野的口味。
　　霍星野速速点了一个赞。
　　退出来翻到闻海中，点进去果然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没有。他那天说回家有事时有点严肃，想来他的假期可能没有饺子吃。
　　霍星野若有所思退出来，在车里点了外卖，然后才慢悠悠下车上楼。
　　之前在华洋他不喜欢点外卖，若难得有无所事事的假期，必然是要出门的。现在却懒，懒得惹麻烦。
　　家里还有之前从梁琮礼那儿顺的香槟，刚好看凌晨结束的网球赛回放，红土赛，即使已经知道了结果也很好看。
　　一盘快结束，酒下半瓶。
　　闻海中来电时霍星野还以为自己醉了，他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好像不认识，电视屏幕里挪威选手拿下了第一盘，铃声短暂响后骤然消失。
　　“这么没耐心......”霍星野嘀咕着，将号码拨回去。
　　响了一声便通了。
　　“在忙？”闻海中的声音与平日无差。
　　霍星野将电视的声音调小：“放假呢，有什么好忙的。”
　　闻海中笑。
　　“你回来了？”霍星野问。
　　“还没。”闻海中答。
　　霍星野不说话了，既然人没回来，那大概率是有事，不然不会主动来电话，可他不想主动问，眼睛看向电视屏幕，等着对面往下说。
　　话筒另一边有听不太清的轻音乐，霍星野仔细辨别不能确认，他猜测大概率是某个酒吧，但又太安静，他把自己的猜测推翻。
　　“叮”的一声响，对面彻底安静下来。
　　“你在哪里？”霍星野忍不住问，他还是想确定闻海中没有在老家逍遥。
　　“酒店。”像是为了证实闻海中的回答，话音落下配上了门卡刷开房门的声音。
　　这答案比酒吧还糟糕，霍星野皱着眉坐起来，将电视彻底静音，一边强忍住闭嘴不多问，一边提醒自己闻海中不喜欢把人约到酒店去。
　　这一番想完，霍星野才意识到，要是真约了别人，怎么会同时给自己打电话。
　　“听节目了吗？”霍星野躺回去。
　　“嗯。”
　　“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无趣？”
　　“怎么说？”
　　“人家都想听听你的实在建议，你也没说出啥东西来。”霍星野不客气。
　　“我的建议就是不建议他们干这行呗。”闻海中的回答是霍星野完全没想到的。
　　霍星野揪着自己的一撮头发，想了又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这次需要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