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晨光斜照进来,落在考生伏案的背影上,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陆莳沿着中央通道缓步而行。
  她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深青常服,腰佩横刀,身后跟着两名羽林校尉。
  目光扫过两侧考棚,平静如水,却将每一个细微动静收入眼底。
  开考前,她已让萧寒带人查过,所有入场考生的随身物品。
  笔墨纸砚皆是统一发放,连水壶、干粮都经过查验。表面看,万无一失。
  但陆莳知道,真正的舞弊,从来不在表面。
  她在一处考棚前停下脚步。
  棚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考生,面皮白净,执笔的手很稳,正低头疾书。
  一切都正常,除了…他蘸墨的频率。
  陆莳静静看了片刻。
  考生每写几行,便会将笔尖伸入砚台,蘸取墨汁。动作自然,与旁人无异。
  可陆莳注意到,他每次蘸墨后,落笔的前几个字,墨色总会稍深一些,而后迅速恢复寻常。
  很细微的差别,若非刻意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特制墨水…」
  她想起章纯账册上那些记录,想起顾微查到的,
  “南山”代号下,有一项便是“隐形显迹墨”的研制与流通。
  这种墨汁书写时与常墨无异,但若遇热、遇特定药水,便会显出预先写好的内容。
  考场严禁私带纸张,可若答案早已藏在考生自己的试卷上呢?
  陆莳不动声色,继续向前巡查。
  走出十余步,她低声对身后校尉吩咐:
  “盯住乙字列第七号考棚。他每次蘸墨后,前三个字的墨色变化,记下来。”
  校尉领命,悄然后退,隐入廊柱阴影中。
  陆莳又巡视了半个时辰。
  日头渐高,秋阳暖融,考场内越发安静。
  巡场考官们捧着茶盏,在廊下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考棚,多是例行公事。
  陆莳走到贡院正堂,在主位坐下。
  早有仆役奉上热茶,她接过,却不饮,只握在手中,目光望向堂外那片鳞次栉比的考棚。
  「若真是隐形墨,必然需要显影的手段」
  她指尖在杯壁轻叩。考场内能用的…热水?体温?还是…
  “郎君。”萧寒从侧门闪入,躬身低语,“查到了。”
  陆莳抬眼。
  “乙字列第七号考生,姓陈,名涛,京郊人士。家中贫寒,本无钱打点,
  但三日前,有人替他结清了客栈欠款,还送去了二十贯。”
  萧寒声音压得极低,“送钱的人,是周王府外院的一个管事。”
  陆莳眸色沉静。“继续。”
  “属下派人盯了那管事,发现他昨日傍晚,去了一家药铺。”萧寒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买了这个。”
  纸包展开,里面是些淡黄色粉末,无味。
  陆莳拈起少许,指尖捻了捻。“矾粉?”
  “是。”萧寒点头,“药铺伙计说,管事称是府中女眷洗衣所用。但矾粉遇热,可使某些特制墨迹显形。”
  陆莳将粉末放回纸包,用帕子擦了擦手。
  所有线索,在此刻连成一线。
  周王府管事送钱、买矾粉。考生用特制墨水,预先在试卷上写好答案。
  考试时,只需用沾了矾粉的布巾擦拭,或是借由体温、茶水热气…
  “抓现行。”陆莳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等他用显影手段时,人赃并获。”
  …………………
  又过了一个时辰。
  日近正午,考场内开始有些躁动。有考生搁笔活动手腕,有仆役捧着食盒进来,给自家公子送饭。
  乙字列第七号考棚里,陈涛也放下了笔。
  他左右看看,见巡场考官正在远处与同僚说话,便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白色布巾。
  布巾看起来普通,但他手指微颤,泄露了紧张。
  他先将布巾在砚台边沿擦了擦,那里有他事先抹上的少许水渍。
  布巾快速在试卷某处按了按。动作很快,不过两三息时间。
  但足够了。
  一直隐在暗处的羽林卫校尉如猎豹般扑出,一手按住陈文远肩膀,另一手已夺过那块布巾。
  “放肆!你们做什么?!”陈涛惊惶挣扎,声音尖利。
  骚动立刻引来了巡场考官。
  几名穿着绿袍的官员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此次秋闱的副主考,礼部郎中孙培。
  “何事喧哗?!”孙培面色不悦,待看清是陆莳手下抓人,眉头皱得更紧,
  “卫侯,考场重地,岂可无故惊扰考生?”
  陆莳缓步走来,从校尉手中接过那块布巾,又拿起陈涛的试卷。
  “孙郎中请看。”她将布巾递过去。
  孙培接过,狐疑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似是矾水气味?”
  “正是。”陆莳指向试卷上,被布巾按过的那处。
  原本空白的纸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几行工整小字,内容正是方才策论题的标准破题句式。
  孙培脸色骤变。
  “这…这是…”他猛地看向陈文远,“你竟敢携带舞弊之物!”
  陈文远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却还强撑:
  “学生冤枉!这布巾…是…是学生擦汗所用,不知为何…”
  “擦汗的布巾,为何特意沾矾水?”陆莳打断他,声音冷清,
  “又为何偏偏按在试卷空白处,且立刻显出字迹?”
  她不再看陈涛,转向孙培:“孙郎中,舞弊现行,按律当立即革去功名,押送刑部审讯。”
  孙培额头沁出冷汗。他自然知晓此事严重,更知晓背后可能牵扯的人。
  但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容不得他犹豫。
  “来、来人!”他咬牙道,“将陈涛带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衙役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陈涛拖起。
  那考生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不是我!是…是周王府的人给我的墨!说万无一失!他们逼我的!”
  喊声在寂静的考场里回荡,许多考生从考棚中探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愕。
  陆莳面色不变,只对孙培道:“孙郎中继续监考,此人交由本侯审讯。”
  她示意羽林卫将陈涛带走,自己转身往贡院后堂去。
  经过孙培身边时,她脚步稍顿,声音压低:
  “今日之事,还请孙郎中如实记录在案。该呈报的,一份不少。”
  孙培喉结滚动,最终躬身:“…下官明白。”


第51章 审讯
  贡院后堂厢房里,门窗紧闭。
  陈涛被按坐在椅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陆莳坐在他对面,萧寒立在身侧,桌上摆着那块布巾和浮现字迹的试卷。
  “说说吧。”陆莳开口,语气平静,“周王府的谁找的你?墨从哪里来?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用了这法子?”
  陈涛嘴唇哆嗦,眼神涣散,许久才挤出声音:“…学、学生不能说…说了,全家性命不保…”
  “你现在不说,按舞弊大罪,也是流放千里,家产抄没。”陆莳看着他,
  “说了,或许还能戴罪立功,保家人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些:“你既知是周王府的人逼你,就该明白,
  对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事成,你中举,他们多一个傀儡;事败,你顶罪,他们毫发无伤。”
  陈涛眼眶红了,泪水滚落。
  “我…我也是没法子…”他哽咽道,“父亲病重,欠了药铺二十两银子,客栈也催租…
  那人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不仅帮我还债,还保我中举…我…我实在走投无路…”
  陆莳沉默片刻。
  寒门学子的困境,她不是不知。
  十年苦读,家贫如洗,一场大病就能压垮全家希望。这样的人,最易被利用。
  “那人是谁?”她问。
  “…周王府外院管事,姓钱。”陈涛抹了把脸,
  “墨是他给的,小小一盒,说考试时用这个写,然后再用矾水布巾擦…
  就会显出他们预先备好的文章…”
  “除了你,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陈涛摇头,“钱管事只联系我一人。
  但…但我之前在客栈,见过他与其他几个考生私下见面…那些考生,看着也不像富裕的…”
  陆莳与萧寒对视一眼。
  “把名字、样貌都写下来。”陆莳示意萧寒递上纸笔,
  “还有钱管事找你的一切细节,何时何地,说了什么,给了什么写清楚。”
  陈涛颤抖着手接过笔,伏案书写。泪水时不时滴在纸上,晕开墨迹。
  陆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远处考棚依旧安静,方才那场风波,似乎已被按了下去,考试照常进行。
  可她心中并无太多快意。
  抓住一个陈涛,只是开始。背后那张网,那些渗透在科举各个环节的蛀虫,
  以寒门学子前途为筹码的买卖…还远远没有清理干净。
  但至少,这是一个确凿的突破口。
  陈涛的口供,加上章纯账册,足以将矛头指向周王府。
  周王府一旦被牵扯进来,背后那些更深的人,也该坐不住了。
  「若蘅此刻,该收到消息了」
  陆莳望向皇城方向,眼前浮现沈知安坐在御案后的身影。
  那人此刻,或许正蹙眉看着奏章,或许也在等她这里的动静。
  她轻轻合上窗。
  转身时,陈涛已写满两页纸,搁下笔,瘫坐在椅中,眼神空洞。
  陆莳接过供词,快速浏览。
  内容详实,时间地点人物俱全,钱管事的样貌特征、说话语气都写得清楚。
  末尾,陈涛还按了手印。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陆莳将供词收好,
  “他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萧寒肃然:“属下明白。”
  陈涛被带出厢房时,忽然回头,嘶声道:“这位郎君…您答应过我…我家人…”
  “我会派人保护他们。”陆莳看着他,“但你需明白,既做了错事,总要承担后果。
  我会向刑部陈情,言明你受胁迫的苦衷,但最终如何判决,不在我。”
  陈涛泪流满面,深深一躬,再未言语。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