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
  乾元殿。
  沈知安听完青黛的禀报,执笔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人赃并获,考生已招供,指认周王府管事。”青黛声音很轻,
  “陆郎君此刻正在整理口供证物,稍后会亲自呈报。”
  沈知安放下笔,靠向椅背,舒了口气。
  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不是不担心,只是相信陆莳能做到。而那人确实做到了,雷霆手段,干脆利落。
  「云儿…」
  她想起陆莳年少时,也是这样。看着清冷,做事却果决,
  一旦认定,便步步为营,不达目的不罢休。
  十年江湖浪迹边关磨砺,这份特质越发鲜明,也越发…让她心动。
  “娘子?”青黛轻声唤道。
  沈知安回神,唇角不自觉弯起。“无事。让膳房备几样她爱吃的菜,晚膳…送到长乐宫。”
  青黛会意,含笑应下,躬身退去。
  殿内重归安静。沈知安重新执笔,却未继续批阅奏章,而是望着案头那盏茶出神。
  科举舞弊案,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陈涛的供词,加上陆莳之前查到的账册,足以让周王陷入被动。
  周王一旦被牵扯,朝中依附于他的势力,在科举中牟利的人,也该慌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周王不会坐以待毙,那些藏在“南山”背后的人,更不会轻易暴露。
  她需要和陆莳好好商议下一步。
  如何在朝堂上发难,如何借势扩大战果,如何…在保护陆莳周全的前提下,将这张腐败大网彻底撕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如纱,笼罩宫城。
  沈知安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贡院方向。
  那里灯火渐次亮起,秋闱第一日即将结束。而她的云儿,也该回来了。
  她轻轻抚过腕上那枚玉镯,是陆莳昨日为她戴上的,玉质温润,贴着皮肤,有安心的温度。
  “我等你。”她轻声说。
  …………………
  贡院后堂,陆莳将最后一份文书封好,递给萧寒。
  “立刻送回侯府,锁入暗格。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经手。”
  “是。”萧寒接过,迟疑片刻,“郎君,周王那边…恐怕已经得到风声了。”
  陆莳颔首。“无妨。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打草惊蛇,蛇才会动。蛇动了,才能看清它往哪里钻,身后还跟着哪些同类。
  她整理好衣袍,走出后堂。廊下灯笼已点亮,昏黄光线里,贡院肃穆而沉寂。
  远处考棚中,考生们正在收整笔墨,一日煎熬即将结束。
  有巡场官员见到她,躬身行礼,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必会迅速传遍朝野。而她这位“缉事巡按史”,也将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陆莳神色平静,一一颔首回礼。
  走出贡院大门时,凉意夜风扑面。马车已在阶下等候,车帘垂着,帘内透出暖黄光晕。
  她正要登车,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卫侯留步。”
  回头,是孙培。这位礼部郎中面色憔悴,眼底有血丝,显然今日之事让他压力不小。
  “孙郎中。”陆莳驻足。
  孙培走上前,拱手一礼,声音压低:“下官…有一事相告。”
  陆莳静静看着他。
  孙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陈涛所用的那种特制徽墨…
  下官三年前在江南督办贡品时,曾见过类似的样本。
  当时…是周王府的一位门客,拿来给下官‘鉴赏’的。”
  陆莳眸光微凝。“那位门客,如今何在?”
  “两年前病故了。”孙培苦笑,“但下官记得,他当时说,这种墨是‘南山居士’所创,专供…‘有缘人’。”
  南山居士。
  陆莳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与账册上的“南山先生”,只一字之差。
  “多谢孙郎中告知。”她颔首,“此事,本侯会记下。”
  孙培松了口气,又更加忧虑,最终只深深一揖,转身回了贡院。
  陆莳登上马车。车厢内暖意融融,小几上竟备着一壶热茶,还有两样她喜欢的点心。
  她微怔,随即了然。
  除了沈知安,还有谁会这般细心。
  她倒了一盏茶,握在手中,暖意从掌心蔓延开。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窗外,京城夜市喧嚣隐约传来。
  她的心,却早已飞向那座宫城,飞向乾元殿,飞向…那个等她的人。


第52章 朝堂激辩
  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青灰。
  麟德殿殿前广场上,百官已列队等候。晨风带着寒意,吹动官袍下摆,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今日大朝会,非同寻常。
  陆莳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靠前。她穿着卫侯朝服,深紫锦缎,金线绣麒麟,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
  眉眼清冷,在晨光熹微中,静立如松。
  她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座前垂着珠帘,帘后影影绰绰,是沈知安的身影。
  隔着重重珠玉,隔着文武百官,隔着殿中肃穆的空气,她依然能感知,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和,坚定,是无声的支持。
  陆莳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摩挲。
  那里藏着章纯的账册原本,还有陈涛的供词。
  纸页边缘已经摩挲得微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握在掌心。
  「若蘅…」她在心里轻唤,将最后杂念摒除。
  心如止水。
  辰时正,钟鼓齐鸣。
  珠帘微动,沈知安扶着小皇帝陆祯走上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礼毕,殿中安静下来。
  沈知安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清越平稳:“诸卿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寂。
  然后,刑部尚书钟玹出列了。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今日面色凝重。
  他手捧奏折,行至殿中,躬身道:“臣,刑部尚书钟玹,有本启奏。”
  “讲。”
  “臣近日会同京兆府、缉事司,审理贡院舞弊一案。”钟玹声音洪亮,
  “现已查明,此次秋闱中,有考生七人,使用特制徽墨作弊。
  墨中暗藏机关,遇矾水则显预先写就之答案。”
  殿中起了骚动。
  科举舞弊是大案,一旦坐实,牵连甚广。不少官员交换眼色,神色各异。
  钟玹继续道:“七名考生均已招供,所用徽墨,皆由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提供。
  钱贵许诺,事成之后保其中举,且打点后续前程。”
  “砰!”
  一声闷响。
  周王陆衍踏前一步,面色铁青:“钟尚书此言何意?!莫非是指控本王指使舞弊?!”
  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五旬,依旧挺拔威武。
  此刻怒目而视,气势逼人,殿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屏息。
  钟玹不慌不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是据实陈情,考生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他将奏折高举过头,由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珠帘后,沈知安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片刻,她抬眼,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周王,此事你可知情?”
  陆衍冷笑一声:“太后明鉴,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王府管事数十,难免有宵小之徒借王府名号行不法之事。若钱贵真做了这等勾当,臣定不轻饶!”
  他转身,朝殿中拱手:“然钟尚书仅凭几个舞弊考生的一面之词,便要攀扯王府,未免太过草率。
  依臣看,此案还需详查,莫要中了他人构陷之计!”
  话中锋芒,直指钟玹。
  钟玹面色微白,却未退让:“周王此言差矣。此案非但有人证,更有物证。特制徽墨的配方、来源,经查皆与王府有关。钱贵虽已‘失足落井’,但他生前经手的账目、往来书信,皆指向王府…”
  “够了!”陆衍厉声打断,“王尚书口口声声物证,不知物证何在?仅凭几张不知真伪的纸页,便要定王府之罪?!”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目光在周王和王荣之间来回。
  陆莳就在这时,迈步出列。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紫袍衣摆轻扬,行至殿中,朝御座躬身一礼。
  “臣,卫侯陆莳,有本启奏。”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陆衍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复杂,有惊怒,有不解,还有…陆莳看不懂的深意。
  珠帘后,沈知安袖中的手收紧。
  「云儿…」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也是自豪。
  心疼她要独自面对这满朝风雨,面对亲生父亲的怒火与责难。
  自豪她如此果决,如此坚定,明知前路艰险,依然步步向前。
  陆莳垂着眼,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芒在背。
  也能感觉到,珠帘后那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像她所有的支撑。
  她从袖中取出账册。
  深蓝封皮,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此乃原礼部郎中章纯私宅中,搜出的密账三册。”她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其中详细记录景明十二年至崇庆元年,十年间科举舞弊之明细。
  受贿官员七十三人,顶替考生四十九名,涉案钱项累计二十八万七千贯。”
  殿中哗然。
  二十八万七千贯!这个数字,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陆莳继续道:“所有款项流向,皆指向一个代号‘南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衍:“而经查,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生前与‘南山’往来密切。
  钱贵经手的漕运司账目中,有六笔‘特别开支’,备注皆为‘南山’。”
  陆衍面色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死死盯着陆莳手中的账册,嘴唇紧抿,额角青筋跳动。
  “此外,”陆莳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页,“此乃贡院舞弊考生陈涛之供词。
  他亲口承认,钱贵以助其中举为诱,胁迫其使用特制徽墨。并许诺,事成之后,周王府会保其前程。”
  她将供词同样高举:“供词末尾,有陈涛画押。其家中困境、与钱贵往来细节,皆记录在案,可供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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