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昨夜酸软,是连续几日纵情后留下的证据。
  可她心里是清醒的。
  案子不能再拖了。
  她在宫中住了四日,白日里与沈知安同进同出,夜里宿在沈知安寝宫。
  外人看来,是太后宠幸女宠,形影不离。
  可只有她和沈知安知道,这四日里,她们没闲着。
  漕运司的账册,礼部的文书,贡院历年采买记录…
  沈知安将能调出来的卷宗都调了出来,两人在乾元殿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寻找蛛丝马迹。
  明面上的线索已经断了。
  钱允死了,李商人死了,连营寨的首领和小头目,也在押解回京途中“突发急病”没了。
  只剩下一个苏煜,还浮在水面上。
  但陆莳知道,苏煜不是终点。
  那些特制徽墨的流向,贡院账目里暧昧不清的支出,
  还有“李商人”生前经手的文房生意,这些碎片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
  她轻轻移开沈知安的手,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肩颈处深浅不一的红痕。
  陆莳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起弧度,又很快收敛。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好。
  系腰带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要走?”
  沈知安的声音微哑,从榻上传来。
  陆莳回过头。
  沈知安已经半坐起身,锦被堆在腰间,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寝衣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那上面有陆莳留下的痕迹。
  “嗯。”陆莳系好腰带,走到榻边坐下,“萧寒那边有消息了,今日得去确认。”
  沈知安看着她。晨光里,陆莳已经换回了那身靛青常服,长发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眉目清冷,神情沉静,与昨夜在她身下喘息承欢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有颈侧一处新鲜的吻痕,从交领边缘探出来,像隐秘的烙印。
  沈知安伸出手,指尖轻触那处痕迹。“晚上回来。”
  不是商量,是要求。
  陆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好。”
  “从老地方走。”沈知安又说,“我让孙保亥时三刻在那边候着。”
  “知道。”
  沈知安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才松开。“小心些。”
  陆莳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你再睡会儿。”
  她起身离开时,沈知安还坐在榻上看着她。直到侧殿暗门重新合拢,隔绝了那道目光。
  …………………
  市井传闻总是这样,三分真里掺着七分假,拼凑出香艳又猎奇的谈资。
  真的部分,是她确实常在沈知安身侧;
  假的部分…是她从未干政,沈知安也从未因她误过早朝。
  至于苏煜—陆莳唇角弯起弧度,他那日的失态,确是因为她,但绝非“劝诫”,而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挑衅。
  沈知安的斥责,也并非因为“宠信女宠”,而是因为他言行僭越,碰触了她的底线。
  可这些话,没必要解释,也无法解释。
  “郎君。”萧寒轻声唤她。
  陆莳抬眼,眼底恍惚的笑意散去,恢复清明。“嗯。”
  “楼下那些闲话…”萧寒斟酌着词句。
  “无妨。”陆莳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对面宅邸,“让他们说去。”
  她语气平淡,萧寒却敏锐地捕捉到,自家郎君方才走神时,眉眼间掠过的…极柔和的情绪。
  楼下喧嚣渐渐平息,话题转到了近日粮价上。陆莳不在关注那些嘈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斜对面那扇黑漆木门上。


第44章 潜入
  巳时三刻,门开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仆提着菜篮子出来,慢吞吞锁上门,往巷口走去。
  萧寒朝楼下某个角落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跟了上去。
  “老仆每日这个时辰出门采买,大约半个时辰回来。”萧寒低声道,“宅子里现在应该没人。”
  陆莳起身:“走。”
  …………………
  宅子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旧些。
  院墙灰败,墙角生着青苔,天井里铺的石板多有裂痕,缝里钻出枯黄的草。
  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个小厨房,处处透着主人并不宽裕的境况—如果只看表面的话。
  陆莳和萧寒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落地无声。
  两人迅速扫视院落,萧寒打了个手势,示意正屋和东厢他都查过,无人。
  陆莳站在天井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
  太干净了,不是整洁的那种干净,而是……刻意抹去生活痕迹的干净。
  厨房门口没有柴堆,屋檐下没有晾晒的衣物,窗台上连个破瓦盆都没有。
  这宅子就像个空壳,只留个老仆做样子,真正的主人,恐怕并不常在此居住。
  「那昨夜来的,是谁?」陆莳心里闪过这个疑问。
  她走向正屋。门没锁,推开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硬板床,床上被褥叠得整齐,却薄得不像冬日用的。
  靠墙一个老旧书架,上面零散放着几本账册和笔墨。
  陆莳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账册封面。
  都是些寻常的公务登记簿,翻开看,里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没放下,反而一本本仔细翻起来。
  萧寒在检查床铺和桌椅,不时敲敲地面、墙面,寻找可能的暗格。
  屋内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陆莳翻到第三本时,手顿了顿。
  这本登记的是三年前春闱前,贡院号房修葺的物料采买。
  条目很细:青砖多少块,石灰多少担,木料多少方…数字清晰,经办人签字画押俱全。
  可问题就在这些数字上。
  陆莳在军中管过后勤,对物料用量有概念。
  贡院号房八百余间,就算全部简单修葺,石灰的用量…也绝不该是这个数。
  这册子上登记的石灰数量,至少多出了三成。
  「虚报用料,套取银钱?」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是笔墨采买。
  特制徽墨的数量,比贡院实际所需,又多出了近一半。
  备注栏里写着“择优备用”,可这个“备用”的量,大得不合常理。
  陆莳的心跳微微加快。她快速翻到最后几页,目光凝在最后一笔记录上—
  那是秋闱前三日,一批“备用试卷封套”的采买。
  数量不大,可经办人签字那里,除了章纯自己的名章,还有一个极小的“乙”字标记。
  陆莳瞳孔骤然收缩。
  “乙”字标记…在钱允身上找到的那半张账页边缘,也有个模糊的“乙”字!
  “郎君。”萧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床板下面有东西。”
  陆莳合上账册,转身走过去。萧寒已将床板掀开,露出下面铺着的稻草。
  拨开稻草,是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青砖,但边缘缝隙,明显比别的砖要宽。
  萧寒用匕首小心撬开青砖,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仅容一只手伸入。
  陆莳蹲下身,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物体—是个铁匣子。
  她摸索着找到匣子边缘,用力将其提了出来。
  铁匣尺余长,半尺宽,沉甸甸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黄铜小锁。
  萧寒取出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捣鼓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陆莳掀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册子,封面没有字,纸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呼吸便是一窒。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
  每一页,左边列着年份、科场次第,右边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以及…钱项数目。
  “景明十二年,春闱,江南道…李焕,八百贯,取二甲第七十八名…”
  “景明十五年,秋闱补试,河东道…李致,一千二百贯,取一甲第三名…”
  “景明十八年,春闱,京畿道……赵德明,两千贯,取一甲第二名…”
  每一笔记录后面,都有经办人画押。有些是简单的符号,有些是花押,而在最关键的那些条目旁,无一例外,都有一个朱笔标注的代号—
  “南山先生”。
  陆莳一页页翻过去,手心里渗出薄汗。
  这不仅仅是一本受贿记录,这是一张网,一张将科举入仕之路明码标价的腐败之网,织就了整整十年。
  涉及的不止是地方学官、礼部小吏,还有好几个她眼熟的的名字,如今已在朝中担任要职。
  而所有钱款流向,都指向同一个代号:南山先生。
  第二本册子,记录的是“特殊开支”。
  包括打点考官、买通誊录吏、甚至…灭口费用。
  钱允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崇庆元年春,封口钱五百贯,事成”。
  李商人的名字也在,时间就在几天前,备注是“急病猝死,干净”。
  第三本最薄,却最触目惊心。
  里面是几份名单,列着历年科举中,被顶替换卷的寒门学子姓名、籍贯、原考名次,以及…顶替者的身份和背后指使人。
  每一个被顶替的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小小的“乙”字标记,和刚才在账册上看到的标记一模一样。
  陆莳盯着那个“乙”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标记反复出现,一定代表着什么。或许是某个人的代号,或许是某种分类标识。
  “郎君,”萧寒指着第二本册子中间一页,“您看这里。”
  陆莳顺着他手指看去。那是一笔特殊的记录,时间在去年秋末,
  条目写着“疏通漕运司关节,特制徽墨三十箱,折钱四千贯”。
  经办人画押是个简单的“苏”字花押,而备注栏里,除了“南山先生”,还有一行小字:
  “货走漕运司船,乙字三号仓,十月十八。”
  陆莳的目光凝在那行字上。
  乙字三号仓…那是漕运司在通州码头的仓库编号。
  苏煜经手的特制徽墨,果然走了漕运司的船。
  她继续往后翻,又看到几条类似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批“特殊文具”通过漕运司运往江南;
  某次“打点费用”经由漕运司的账目洗白…每一笔,都与苏煜脱不了干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