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收拾残局时,陆衡一直埋头干活,刻意不去看白景行,但他能感觉到,白景行几次似乎想走过来,最终都没有。
  打烊后,三人照例简单吃了点东西,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老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到各自房间,陆衡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搞砸了。
  几天的刻意疏离,因为一瞬间的失控,前功尽弃。
  那句“这是我的人”,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舌头上,白景行会怎么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疏离也好,靠近也罢,好像都错得离谱。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景行了。
  ——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很轻,两下。
  陆衡身体一僵,没动,他希望门外的人以为他睡了,自己离开。
  但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重了些。
  陆衡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
  白景行站在门外,穿着那身陆衡买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陆衡。
  “有事?”陆衡声音有点干涩,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白景行也没打算进去。“刚才的事,谢谢。”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不过,我自己能处理。”
  陆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情况,我应付得来。”白景行继续说,“你不用特意……那样说。”他顿了顿,“毕竟我以后是要走的,不想走之前,给你这儿留下什么麻烦。”
  他的话很直接,也很实际,没有对“这是我的人”那句话有任何多余的解读,只是单纯地理解为陆衡在维护场子、避免麻烦。
  陆衡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紧张,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冰凉。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闷闷的。
  白景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衡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感觉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白景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总躲着我,话也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喜欢的人了?心情不好?”
  陆衡愣住了,他没想到白景行会这么问,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是了,在白景行眼里,他陆衡只是个收留他的、有点别扭但不算坏的“同伴”。他的疏离,他最近的反常,大概被理解成了为情所困,或者其他什么与白景行本人无关的烦心事。
  苦涩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喉咙,陆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顺着白景行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
  “算是吧。”他说,避开了白景行的视线,“有点……烦。”
  白景行了然地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那……你喜欢的那个人,知道吗?”
  “不知道。”陆衡飞快地说,声音有些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白景行又沉默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下老陆轻微的鼾声。
  “喜欢一个人,挺难的。”白景行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衡说,“尤其是……明知道不可能的时候。”
  陆衡猛地抬头看向他。
  白景行是想起周昀了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嗯。”陆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粗糙的木刺,“所以……算了。”
  白景行看着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似乎想拍拍陆衡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陆衡一个人。
  他靠在门框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白景行的安慰很苍白,甚至算不上安慰。但恰恰是这种毫无察觉和置身事外,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刚刚鼓起、又迅速塌陷下去的心。
  白景行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超出同伴或临时室友的感情。
  而他,也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立场,去袒露那份不合时宜、注定无望的心意。
  就这样吧。
  他不能,也不该,耽误白景行。
  白景行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危机四伏,容不下他陆衡这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带来更多危险的喜欢。
  他退回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连同心里那点刚刚冒头、又被他自己亲手掐灭的苦涩萌芽,一起锁在了门外。
  夜还很长。


第63章 玩得开心
  老陆找的下家很快有了回音。
  是一个更偏远的山区小镇,那边有他一个老战友,开农家乐的,可以安排白景行过去帮忙,包吃住,地方绝对隐蔽。
  时间定在两天后,老陆把新的身份证明和车票交给了白景行,又塞给他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现金。“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还是用那个法子。”
  白景行接过,道了谢。
  走的前一天晚上,白景行在房间里简单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陆衡给的旧衣服,那部预付费手机,一点零碎,杂毛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小声呜咽。
  陆衡没有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就回房或者去赌场,他坐在饭厅里,看着白景行进进出出,把不多的东西装进一个旧背包里,老陆在柜台后面吧嗒旱烟,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沉默的、即将分别的味道。
  终于,陆衡站起身,走到白景行房间门口,门没关,白景行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背包。
  陆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
  白景行抬头看他。
  “我……”陆衡开口,声音有些紧,“晚上出去一趟。”
  白景行点点头,没问去哪。
  “……去找……那个人。”陆衡补充了一句,眼神飘向别处,“试试看。”
  白景行手上动作没停,拉上背包拉链。“嗯,加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就像在说“路上小心”一样自然。
  陆衡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挣扎,在这平静的回应里,彻底熄灭了,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借你吉言。”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快步离开了民宿,脚步声在夜色里很快消失。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他背上背包,走到杂毛的窝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小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湿漉漉的鼻子用力蹭他的手,发出不舍的呜咽。
  “好好待着。”白景行低声说,站起身。
  老陆从柜台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旧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路上喝,到了报平安。”
  “谢谢陆叔。”白景行接过,“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老陆摆摆手,“走吧,趁夜路。”
  白景行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不算短时间的简陋房间,还有脚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杂毛,转身,走出了民宿大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绕到民宿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开机,给陈最发了条信息:「我准备走了,新的身份和地址已拿到,谢谢。」
  信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按照以往,陈最不会立刻回复,可能第二天才会回个简单的“保重”。
  但这一次,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速度太快,快得不正常。
  白景行心头一跳,点开信息。
  不是陈最惯用的语气,甚至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看似乱码、但白景行瞬间就辨认出来的、周昀私下用过的一种简单密码转换后的字符,意思很简单:
  「别急着走,景行,我在港口等你。」
  白景行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屏幕。
  第二条信息紧接而来,这次是明码:「你的小朋友,杂毛,挺可爱的,耳朵里植入的小玩意儿,拍照录像都很清楚,声音也录得不错。」
  第三条:「陆衡和他爸,对你挺好,我听了这么久,都有些感动了。」
  第四条:「港口,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旁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也别想着通知谁,否则,我不保证陆家父子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你知道我做得到。」
  信息到此为止。
  白景行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杂毛……是周昀安排的?耳朵里有监听器和录像设备?
  所以,他这几个月的逃亡,躲藏,自以为的片刻安宁,其实一直都在周昀的眼皮子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和陆衡、老陆那些琐碎的日常,都被记录、传送到周昀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周昀不直接来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监视?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有趣吗?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港口,三号码头。
  周昀在等他,用陆衡和老陆的命。
  他没有选择。
  白景行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小巷,吹得他单薄的夹克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寂静而危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车站完全相反的、通往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促。
  背包勒在肩上,很轻,又很重。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能不去。
  ——
  港口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码头作业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巨大的集装箱和起重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三号码头,红色集装箱,像某种不祥的标记。
  白景行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周昀就站在红色集装箱旁边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静静地,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看到白景行走近,周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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