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江一格登上船,没有回头,引擎发动,快艇驶离。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看着那座困了他两年的岛屿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他没有注意到,在别墅三楼某个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有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快艇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彻底看不见。
  ——
  回到陆地的第一个月,江一格住在酒店,他用白煜泽给的那笔钱,在市中心买了套高层公寓,视野很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但没有海。
  他试图重新联系以前的熟人,有些人接了电话,语气客气而疏远,有些人直接换了号码,江家的管家接到他电话时,公事公办地说老爷在忙,稍后回复,那个“稍后”再也没有到来。
  他渐渐明白,两年与世隔绝,足以让很多人和事改变,他不再是江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也不再是白煜泽的所有物,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手握一笔不明巨款、背景可疑的陌生人。
  无所谓,他习惯了孤独。
  第二个月,他开始出门,去餐厅吃饭,去酒吧喝酒,去画廊看展,他认识了几个新面孔,有男有女,信息素味道各异。
  偶尔,他会带人回公寓过夜,但总是在深夜,对方熟睡后,他会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抽烟抽到天亮。
  有一次,他带回去一个年轻男性omega,信息素是淡淡的柑橘香,男孩很活泼,话多,在床上也很热情,事毕,男孩趴在他胸口,手指绕着他胸前永久标记留下的淡色疤痕玩。
  “这个标记……好深啊。”男孩小声说,“你以前的伴侣,一定很爱你吧?”
  江一格没说话,他闭上眼,想起白煜泽咬破他腺体时,那混合着血腥味和毒芹花甜腻气息的吻,还有那双盛满疯狂和痛楚的眼睛。
  爱?
  他不知道。
  那晚之后,他没再带任何人回过公寓。
  ——
  变故发生在第三个月初。
  那天中午,江一格在一家常去的西餐厅吃饭,餐厅人不多,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旁边一桌坐了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显然刚从某个商务会议下来,正边吃边低声交谈。
  “……所以说,白家这次是真的完了。”其中一人啜了口红酒,“听说连祖宅都抵押了。”
  “早该料到。”另一人摇头,“两年前为了捞江家,把大半身家都填进去了,那时候就该收手,偏偏还死撑,现在好了,对家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留。”
  “江家也是够狠,白家一倒,转头就跟那边合作了,听说连之前白家给他们的那些股份,都低价转手了。”
  “商场如战场嘛,不过白家那位小少爷……可惜了,以前多风光一个人。”
  “现在?听说跑路了,欠了一屁股债,仇家满地,怕是……”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江一格没听清。
  他手里的刀叉停了下来,牛排切到一半,血丝渗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白家破产?为了捞江家?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许多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两年前,江家确实遭遇过一次严重的财务危机,几乎到了破产边缘,但就在最危急的时候,一笔巨额资金突然注入,来源成谜,危机过后,江家恢复了元气,甚至比之前更壮大,而没过多久,白煜泽就开始把他锁在岛上,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白煜泽控制欲的又一次升级。
  他从没想过,那可能是为了保护。
  保护他不被牵连,不看到白家是如何为了江家一步步被掏空,不看到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背叛。
  江一格放下刀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两年没有拨过的号码——白煜泽的私人号码,拨过去,漫长的忙音后,是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又打别墅的座机,同样无法接通。
  他打开浏览器,手指有些笨拙地在搜索框输入“白氏集团破产”,瞬间跳出无数条新闻,时间从一个月前到现在,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白氏帝国崩塌,负债百亿”“创始人白启明心脏病发入院,白家二代下落不明”“昔日商业巨头,今朝过街老鼠”
  ………
  他一条条点开,文字、图片、分析报告。白家如何为江家兜底,如何被对手设局,如何资金链断裂,如何被银行追债,如何被合作伙伴背弃……桩桩件件,清晰得刺眼。
  而最后一条相关新闻,是三天前的:“警方称仍在寻找白煜泽下落,疑已潜逃海外”。
  江一格关掉手机屏幕,窗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离开那天,白煜泽站在书房里,用那种空荡荡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不爱你了,或许从来就没爱过。”
  想起那些刻薄的话,那些冰冷的补偿条款。
  想起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那不是厌倦,不是不爱。
  那是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推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一人坠入深渊。
  江一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旁边那桌的两人惊讶地看向他,他没理会,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转身冲出了餐厅。
  他开车去了码头,当年送他离开的那艘快艇已经不在,港口的管理员换了一个年轻人,江一格说要去白家的私人岛屿,年轻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岛?早就不属于白家了。”管理员说,“半年前就被银行查封拍卖了,现在的主人不让外人靠近,港口也禁用了。”
  “岛上的人呢?”江一格问,“白煜泽,或者别的什么人?”
  管理员摇头。“不知道,查封的时候岛上就没人了,听说之前有个看岛的,后来也走了。”
  江一格站在码头,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望着大海的方向,那座岛已经看不见了,连同岛上的人,一起消失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一格动用了所有还能动用的关系,寻找白煜泽的下落,他去了所有白煜泽可能去的地方——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酒店,白煜泽喜欢的画廊,甚至国外几个白家曾经有产业的据点。
  一无所获。
  白煜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在任何监控里留下痕迹。
  江一格开始做噩梦,梦里,白煜泽站在那片玫瑰凋谢的花园里,背对着他,说:“江一格,我不爱你了。”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海里,海水没过头顶,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总是在这个时候惊醒,一身冷汗,喉咙发紧。
  他开始酗酒。公寓里堆满了空酒瓶,白天,他强迫自己出门,继续寻找;晚上,他回到公寓,对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瓶接一瓶地喝,直到失去意识。
  直到那天,江父突然联系他。
  电话里,江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听不出什么情绪。“晚上陪我去个地方。”他说,“买点东西。”
  “买什么?”江一格问,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
  “防身的东西。”江父简短地说,“最近不太平。”
  江一格本想拒绝,但他突然想起,江父或许有门路,或许能打听到一些他接触不到的、更黑暗层面的消息,关于白煜泽的下落。
  “好。”他说。
  ——
  交易地点在城西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时间是深夜。
  江一格开车,江父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车厢里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指引方向。
  工厂区很偏僻,路灯稀疏,江一格把车停在一个堆满生锈集装箱的空地,江父下车,他跟在后面。
  仓库很大,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有铁锈、机油和潮湿的霉味,已经来了几个人,分散站在各处,阴影模糊了他们的轮廓。
  江父带着江一格走到仓库深处,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江老板。”光头男抬头,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好久不见。”
  江父点点头。“东西呢?”
  光头男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铺着黑色绒布,整齐排列着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都是好货,刚从东欧过来。”光头男拿起一把,利落地检查枪膛,“试试?”
  江父接过枪,掂了掂,对准远处一个废弃的油桶,扣动扳机,枪口装了消音器,只发出轻微的“噗”一声,油桶纹丝不动,但桶身上多了一个小孔。
  “还行。”江父把枪放下,开始挑选其他型号。
  江一格站在一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仓库,这里聚集的人形形色色,有的看起来像商人,有的满脸凶相,有的则沉默得像影子,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信息素,浓烈而杂乱。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仓库最角落的东西。
  那里光线最暗,堆着一些盖着帆布的杂物,但在那些杂物前方,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笼子。
  铁制的,大约一米见方,锈迹斑斑,笼子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
  江一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
  应急灯的光线太暗,只能勉强勾勒出笼子里那人的轮廓,很瘦,穿着深色、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笼子周围,围着四五个男人,他们正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有人用脚踢了踢笼子,铁条发出哐啷的响声,笼子里的人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江一格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即使光线昏暗,即使那人蜷缩得几乎不成形。
  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蜷缩的姿态,那浅金色的、即便脏污打结也依然能辨认的发梢,还有……即便微弱到几乎消散,却依然像一根细针般刺入他感知的、属于毒芹花的、冰冷而甜腻的信息素。
  白煜泽。
  江一格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用尽手段把他锁在身边、又用更残忍的方式把他推开的人,此刻像一件破损的货物,被关在生锈的铁笼里,周围是虎视眈眈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静止,仓库里所有的声音——江父和光头男的讨价还价,远处其他人的低语,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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