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景行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脚步踉跄,扶住了墙壁,那束白色的百合在他刚才的动作中被打翻,掉在地上,包装纸散开。
  他盯着白煜泽,眼神复杂,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江一格,后者依旧专注于杂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聊的插曲。
  白景行没再说一句话,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迅速消失在走廊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江一格合上杂志,扔到一边,他驱动轮椅,来到那束掉落的百合花旁,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后背的伤口一阵抽痛——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朵,看了看,然后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难看。”他说。
  白煜泽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抗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腹部纱布的边缘,隐约有极淡的红色渗出,可能是伤口因紧绷而轻微裂开。
  护士在半小时后进来例行检查,她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百合,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熟练地检查两人的伤口,记录了数据。
  在给白煜泽换药时,她轻声说:“白先生,请尽量不要让腹部用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白煜泽“嗯”了一声。
  护士离开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从窗户看出去,是一片闪烁的星海。
  江一格操纵轮椅来到窗边,背对着病房,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平平的。
  “他以后还会来。”
  “我知道。”白煜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同样平淡。
  “你的信息素,”江一格停顿了一下,“杀他很容易。”
  帘子后面沉默了片刻。
  “死了麻烦。”白煜泽最终说。
  江一格看着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红相间的灯光,无声地滑入医院车道。
  “也是。”他说。
  夜晚再次降临。护士送来了晚餐和晚上的药,两人在沉默中吃完,熄灯时间到了,病房陷入昏暗,只有走廊灯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一线。
  江一格躺在床上,后背的疼痛成了熟悉的背景音,他听到隔壁床上,白煜泽小心地翻身,布料摩擦的细响,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过了很久,江一格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不大。
  “喂。”
  “……说。”
  “下次他再来,”江一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可以不用省着那点信息素。”
  另一张床上没有立刻回应,就在江一格以为白煜泽睡着了的时候,声音传来,带着倦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嘲弄的意味。
  “你是在关心我?”
  江一格翻了个身,动作牵动伤口,他皱了下眉。
  “我是不想被吵到。”他说。
  白景行没有再出现。
  医院的日子继续以它缓慢、单调、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节奏推进,轮椅上的互相使绊子成了日常的固定节目:江一格的轮椅会“不小心”挡在浴室门口,让白煜泽多等几分钟;白煜泽会“无意”把电视遥控器放在江一格够不到的柜子顶端;晾在共用衣架上的病号服,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沾上灰尘。
  他们很少交谈,必要的对话简洁而直接,疼痛是各自的,沉默是共享的。
  拆线那天,阳光很好,医生先处理了江一格后背的伤口,黑色的缝线被剪断,抽离,皮肤上留下两排细密的红点,然后是白煜泽腹部的伤口,过程更长一些,两人都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但回去后还是要小心,避免剧烈运动至少一个月,定期复查。”
  离开医院时,还是那两辆轮椅,推到门口,换上白家派来的车,海岛的快艇在码头等待,海风比记忆中更烈。
  回到别墅,一切似乎没有变化,管家沉默地接过简单的行李,园丁在远处修剪着玫瑰丛,海浪声永恒地拍打着海岸。
  江一格走上楼梯,脚步因为久未承重而有些缓慢,白煜泽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在二楼的走廊,他们即将分别走向各自的卧室时,白煜泽停了下来。
  江一格也停下,没有回头。
  “拍卖行那些东西,”白煜泽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没什么情绪,“下周会送到。”
  江一格“嗯”了一声。
  “那幅油画,”白煜泽顿了顿,“挂客厅还是书房?”
  江一格转过身,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夕阳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毯上几乎交叠。
  “随便。”他说。
  白煜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门打开,又关上。
  江一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海浪声穿过走廊,然后他也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别墅重归寂静,只有花园里,园丁的剪刀声,一下,一下,规律而持续,像是为这场永无止境的对抗,打着单调而熟悉的节拍。


第14章 永远都别回来
  白家旗下一处海外矿场的地质勘探报告,摊开在书房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纸张泛黄,图表密集,边缘有反复翻阅留下的磨损痕迹。
  问题出在第三矿区。
  预计储量与实际勘探数据存在百分之十五的偏差,伴生矿物成分也比原报告复杂,这涉及到后续开采方案的调整、设备选型,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与当地政府重新谈判利润分成条款。时间窗口很窄。
  报告是中午送到的,装在黑色的防水文件袋里,白煜泽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他坐在桌后,面前除了那份报告,还有几份关联的财务预测和法务风险评估,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
  江一格在书房另一侧的沙发上,他面前也有一份相同的报告副本,但他没怎么看,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关合,盖子撞击机身,发出比敲击桌面更响亮的“咔哒”声。
  两种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交替响起,互不干扰,又隐隐对抗。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逐渐转向昏黄的傍晚,海岛的影子被拉长,投在书房一侧的墙壁上。
  白煜泽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他看向江一格:“你怎么看?”
  “数据错了。”江一格合上打火机,扔在沙发上,金属撞击皮革,闷响一声。“要么当初的勘探公司做了手脚,要么地质模型本身有问题。”
  “废话。”白煜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解决方案。”
  “重新勘探,派我们自己的人去,带上可靠的设备。”江一格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书房,“最快也要两个月。但和当地政府的谈判下个月底就到期了。”
  “不能推迟谈判?”
  “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逾期未达成新协议,原有优惠税率作废。”江一格转过身,“一年至少多付这个数。”他报了一个数字。
  白煜泽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复杂的结构图上。“如果风险可控,按现有数据微调方案,先推进谈判,等我们的人到位,拿到新数据后再内部调整。”
  “冒险。”江一格走回桌边,拿起自己那份报告副本,抖了抖,“百分之十五的偏差,可能意味着矿脉走向完全不同,甚至储量评估都要推倒重来,现在签了,后期成本会爆炸。”
  “那就谈一个补充条款,预留数据修正后的调整空间。”
  “对方不是傻子。”江一格把报告扔回桌上,“他们巴不得我们出错,好趁机提价。”
  两种意见,两种风险偏好,空气里开始有紧绷的气息。
  “所以你的最优解是拖延谈判,等新数据?”白煜泽抬起眼。
  “是。”江一格与他对视。
  “拖延的代价是优惠税率。一年损失你自己清楚。”
  “比后期投入无底洞强。”
  白煜泽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江一格,这个矿场未来三年的利润,关系到白家在新地区的布局,也关系到你们江家那几个依附项目的输血,赌输了,大家一起沉。”
  “按你的方案,是在已知数据有问题的前提下赌。”江一格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我的方案至少等牌面清楚一点。”
  “时间也是牌面的一部分。”白煜泽的声音冷了下来,“等你看清楚,牌桌可能已经换了主人。”
  争论陷入僵局,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最终,白煜泽说:“我需要当地更具体的情报,不只是纸面数据。政府内部最近有没有变动?负责矿业审批的关键人物立场如何?有没有竞争对手在接触他们?”
  这类情报,通常有专门的渠道去收集,但白煜泽问的是江一格。
  江一格在那边有一些“关系”,三年前,江家还没完全依附白家时,江一格自己经营过一些海外资源勘查的生意,虽然规模不大,但留下了一些人脉网络。
  这些网络,婚后并未完全切断,白煜泽知道,但从未明说,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允许江一格保留一部分独立的触角,但必须在需要时为其所用。
  江一格听懂了白煜泽的言外之意,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打电话问问。”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离开了书房,白煜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报告上,手指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略快了一些。
  江一格去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小露台,这里信号最好,也相对私密,他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通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夹杂着几个当地语言的词汇。
  挂断电话后,他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手里摩挲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回到书房时,白煜泽还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怎么说?”白煜泽问。
  “情况比报告上复杂。”江一格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政府那边确实刚换了一波人,主管矿业的副部长是我们之前没接触过的,有风声说,另一家澳资企业也在接触他们,开的条件很优厚。”
  白煜泽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我们的谈判代表是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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