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煜泽不动了。
  江一格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但不再那么用力,被子裹着两人,隔绝了外面的寒冷。窗外的风声和海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像某种背景音乐。
  他们就这样睡着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姿势。
  清晨六点,江一格是被剧痛惊醒的。
  那种痛尖锐、突然、深入骨髓,像被烧红的铁钉刺穿身体,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还沉浸在睡眠中,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肌肉绷紧,呼吸停滞,所有感官瞬间聚焦在疼痛的来源上。
  后背,左肩胛骨下方。
  他转过头,看到了白煜泽。
  白煜泽已经醒了,坐在床边,透过玻璃,江一格看到了一把刀,那是一把细长的刀,刀刃约十五厘米,闪着冷冽的寒光,现在,那把刀的尖端正深深插在江一格的后背里。
  江一格能感觉到血液从伤口涌出,温热,粘稠,迅速浸湿了睡衣和床单。
  他能看到白煜泽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清晨初醒的平静和某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江一格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不像一个刚被刺伤的人,他没有去夺白煜泽手中的刀,而是伸手到自己枕头下面——那里永远放着一把刀,和白煜泽床头柜里的那把是一对,定制的,一模一样。
  他抽出刀,几乎没有瞄准,直接刺向白煜泽的腰腹。
  不是心脏,不是喉咙,不是任何致命的地方,但足够深,足够痛,足以让对方付出代价。
  刀刃刺入肉体的感觉很奇怪——先是阻力,然后是突破,最后是深入,江一格能感觉到白煜泽的身体瞬间僵硬,能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能看见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
  白煜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腰腹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江一格。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把插在江一格后背的刀留在了那里,随着江一格的呼吸微微颤动。
  江一格也松开了手,两把刀,一把在他背上,一把在白煜泽腰腹上,像某种荒诞的对称艺术。
  血液开始流淌,江一格的后背,白煜泽的腹部,鲜红的液体迅速扩散,浸透睡衣,滴落床单,在浅色的布料上开出两朵狰狞的花。
  疼痛变得具体而清晰。江一格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背部的伤口,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冷。
  白煜泽的脸色也开始苍白,他的手按在腹部,试图止血,但血液仍然从指缝间渗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他们都没有喊叫,都没有惊慌。
  “你有病。”江一格先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
  “你擅自亲近。”白煜泽回答,声音同样不稳,但语气平静。
  “我那是怕你冻死。”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凌晨三点踢被子,然后早上六点给我一刀?”
  白煜泽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江一格后背上的刀。
  “你会拔出来吗?”他问。
  “你会吗?”江一格反问。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伸出手,按下了床头柜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那是别墅里安装的医疗紧急系统,直接连接到岛上医疗站和管家的房间,按下按钮的瞬间,警报声响起,尖锐而刺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一切都变得混乱而有序。
  管家最先冲进房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倒吸一口冷气,但迅速恢复了专业素养,他打电话叫医疗队,准备急救用品,同时试图帮助两人止血。
  医疗队五分钟后到达,是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专业人员,他们看到两把刀和大量血迹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迅速开始工作。
  “不要拔刀,”其中一人说,“固定位置,止血,准备转移。”
  他们用专业的手法处理伤口,用绷带固定刀柄,用压力包扎止血。
  在这个过程中,江一格和白煜泽都没有说话。他们任由医疗人员摆布,只是偶尔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或者因为某个动作而闷哼一声。
  担架被抬进来,医疗人员小心地将他们移动到担架上,固定好,然后抬出房间,下楼,穿过客厅,走出别墅,抬上停在门口的救护车。
  整个过程,江一格和白煜泽都没有看对方。
  救护车驶向码头,那里有一艘专门的医疗快艇等待,转移,上船,快艇发动,驶向陆地,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哪个医院?”一个医疗人员问。
  “市第一医院,”管家回答,“已经联系好了。”
  快艇靠岸,救护车已经在码头等待,再次转移,上车,驶向医院。
  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稀少,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到达医院时,急诊室已经准备好了,医生和护士围上来,将两人分别推进不同的处理室。
  伤口处理过程漫长而痛苦,局部麻醉,消毒,检查,确定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和血管,然后才是拔刀,清创,缝合,包扎。
  江一格的伤口在背部,需要趴着处理,医生说了很多话——关于伤口深度,关于感染风险,关于恢复时间——但他只听进去一半。
  白煜泽在隔壁处理室,隔音不好,江一格能隐约听到医生的声音,能听到器械碰撞的声音,但听不到白煜泽的声音。那个人可能也和他一样,沉默地忍受着一切。
  处理结束后,他们被推到同一间病房,这是一个双人病房,有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
  白煜泽看到江一格被推进来时,立刻对护士说:“换房间。”
  “白先生,单人病房已经满了。”护士耐心解释,“而且,作为永久标记的伴侣,你们待在一起有助于伤口愈合,信息素的相互影响可以促进.”
  “我不需要。”白煜泽打断她,声音冰冷。
  护士看向江一格。
  江一格躺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让他只能侧卧,他看着白煜泽,对方也看着他,脸色苍白,腰腹处裹着厚厚的纱布。
  “我就要这间。”江一格说,声音平静,“我偏要恶心他。”
  护士叹了口气,显然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她调整了床位位置,让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最大,然后拉上了中间的帘子。
  “有事按铃。”她说,然后离开了病房。
  帘子很薄,不能完全隔绝视线,但足够制造一种分隔的假象,江一格能听到白煜泽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他们各自的信息素——因为受伤而变得微弱,但依然存在。
  “你满意了?”白煜泽的声音从帘子另一侧传来。
  “还行。”江一格回答,“比一个人待着强。”
  一阵沉默,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城市逐渐苏醒的喧嚣。
  “医生说我需要住院三天。”白煜泽说,“观察感染情况。”
  “我也是。”
  “那你打算怎么恶心我?”白煜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讽刺。
  江一格想了想:“可能会半夜放音乐。或者在你睡觉时大声说话。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什么都不做,就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帘子另一侧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白煜泽说:“幼稚。”
  “彼此彼此。”
  医生在上午九点查房。一个中年男医生,表情严肃,语气严厉。
  “伤口深度三厘米,差一点就伤到肾脏,”他对白煜泽说,“你们很幸运,刀的角度偏了一点,但即便如此,也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基本愈合,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然后他转向江一格:“你的伤口在背部肌肉层,没有伤及脊柱和重要神经,但同样需要时间恢复,一周内避免背部用力,两周拆线。”
  他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病房里的气氛,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说,“但下次,请选择更健康的方式解决矛盾,医院不是斗兽场,我也不是驯兽师。”
  江一格和白煜泽都没有说话。
  医生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沉默,护士送来了早餐——清淡的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
  江一格试图坐起来,但背部的疼痛让他动作僵硬。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到勉强能进食的姿势,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帘子另一侧,白煜泽也在做同样的事,压抑的喘息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让江一格能想象他因为腹部伤口而艰难的姿势。
  他们就这样各自吃着早餐,在沉默中,在疼痛中,在彼此的感知范围内。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医院的气味——消毒水、药品、疾病——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传来其他病房的声音,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生命的各种声响。
  江一格吃完早餐,放下餐具,重新躺下,背部的伤口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不适,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帘子另一侧,白煜泽似乎也做完了同样的事,安静下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江一格。”白煜泽突然开口。
  “嗯?”
  “下次再那样抱我,”白煜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我会刺得更准一点。”
  江一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补充:“但你最好也准一点,下次再踢被子,我就把你捆起来。”
  帘子另一侧传来一声轻哼,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嘲讽。
  阳光在病房里移动,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中央,护士进来换药,检查伤口,记录生命体征,疼痛在药物作用下有所缓解,但依然存在,像一种持续的提醒。
  江一格侧卧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云朵缓慢移动,鸟群飞过,城市的轮廓在远处延伸。
  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那个拥抱,想起了安抚信息素,想起了白煜泽逐渐放松的身体,想起了两人在寒冷中共享的温暖。
  然后他想起了今早,想起了那尖锐的疼痛,想起了刀刃刺入身体的感觉,想起了血液的温热,想起了白煜泽平静的眼睛。
  矛盾,混乱,不可理喻。
  就像他们本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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