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白先生?”戴维有些结巴。
  白煜泽没理他,径直走进套房客厅,江一格刚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领带,看到白煜泽,也停下了动作。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江一格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白煜泽把旅行袋随手放在脚边,摘下帽子,目光在江一格身上扫过,从头发到脚,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来看看,你能把事情办得多糟。”白煜泽的声音同样听不出情绪。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戴维,“去忙你的。”
  戴维立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午约了副部长。”江一格继续打他的领带,动作不紧不慢。
  “听说了。”白煜泽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所以我才来,免得你再惹出什么‘私事’,耽误正事。”他把“私事”两个字咬得略重。
  江一格打好领带,整理了一下袖口,没接话。
  中午,两人在酒店餐厅吃简餐,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白煜泽的打扮很不起眼,像个普通的商务旅客,没人认出他。
  吃饭时,白煜泽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江一格的左手腕上。
  “表呢?”他问,叉起一小块沙拉。
  “丢了。”江一格切着盘子里的鱼。
  “怎么丢的?”
  “昨天下午,出去逛逛,遇到点‘小意外’。”江一格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丢了个打火机。
  白煜泽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江一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压低了,带着冷意:“第二天,人生地不熟,敢一个人乱跑,还能把随身的东西弄丢,江一格,你是不是觉得命太长了?”
  江一格没反驳,继续吃他的鱼。
  “要是昨天那帮人,不是求财,是索命呢?”白煜泽又问。
  江一格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那不正合你意?电话里不是教他们怎么处理了吗。”
  白煜泽盯着他,几秒后,重新拿起叉子,语气恢复了平淡:“真要那样,你也只配被扔在哪个废矿坑里,省心。”
  饭吃得沉默,偶尔刀叉碰撞。
  下午两点,出发去政府办公楼,白煜泽也一起去了,依旧那副低调的打扮,戴着帽子,跟在江一格和戴维身后几步远,像个无关紧要的随行人员。
  会面安排在副部长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小会客室,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副部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笑容热情,但眼神精明。
  寒暄,落座,戴维负责记录,老陈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准备应对可能的技术问题,白煜泽坐在最靠门边的椅子上,帽檐依旧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仿佛对谈话毫无兴趣。
  谈话起初还算顺利,江一格表达了投资诚意,强调了白家和江家联合体的实力,对之前勘探数据的偏差表示了“理解”,并提出愿意共同承担进一步核实数据的成本,副部长打着哈哈,说着欢迎投资、依法依规之类的套话。
  但很快,话题进入了实质阶段,江一格试探性地提出,希望在最终协议中,加入一个基于新勘探数据的“价格弹性调整机制”,这实际上是为可能更糟糕的数据预留退路。
  副部长的笑容淡了些,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江先生,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政府有政府的程序和考量。现有的数据模型是经过认证的,临时增加这种不确定性条款……很难向上面交代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我听说,澳资的‘顶峰资源’那边,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一次性买断开采权,价格也很可观,他们好像……不太担心数据问题。”
  这是明确的施压。
  江一格神色不变,继续阐述己方方案的长期优势和对当地就业、技术的带动,但副部长显然兴趣缺缺,几次抬手看表。
  白煜泽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直到副部长第三次看表,并且语气开始明显敷衍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摘帽子,但目光从帽檐下投过去,落在副部长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有些嘈杂的小会客室安静下来,他说的是当地语言,非常地道,甚至带着一点首都上层圈子的口音。
  “副部长先生,”白煜泽的语速平缓,“‘顶峰资源’去年在南美那个项目,因为隐瞒地下水文数据,导致社区供水污染,诉讼和赔偿拖了三年,股价到现在还没恢复,您确定,要引入这样的合作伙伴吗?”
  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随行人员”。
  白煜泽这才慢慢摘下帽子,放在膝上,露出完整的脸。
  副部长显然认出了他,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恍然,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当然知道白煜泽是谁,更知道白家意味着什么,远比江家,甚至比那个澳资企业,层次高得多。
  “白……白先生?”副部长站起身,语气恭敬了许多,甚至有些局促,“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这……失敬,失敬。”
  “陪家人过来看看。”白煜泽语气平淡,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没从副部长脸上移开,“刚才江先生提的那个‘弹性机制’,我觉得很有必要,数据有疑问,就该弄清楚再签字,这是对投资负责,也是对贵国资源负责,您说呢?”
  “是,是是是,”副部长连连点头,额角有些冒汗,“白先生考虑得周全,这个……我们可以再深入研究,一定找到既符合规定,又能保障双方利益的方案。”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彻底变了,副部长变得极其配合,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安排更快的数据复核通道,原来需要一周才能约到的关键技术人员,他表示明天就可以安排会面。
  会面在一种微妙而“融洽”的氛围中结束,副部长亲自把一行人送到电梯口,态度殷勤。
  回程的车上,一片安静。
  戴维和老陈坐在前排,识趣地一言不发,后排,江一格和白煜泽并排坐着。
  车子驶过嘈杂的街道,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景观。
  过了很久,江一格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顶峰资源’那个案子,我记得是三年前的事,细节知道的人不多。”
  白煜泽也看着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查你这次对手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又是沉默。
  车子快到酒店时,白煜泽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江一格,”他说,“下次再这么废物,连个地方小官僚都压不住,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江一格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知道了。”他说。
  ——
  晚上回到酒店套房,各自洗漱。
  白煜泽先洗的澡,等江一格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白煜泽已经坐在客厅的小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威士忌,没加冰,他换上了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
  江一格走到另一边,也倒了杯水。
  “那块表,”白煜泽忽然开口,眼睛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很重要?”
  江一格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还行,戴了很多年。”
  “谁送的?”白煜泽问,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江一格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些。“我妈,十八岁生日。”
  白煜泽没再说话,只是喝了一口酒,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眯了下眼。
  空气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过了一会儿,白煜泽放下杯子,杯底碰到吧台大理石面,发出轻响,他站起身,走向卧室门口。
  “你,”他头也没回,指了指客厅那张长沙发,“睡那儿。”
  说完,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江一格站在客厅中央,毛巾搭在脖子上,他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沙发。
  沙发不算小,但对他这身高来说,肯定不如床舒服,他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毯子和枕头,简单铺了一下,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一盏墙角的地灯。
  躺下,沙发确实有点短,腿需要蜷着,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听着卧室里彻底没了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江一格还没睡着,他听到声音,没动。
  白煜泽赤脚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浴袍,怀里抱着他自己的枕头,他走到沙发边,在昏暗的光线里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一声不吭,掀开江一格身上的毯子一角,动作有些粗鲁地挤了进去,沙发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他把自己的枕头扔在江一格脑袋旁边,然后背对着江一格,躺下,把大半张毯子卷到了自己身上。
  江一格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点僵,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冷。”白煜泽闷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在解释,又像在抱怨,说完,他就不再动弹,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江一格躺在那里,手臂悬空,无处安放,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放下手臂,很轻地环住了挤进来的人,怀里的人似乎无意识地往他胸膛更暖的位置蹭了蹭,然后彻底不动了。
  窗外,远处矿区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第17章 管好你的手
  那块表是在第三天晚上回到江一格手里的。
  晚饭后,白煜泽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江一格进了他的套房,他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丝绒小袋,不大,随手扔在客厅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看看。”白煜泽在沙发坐下,语气没什么特别。
  江一格正在倒水,闻声看了一眼那个小袋子,又看了看白煜泽,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拿起袋子,入手有点分量,他解开系绳,往手心一倒。
  金属表壳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是他的那块表,表带上有几道新鲜的、不规则的划痕,表壳边缘也有轻微磕碰的痕迹,但整体完好,指针还在走,精准地指向当前时间。
  江一格拿着表,手指摩挲过表壳上那些细微的损伤,他抬起眼看向白煜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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