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近代现代)——重山外

分类:2026

作者:重山外
更新:2026-04-11 19:11:08

  喜不喜欢的,陈逐对此概念很模糊。就好像他第一次谈恋爱是高中时的学长,那时他隔了很久才重新上学,班里都是比他小的孩子,跟他们说不上话,他们也很怕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就有谣言说自己是被释放的少年犯,因为犯了事儿才休学很久。
  陈逐不爱在班里待着,就躲到学校天台上去睡午觉。和学长就是在那里认识,学长倒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而且事事帮助他,跟他分享午饭,对他很关心,后来跟他告白希望成为他男朋友,陈逐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接吻牵手也不讨厌,比跟女孩子相处更自然。也许跟童年时看多了的X事有关,他对男女间的交往总有些畏怯,害怕听到她们哭或者尖叫。
  既然在一起了就得认真对待,因为学长总是要求花更多时间约会,陈逐不免早出晚归,不想闻岭云担心,就交代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
  但在他跟闻岭云坦白没多久,学长就以匪夷所思的理由甩了他,理由是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爱意。


第18章 深处的刺
  陈逐觉得很冤枉,这个理由是怎么得出来的?
  因为当对方提出想做时,自己总以各种理由拒绝吗?但被推倒的时候,他的确难以忍受,让他想到一些糟糕的往事。
  这场迅速开始迅速结束的恋爱,让陈逐几乎有了心理阴影。尤其是那段时期,闻岭云异常忙碌,陈逐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对其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闻岭云很少干涉陈逐的生活,除了基本的衣食起居。总是一个人待在空荡的别墅,加上没什么朋友,陈逐常常感到空虚。有时候他甚至害怕,感觉自己像趴在闻岭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就会失去,他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还挤在臭烘烘的十几人的矿区帐篷里,塑料薄膜被刮过山谷的风呼啦啦吹响,他只是做了场过于逼真的美梦。
  每到这时他都很不安,有时这种恐惧甚至强烈到让他整夜无法安睡的地步。
  后来,陈逐在恋爱期间经学长介绍认识的同性朋友的怂恿下,答应跟他们一起去酒吧“见见世面”。在那里他认识了另一些人,被半引诱着做了第一次,既然无法做承受的一方,也可以做主动的一方,反正肉体鲜少有差别,相拥时同样很温暖。
  他甚至期待闻岭云因为这种“堕落”生气,他从来没见过闻岭云有什么失控的时候。如果他生气了,那起码表示现在这一切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然而这点期待并没有实现。闻岭云并不在乎自己和谁恋爱,跟谁睡觉,好像他的任务只是确保自己安全的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闻岭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自己留下来,这始终是个费解的难题。
  而在正经的恋爱关系上,陈逐运气也不太好。就算是对方先提出的交往,最后也往往是对方先厌倦离他而去。
  被抛弃好像刻在他基因里的诅咒。
  从小时候到现在,那些问题,并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不见,而是成为了一根深扎进皮肉深处的刺,旁人看不见,甚至连自己也察觉不到,却总是在某一时刻突然冒出来,尖锐地扎自己一下。
  如果没有闻岭云,他一定会过得非常非常孤独。这个世上他还能有谁呢?谁都不需要他。如果再被抛弃一次该怎么办?
  但这样复杂的假设性问题,陈逐很少去想。人生在世已经很艰难了,又何必自寻烦恼?
  等闻岭云从浴室出来,陈逐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闻岭云先去冰箱取出了一罐啤酒,靠着墙慢慢地喝,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沙发上的身上,等到最后一滴酒液空尽,手指慢慢用力将铁皮罐捏瘪扔掉。
  才走过去,沙发上躺着的陈逐手背正搭着眼睛,露出一节削挺鼻梁和单薄嘴唇,胸膛细微起伏。
  闻岭云在沙发前站了会儿,然后伸手,把陈逐抬着的手拿了下来,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俯身,用手指将陈逐凌乱遮蔽眼睛的头发拨开,整理到耳后。
  再从眼睑下滑,顺着鼻峰往下,点在唇珠。
  手指静止不动,停留许久。
  皮肤感受到陈逐湿热的呼吸。
  痒痒的,像被一只小狗依赖的舔舐。
  然后,闻岭云把人抱起来,放倒在卧室床垫上,轻轻将他塞进毯子里。
  -
  深夜,金碧辉煌的娱乐场所
  宽敞的私人会所包间,长条黑色会议桌,一碟码得整齐的古巴雪茄,轮流在几个坐在软皮沙发的人间传递。
  慢燃雪茄,吸一口享受,不必过肺。
  “洪爷今年寿宴,闻岭云没到场?”
  “好像说人在海外跟一个珠宝品牌谈供应合作,来不及回来,后来特地斟茶赔罪补了件寿礼。”
  “洪爷没说什么?”
  “这两年他做主席,大家都赚了不少,洪爷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计较?”
  “还是洪爷有眼光,闻岭云做生意,所有人太太平平就有钱拿,无本万利,大家离乡背井聚集在这里,所求不就是个“财”字?钱到位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听说他手下那个叛徒被抓后第一个晚上就上吊自杀死了,消息是真的吗?”
  “死了是真的,自杀就不好说了。谁家上吊,还先把脖子割断的?”
  “最近不太平呢。周家那小子前阵子刚从果敢回来,钱多人多,风头正劲,最关键娶了个好老婆。闻岭云以前跟他结过仇,现在被缠得很头痛吧?打又不敢打,甩又甩不掉。”肥肉堆叠的脸上挤出一丝怪笑,“再过半月,主席就要改选,看他和周家小子谁赢,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总之谁给的好处多,我们就支持谁。”
  “这事说了多少年了,两条腿的傀儡好找,再找一个闻岭云可不是容易的事。我看姓周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人行事冲动,哪会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烟从嘴边呼出,说话的人转向窗边一言不发的人,“洪爷怎么看?”
  被问到的人眼望着落地窗外刺眼霓虹,透明玻璃印出一张覆盖龇牙铁面的脸。“现在不是从前,规矩比拳头重要。”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皮肤却显得很年轻,“再等等看吧。”


第19章 藏污纳垢
  骆洋把厚厚一沓资料递给陈逐,“和上次的事扯平,我们算两清了。”
  “多谢帮忙。”陈逐单肩背着书包,在校园外的芒果树下,嘴里叼着半袋没喝完的巧克力奶。
  “你查这个人干嘛?只是个不入流的二道贩子罢了。”
  陈逐翻开资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男人下巴有颗让人印象深刻的黑色痦子。
  看着那颗熟悉的痦子,陈逐瞳孔惊愕收缩,手摸上了颈间戴的项链。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8年前,陈逐遭遇绑架被卖入矿场做苦力,之后遭遇矿难,除他以外的工人都死了。
  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当初拐卖他的人贩子?!
  现在化名杨随。
  也是江离说的最近突然跟闻岭云接触频繁,疑似要卖批货给他哥的翡翠制假源头。
  明面上做古董生意,47岁,名下五套房,两幢别墅,三个店铺门面。
  一儿二女,两个情妇,有糖尿病和中度肝硬化。
  找死。陈逐掀起嘴唇冷笑,伸指在照片上弹了一下,轻声说,
  “要知道你们的罪必追上你们……”
  *
  霓虹闪烁。
  “花花世界”四字招牌,挂在金碧辉煌的建筑顶端,字迹龙飞凤舞,比烟花绚烂。
  再次来到这里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的令人不爽。
  精致奢靡的装修只让陈逐想到藏污纳垢,金玉其外。
  陈逐呼吸着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腻味道,伸指松动紧勒的领结。领班刻意给他抹了大量发油,又让他把头发后梳,露出饱满额头,方便展示五官立体锋锐的优势。
  过分修身甚至小了一号的侍者衣物,完美包裹着他辛勤锻炼不敢懈怠的身材,勾勒出削肩窄腰大长腿,薄肌身材在穿衣上很有优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衬衣绷得纽扣几乎要弹开,饱满曲线到腰部自然收窄,臀部紧翘结实,加上那个颤微微的兔尾巴,他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想上去拍一巴掌。
  正面看还算正常的一套黑白侍应生衣服,但后头居然恶趣味得加了一个毛茸茸的兔尾巴。
  霍燕行这什么变态口味?
  这不是勾引人来摸吗?
  连个送酒的侍者都要以色侍人,霍燕行真不愧是霍扒皮,不浪费任何资源。
  “阿德,领班叫你过去了!”
  “来了!”陈逐捏着领结向上收紧,摸索到藏在口袋的窃听器,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出更衣室。
  据陈逐了解,像拐卖人口这种损阴德的事,杨随已经洗手不干了,他现在主业是做二手买卖,收购倒卖古董珠玉或者翡翠原石,基本就是低买高卖,投机倒把。
  前段时间,他和一个陪酒女勾搭上,被哄去赌球,亏得底裤都赔干净。跟女人断掉后他开始跟一个泰国商人接触,同时借了一个富二代的关系联系上闻岭云,说想跟他买一批货。
  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赚惯了块钱,是不可能忍受正经生意的合法收入的。加上他前阵子早把钱输光了,哪来的资金找闻岭云买货?这人这段时间的举动,还是跨国交易,必定有猫腻。
  杨随平常喜欢在“花花世界”招待客人,不仅因为这里外表看着高端上档次,更因为不管是下三滥爱玩荤的还是阳春白雪爱吃素的,最后总能玩得心满意足离开。
  陈逐打听到他今晚在这里订了包间,又碰到这里招人顶班,就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探听出什么线索,哪怕没收获,就当挣点零花钱了。
  应聘的时候,陈逐编了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大致就是生病的妈滥赌的爸上学的弟弟和走投无路的他,赚了波领班的同情分,给他连排好几天班,当晚就上岗。
  陈逐一晚上忙得没有歇脚过,都在给各个包厢送酒送水果送小食,偶尔还要被咸猪手摸胸摸屁股,但数了数塞进他裤腰和领口的小费,收获颇丰。
  到晚上八九点,他看到杨随带人进了3026包厢,陈逐立刻找了个借口跟那个包厢负责的同事换了个班。
  在果盘底部粘了个窃听器,陈逐端酒进去,但里头已经被站着的一排盘靓条顺的男模挤满了,他挤不到桌旁,只能在门口先等着。
  包厢内,两个男人坐在豪华的翡翠绿厚垫沙发上,桌上摆了不少琥珀色和深红色的酒瓶。
  不像别的包厢点的是女公关,这位泰国老板不走寻常路,喜欢走旱道。
  男模换了几批,总差点意思。老板不怎么热络。他好像对那种白嫩纤弱的款不感兴趣,最后点了两个身形高挑长相硬朗有点肌肉线条的,一左一右到老板身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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