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近代现代)——重山外

分类:2026

作者:重山外
更新:2026-04-11 19:11:08

  陈逐兴趣缺缺地摆了摆手,转身作势要走,“你这个秘密一点价值都没。我看你还是在这多待几天想想清楚吧。”
  这下江离真急了,“你别走,我还知道一件事!”
  陈逐停住脚步,转身倚着门框,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似笑非笑,“最后一次机会哦。”
  江离咬牙,“你不好奇赌石街那块改造过的假翡翠怎么流入市场的吗?货源在哪里?谁造的假?”
  “这种事抓是抓不过来的。”
  “如果我说那个人跟你哥也有合作呢?”
  “嗯?”陈逐皱眉,眼神变得犀利。
  江离得意地勾起一边嘴角,“现在是不是愿意合作了?”
  -
  陈逐很晚才到家。客厅光线很暗,只亮了盏阅读灯,闻岭云就坐在灯下的沙发上。
  从后看,闻岭云只着衬衣,身形削薄,肩宽腰紧,从颈到肩到腰,端正平直,像一杆标尺量出来的。
  阅读灯薄雾般散开的黄色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精致出挑,什么都很好,唯独没有人味。
  哪有活人像他哥一样,言行举止像一具设定了赚钱程序的商业机器,机械内核,精准调度,绝不出错。
  这几年这种冷冰冰的感觉越发明显,对外人更是如此,社交辞令的笑意难达眼底,交际言谈从来都是点到即止。
  只有偶尔他被自己气上头教训自己的时候,陈逐会感到高兴,因为觉得他有点活人气。
  “我回来了。”陈逐走过去。
  闻岭云转头看向他,摘了眼镜,放下手里的文件。
  “手怎么样?”闻岭云将视线投向陈逐受伤的手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没问他去了哪儿,也毫不意外他耽搁到现在才回来,“过来,给你擦点药。”
  陈逐乖乖坐到闻岭云身边。
  闻岭云从茶几下拿出一瓶药油,拉起他的手,用熟练的手法给他揉扭伤的地方。药油挤得有些过多,轻轻一拍,药水便一路流淌下去,流到陈逐的手臂,闻岭云扯了纸巾把多余的药水擦去。
  指腹按压揉捏,药油热腾腾得发挥效力。
  陈逐一夜未睡,这时候困意袭上来,让他不停打哈欠。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很自然地像小时候那样枕在闻岭云大腿上休息了。他一怔,清醒过来想爬起来,却被闻岭云按住肩膀,“困的话,就休息会儿。”
  于是陈逐没有动,他也没有再睡觉,而是仰着头看闻岭云的脸,正对上那清冷味十足的下颌线。
  这样自下而上仰视,很奇怪的角度,仿佛能感觉到闻岭云的目光正笼罩在自己身上。闻岭云目深睫长,被这样盯着看,很容易让人受目光蛊惑。
  陈逐突然很想摸摸他的眼睛。但克制着,不敢这样做。
  “对不起……”陈逐轻声说。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闻岭云低垂眼睑,目光从浓密睫羽下望出来。
  “因为很多事。比如我没帮上忙,还总是给你惹麻烦;比如我要是早点发现江离有问题,你就不用查来查去;比如这次抓江离,是不是让你欠了霍燕行那只坏狐狸一个人情,谁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损招呢?”
  “只是路上碰到,他非要来凑个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闻岭云淡淡说。
  “他能帮你,但我不行。”陈逐低低说,“我还不如他呢。”
  闻岭云手停下来,侧身从茶几上拿起之前让陈逐去揽玉轩取的盒子。“你想不想知道江离处心积虑要偷的是什么东西?”
  陈逐挺好奇的,但又怕招麻烦,“想是想,不过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嘴不严,万一泄露什么不该传出去的就不好了。”
  “是你的话,没关系。”闻岭云把盒子打开给他看,盒子一打开就流光溢彩,里头是一件雕工繁复的翡翠花熏。主体浑圆,层层嵌套,用镂空、阴刻、隐起等工艺雕刻着九龙四灵四神等纹饰,器型灵透,翠色鲜艳。
  “这件花熏由名石“振坤玉”雕成,是中国四大国宝级的翡翠巨作之一,历时八年,是数百名玉雕师的心血之作。其余三件都珍藏在国家艺术博物馆,只有一件流失海外。就是这件。我在拍卖行买下后发现玉器表面有磕损,所以送到揽玉轩做了修复。”
  闻岭云极为冷淡地看着这件翡翠玉器,和看任何一件摆设没有区别,“半月后就是一年一度的联邦公盘,每个人都要送一件东西过去,其实就是竞聘下一任商会主席的彩头。彩头越贵重,越能体现个人实力,越有利于竞选。”
  “所以,不会有江离,也会有别人。我才是那些人的目标。他们借你来敲打我,敲山震虎,完全是打给我看的,与你无关,你才是无妄之灾。”
  “原来如此,”陈逐弄明白了江离潜伏的目的,“这样就好。”
  “好什么?”
  “他们找上我,就不会直接对上你,只要我这不出问题,你就是安全的,不是挺好的吗?”
  闻岭云垂眸,没说话,但眸光里有陈逐没有看到的危险。
  要什么时候他才能明白,攻人攻心才是最狠的。


第17章 不择手段
  空荡别墅内,盒子里安静躺着价值连城的翡翠花熏,闪烁着耀目光辉,碧色艳丽,千金难求。
  但沙发上的两个人却没有谁在乎它。
  浓重的药酒味道散开,手腕扭伤的部位淤血被完全推散,闻岭云将药酒合上,用湿巾擦干净手。
  陈逐也从他腿上坐起来,扭伤的部位的确已经不疼了,活动自如。
  陈逐左右转动自己手腕,盘腿坐在沙发上,“今天骆洋带我去见江离了,他说是你的意思?”
  “是。”闻岭云正低头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但还是发现袖口处沾到了药酒的痕迹,皱眉用指腹抹了抹。
  “你为什么要把江离交给我处置?”
  闻岭云放开袖子,抬起头,“你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危吗?否则怎么会一夜不睡?”
  陈逐一怔,想到估计是他在别墅外留了人看守,见窗户一直亮着灯才知道,他小心翼翼问,“那如果说我把那人放了,你会怪我吗?”
  “没关系,”闻岭云淡淡说,“说了交给你处理,放了还是做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你本来以为我会做什么?”陈逐敏锐地挑起一边眉毛,“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是你?”闻岭云眸光转向他,有些森冷。但声线平实,毫无起伏,“你追了他两个月,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不愿意,就把人关起来,无论他怎么求饶咒骂都不理睬,折磨他,剥夺他的五感困缚他的自由贬低他的人格剥夺他的社会关系,直到他变得无依无靠,直到他乖戾的性格磨得一点不剩,直到他畏惧你害怕你对你小心翼翼,你就硬上了他,告诉他你是因为喜欢他才这么做,因为太喜欢了才无法控制,只要他也同样爱你,你就会对他好的。你猜他还有理性选择的能力吗?这样你可以一直拥有他,把他当做泄yu工具,直到你对他不再感兴趣为止。”
  陈逐目瞪口呆听完这一长串,倒吸口气,“你的想法怎么这么偏激?我又不是变态,只是谈个恋爱嘛,人家不愿意,不谈就是了,怎么还要把人家关起来。”
  “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他,自然要不择手段得到,这就不算过分。”闻岭云的声音还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静。
  陈逐嘴唇嗫喏动两下,“那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对胃口,性格也很有趣,发脾气的时候像炸毛的小猫挺可爱的。如果连性格都没有了,我得到他又有什么意义?”
  “你对他没有yu望吗?”
  陈逐脸瞬间通红,“那……也是有的。”
  “那装什么喜欢他的性格?”闻岭云嘴角冷冷一撇,“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比起性格,明明先看上的是他的身体和脸,得到了再说。”
  “你……”陈逐被他绕晕了,“你对你喜欢的人也会这么做?”
  “我没有喜欢的人。”
  “那等你以后有了,你就知道这套说法是错误的。”
  闻岭云脸色稍霁,“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啊。”
  “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会帮你留意。既然偏向这种口味,恐怕在床上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陈逐嘴角崩溃抽搐,“倒也不用,还有你不要顶着这张毫无表情的脸说这种露骨的话,更像变态了。”
  闻岭云轻笑。
  陈逐却怔住,呆呆抬眼看着他,直到把闻岭云盯得皱眉,“怎么了?”
  陈逐伸出食指虚虚点在他嘴角,小声地说,“你为什么不多笑一下呢?”
  “嗯?”闻岭云眉头舒展,“有问题吗,我又没有脸部神经的毛病,连笑都算医学奇迹,不需要大肆宣扬。”
  陈逐蜷起手指,“但……挺漂亮的啊。”
  闻岭云不作声,停顿了会儿,再开口时突然问,“跟江离比呢?”
  陈逐愣神,“你跟他比什么劲儿?”
  “为什么不能比,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难道有哪里不对吗?”闻岭云冷冰冰地追问。
  陈逐想了想,“完全是不一样的类型。”
  “知道了。”闻岭云眉头又皱起来,一边站起来一边烦躁地解身上被药酒弄脏的衬衣纽扣,“我去洗澡。”
  “哦。”
  眼看着男人走去浴室,长发垂落,伴随走动的步伐优雅摇荡,宽肩窄腰、高挑修长的身形把简单的衬衣长裤都穿得无比挺括有型。
  其实陈逐不用任何犹豫就可以说,不会有人比闻岭云好看。自从12岁他在叶家门外的雨树下,第一次见到闻岭云,就没有人能超越他。更何况,长相身材,从来不是简单一句好不好看就能定夺。很多东西怎么能比呢?动静之间就是天差地别,气质言谈更是云泥之分。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很多溢美之词可以用,他却不太好意思张嘴。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私密,私密到不应该告诉对方。
  陈逐躺下来,头枕在沙发靠垫上,伸出一只手搭在眼皮上。
  其实江离这件事,对陈逐而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关痛痒,自己相信的对象一直合计着坑自己,简直称得上晴天霹雳。凭他这张遗传自母亲的好皮相,陈逐不缺上床的人,但在感情问题上,他无比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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