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宴淮鹤动作一顿,对上他那一眼,手上力道倒是听话地放轻了,指腹打着圈,缓缓推按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声音带着一丝懊恼,“还疼得厉害么?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抱歉,我有点没收住。”
  闫铭又把脸埋了回去,“不用叫医生,丢人。你揉揉就好。”
  宴淮鹤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闫铭趴在那里,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偶尔发出一点满足的轻哼。
  宴淮鹤目光落在闫铭露出的那截后颈上,白皙的皮肤,清晰的骨节,还有自己留下的印记,“阿铭。”
  闫铭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刚从半梦半醒的舒适中被拉出来,带着点鼻音。
  宴淮鹤掌下的动作停了下来,拂开闫铭颈边细碎的黑发,“没事,睡吧。”
  闫铭再次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宴淮鹤静静地注视着他,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柔的一吻。
  仔细地为闫铭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床上的闫铭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他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夏日,那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转校生,闫铭沉默地穿过略显陈旧的操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篮球场边那道身影。
  十六岁的宴淮鹤已经显露出日后凌厉轮廓的雏形,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他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撩在额前,正蹲在操场角落的灌木丛边,放下一小碟清水和掰碎的火腿肠。
  一只瘦骨嶙峋的玳瑁低头吃着,闫铭知道这只猫。
  闫铭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
  他没有上前,只是记住了这只猫。
  清晨七点半,阳光斜斜地洒进宴淮鹤的公寓。
  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闫铭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走出客房时,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长方形的餐桌上,简直像个小型自助餐台。
  左边是中式:还冒着热气的虾饺、烧卖躺在精致的竹制蒸笼里,金黄酥脆的油条,两碗熬出米油的白粥,旁边小碟子分别盛着榨菜、肉松和切得细碎的葱花。
  中间是西式:可颂和丹麦酥的黄油味混着咖啡香,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甚至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就很地道的酸奶碗,缀满了蓝莓和格兰诺拉麦片。
  右边居然还摆着一盒日式寿司拼盘和一碗味噌汤。
  宴淮鹤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站在桌边,罕见地显出几分无措。
  他抬手,似乎想挠头,又觉得这动作太傻,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那个……不知道你早餐习惯吃什么,”他声音有点干,语速比平时快,“就……都买了点。虾饺是‘唐宫’的,听说他家早茶最地道;可颂是楼下那家法国人开的,每天限量;寿司是‘鮨一’打包的,应该还算新鲜。”
  闫铭沉默地看着这桌过分丰盛、显然需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凑齐的“一点”早餐。
  他拿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别!”宴淮鹤一把按住了闫铭亮着的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闫铭的手指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两人相触的皮肤,一种细微却清晰的触电感,从指尖倏然窜到宴淮鹤的脊背。
  他像被火烫到一样收回手,力度大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迅速转过身,假装去整理那盒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寿司,只留给闫铭一个侧影,和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闫铭的目光在那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两秒,拉开了餐椅,“谢谢。”
  宴淮鹤几乎是在闫铭坐下的同时,转回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一片可颂,用力咬了一口。
  整顿早餐,闫铭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夹一只虾饺,或者舀一勺白粥,动作间有种与生俱来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有点过分赏心悦目了。
  他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却始终垂着眼,只在夹寿司时,筷尖若有似无地在宴淮鹤碰过的那块三文鱼寿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精准地夹走了旁边的鳗鱼卷。
  宴淮鹤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双修长干净的手,看他用筷子,看他端起瓷碗,看他指尖轻轻擦过嘴角。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搅得他心烦意乱。
  尤其闫铭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时,宴淮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霍”地站起来,动作之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我吃好了,”他声音紧绷,看也不看闫铭,“碗放着,钟点工会来收。你自便。”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闫铭看着门的方向,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第44章 碎光
  闫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粥,开始收拾桌子。
  他没有理会宴淮鹤说的“钟点工会来收”,而是将那些冷掉的餐点一样样重新放回餐盒里,分类整理好,放进了冰箱。
  他做这些时,神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
  只是在收拾到那盒寿司时,他的目光在那片孤零零的三文鱼寿司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悬停,最终,他还是合上了盒盖。
  那天之后,宴淮鹤连着两天都没有回来,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客厅里亮着灯,闫铭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薄毛衣,头发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听到开门声,闫铭微微侧过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
  宴淮鹤站在玄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我回来拿个文件。”
  闫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了屏幕上。
  “咳,”宴淮鹤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在忙?”
  “嗯。”闫铭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
  宴淮鹤“哦”了一声,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闫铭身上,“需要帮忙吗?或者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闫铭又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宴淮鹤碰了个软钉子,那股无名的焦躁感更重了,转身走进书房,随便抽了本什么东西在手里,又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闫铭并未分心,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我走了。”宴淮鹤站在门口,干巴巴地说。
  “嗯,注意安全。”闫铭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
  门关上,闫铭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眼镜,瞥了一眼门口,收拾了东西回到屋里。
  隔天下午,阳光正好,穿过客厅窗,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斜长的光斑。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暖意。
  闫铭就坐在那片光斑边缘的沙发上,他面前的小茶几被清空,铺上了一块深灰色的防划垫。
  上面摊开一张张印着精密线条的图纸,旁边散落着各种微型工具:尖头镊子、精细锉刀、一瓶标着“模型胶水”的小罐子,还有几个尚未拆封,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零件板。
  他戴着眼镜,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落在图纸的某个连接节点上,右手握着镊子,正试图从零件板上取下一个大概只有米粒大小的齿轮。
  宴淮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背靠着门框,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
  阳光洒在闫铭身上,给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那些细小的发丝都清晰可见。
  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视线在图纸和零件间移动,微微颤动。
  宴淮鹤看着他用镊子尖端极其稳定地撬起那个微型齿轮,齿轮“咔”一声轻响,被完美地放置在旁边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底座凹槽里。
  那双手,修长,干净,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宴淮鹤的喉咙有些发干,客厅里太安静了,只有闫铭手中工具与零件接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嗒”、“咔”声。
  但这细微的声响,却像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让他心跳的节奏都有些不稳。
  闫铭从他进门开始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他忍不住开口,“在做什么?”
  闫铭用镊子调整了一下齿轮的角度,确认无误后,才侧过脸,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微型观星仪。”
  “难不难?” 宴淮鹤听到自己没话找话。
  “还好。耐心就行。” 闫铭回答,视线已经重新落回了手中的部件上。
  “这样啊。”宴淮鹤自己走到闫铭不远处坐下。
  闫铭完成手里部件的初步修整,放下工具,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水杯。
  注意到宴淮鹤在看自己时,视线慢慢掠过茶几上某个小零件,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宴淮鹤捕捉到了。
  “你这次也是来拿文件的吗?”闫铭摘下眼镜,目光安静地落在宴淮鹤脸上。
  宴淮鹤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
  拿文件?对,他之前好像用过这个借口,有些生硬地应道:“啊,是。”
  仓促地直起身,抬脚就朝书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就突兀地钉在了原地,转回身,目光有些闪烁,“我今天没事。”
  闫铭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嗯?”
  宴淮鹤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头更乱,那点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交织在一起,脱口而出,“要不要出去逛逛?”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我不是约你,我的意思是.....就是.....”
  闫铭的眼睛里,掠过一抹亮光,在宴淮鹤说出后半句的时候,又迅速黯淡下去,“不了。我一会回学校。”
  “什么?”宴淮鹤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闫铭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前天我已经提交了假期住宿申请,还没通过就没跟你说。今天刚刚收到通知,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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