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宴淮鹤看着闫铭迟迟没有开口,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
  “砰!!!”书房的门板被他狠狠摔上。
  门被摔上的前一秒,扔下了三个字:“随便你!”
  闫铭当天下午就离开了,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所有。
  只有那个已经完成的微型观星仪,被留在小茶几中央。
  回到学校后,闫铭除了每天准时喂猫,几乎不踏出宿舍门。
  下午四点十分,闫铭带着猫粮和干净的水走到高三教学楼后,猫碗里已经装满了新鲜的猫粮和水。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闫铭每天都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香樟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等着猫吃完碗里的食物,跃上围墙消失,默默上前,换上自己带来的的猫粮和水,然后离开。
  一周后的周四晚上,闫铭正坐在宿舍书桌前,翻阅着《机械原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闫铭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闪烁的号码上,镜片后的眼眸沉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手机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混合着音乐和模糊的人声。
  闫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个陌生的的男声响起,背景的喧嚣声小了一些,“喂?喂?是闫铭吗?闫同学?”
  闫铭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周屿,淮鹤的朋友,淮鹤他喝多了,醉得不行,我有点搞不定他了,他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在‘雾’酒吧,蓝调区这边。”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宴淮鹤含糊不清的低吼。
  闫铭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和他,并不是很熟。恐怕不方便。”
  “别啊!闫同学,闫哥!” 周屿急了,“他这状态真的不行,这要是让他家里人知道非得掉层皮,你看在好歹都是同学的份上,行不行?地址我发你手机。”
  电话被匆匆挂断,紧接着,一条带着定位的信息发了过来。
  闫铭看着屏幕上的位置,等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雾”酒吧蓝调区灯光昏暗迷离,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不甚清晰的烟味。
  闫铭绕过喧闹的舞池和卡座,按照周屿发来的信息,在最里面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人。
  宴淮鹤瘫在沙发里,眉头拧着,整个人散发着浓重到刺鼻的酒气。
  周屿正试图从他手里拿走又一个空酒杯,听到脚步声,周屿抬头,看到闫铭,眼睛顿时一亮,“闫同学,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宴淮鹤,宴淮鹤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地聚焦。
  “谁让你来的?” 宴淮鹤挥开周屿试图扶他的手,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因为醉意而踉跄了一下。
  “滚,谁他妈让你来的?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听见没有。”
  周屿尴尬地试图安抚:“淮鹤,你别这样,是我打电话……”
  “你他妈闭嘴。” 宴淮鹤瞪了周屿一眼,随即又将目光钉在闫铭身上。
  闫铭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在酒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宴淮鹤发疯。
  这平静彻底激怒了宴淮鹤,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你这张脸我就烦。”
  闫铭迈开步子,平静地朝宴淮鹤走过去。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宴淮鹤见他靠近,更加暴躁,伸手就要去推他。
  闫铭侧身,轻易避开了他的手臂,在宴淮鹤再次开口咒骂之前,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了宴淮鹤的后颈上。
  闫铭顺势接住他瘫软下来的身体,手臂架住他的腋下,将他大半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周屿甚至没反应过来。
  “……”目瞪口呆地看着闫铭,半天没说出话。
  闫铭架着宴淮鹤,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醉死过去的人靠得更稳些,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周屿,“他的车钥匙,或者,麻烦你帮忙叫辆车。”
  周屿一个激灵,连忙从宴淮鹤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闫铭,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个,闫同学,淮鹤他……”
  “我会处理。” 闫铭接过钥匙,“今晚麻烦你了。”
  闫铭没有把宴淮鹤送回他家,而是就近去了附近一家酒店,用宴淮鹤的身份证开了间套房。
  将死沉的人扔在宽敞的大床上,闫铭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宴淮鹤脸。
  转身进了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
  他坐在床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地给宴淮鹤擦了脸和脖子,解开他的皮带,脱掉沾满酒气的衣服和鞋子。
  宴淮鹤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无意识地挥手,差点打翻闫铭手里的水杯。
  闫铭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将水杯放远。
  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半扶起宴淮鹤,将药片塞进他齿间,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嘴,将温水灌了进去。
  宴淮鹤无意识地吞咽,有些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下。
  闫铭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将宴淮鹤重新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自己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处理着未读的信息和邮件。
  宴淮鹤中途醒来过一次,意识混沌,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床畔椅子上一个模糊的身影。
  “……水……” 他沙哑地吐出这个字。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宴淮鹤就着那只手,贪婪地喝了几口,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但眼皮沉重,意识再次被拖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
  宴淮鹤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慢慢锯。
  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身处的位置,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潮水般涌回——酒吧,周屿,还有……闫铭。
  闫铭?!
  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强压下恶心感,迅速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杯清水,一板已经拆开,少了两颗的解酒药,下面还压着一张酒店的便签纸。
  他一把抓过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醒了把药吃了,记得退房。


第45章 暮色
  宴淮鹤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眼底的情绪翻涌,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被某种沉郁的怒意取代。
  他昨晚那些狼狈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而他就这么丢下张冷冰冰的字条走了?
  手机嗡嗡震动,是周屿的消息:「淮鹤,醒了吗?昨晚闫同学送你回去的吧?没事吧?」
  宴淮鹤没回,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灌下那杯水,就着剩下的解酒药吞了。
  他冲了个澡,冰冷的水流暂时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退房时,前台小姐多看了他两眼。
  宴淮鹤面无表情地刷卡,开车直接驶向了闫铭的学校。
  车子在宿舍楼下急刹,宴淮鹤甚至没关车门,径直冲上楼。
  敲门声,一下,两下,越来越重。
  门开了,闫铭站在门后,似乎刚洗漱完,发梢还带着湿气,穿着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
  看到宴淮鹤,他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有事?”
  宴淮鹤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腾地烧得更旺,直接伸手去抓闫铭的手腕,“跟我走。”
  闫铭挣脱开宴淮鹤的手,“去哪?”
  宴淮鹤冷静了下来,“我家。”
  “不去。” 闫铭转身就朝宿舍里面走去。
  宴淮鹤跟在闫铭身后,“你把我撂酒店就走,是什么意思?”
  闫铭回头看向宴淮鹤,有些疑惑:“你喝醉了,我送你到能休息的地方。你醒了,可以自己离开。这有什么问题吗?”
  宴淮鹤那股从酒店醒来后就一直憋在胸口的烦躁,找到了出口。
  “这有什么问题?” 他提高了声调,“你把我一个喝得不省人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呃,总之,把我一个‘黄花大闺男’自己丢在酒店房间,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进来,我被轻薄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黄花大闺男”?闫铭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宴淮鹤。
  眼前的男人身高腿长,一股子凶悍气势的人可半点不像“闺男”,倒像是随时能暴起伤人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闫铭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你要是酒还没醒,就滚回你家继续睡,别来我这里撒酒疯。”
  宴淮鹤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闫铭完全笼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扛着你走,要么,你自己乖乖跟我走。选一个。”
  闫铭简直要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了,但现在更多的是疲惫。
  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他懒得再跟这个明显不讲道理的人纠缠,“我困了,需要休息,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你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那就是我选了。” 宴淮鹤眼神一沉,在闫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抄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上了肩头。
  闫铭整个人就头朝下地趴在了宴淮鹤肩膀上,胃部被顶得一阵难受,“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他用力捶打着宴淮鹤的后背,腿也挣扎着想要蹬踹,但扛着他的人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啪!”
  宴淮鹤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闫铭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 闫铭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混蛋!他怎么敢!
  宴淮鹤似乎很满意这巴掌造成的“震慑”效果,扛着他大步流星就朝外走去,“早点这么听话不就行了?非要我动手。”
  眼看就要被扛出门,闫铭咬着牙,“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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