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一个穿着气质温润的男人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
  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闫琅的每一个动作,手随着闫琅每一次用力而颤抖间。
  闫铭停在门外,在闫琅完成一个来回,脱力般靠在双杠上喘息时,放轻脚步走进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将额头抵在他清瘦的肩胛骨上,“小叔。”
  闫琅有些费力地拍了拍闫铭环在他腰间的手背,声音温和带笑,“多大人了,还来这套。家里的事,不顺利?”
  周连山对闫琅比了个“我出去一下”的手势,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闫铭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将脸埋在闫琅肩后,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闫琅任由他抱着,用尚且无力的手指,一下下,缓慢地抚着闫铭的手背。
  “他要结婚了。”良久,闫铭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哽咽。
  闫琅并不意外:“宴淮鹤?”
  “嗯。”闫铭喉结滚动
  闫琅那只放在他手背上的手,用了点力,反握住他的手指,“所以,阿铭你要放弃吗?”
  闫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松开手臂,将闫琅抱在轮椅上,蹲下身,视线与轮椅上的男人齐平,“小叔会怎么选。”
  闫琅看着他,目光洞悉一切,“阿铭,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闫铭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空茫,半晌,才哑声道:“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不在乎。”
  闫琅的声音很缓,像山涧里融化的雪水,清冽地流淌,“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听过一些。阿铭,你费了那么大的劲,从岛城到深城,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把自己置于险地,真的只是为了那个‘目的’吗?”
  在闫琅的注视下,闫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用力交握到指节发白的手,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能控制。我以为我可以像当年那样,可以不在乎。可我这里,”
  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难受......”
  闫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眼底泛起的红血丝暴露了一切眼眶通红,
  “小叔,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最后陷进去的那个人是自己,我是不是……很没用?”
  闫琅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闫铭发红的眼尾,“你做的很好。”
  闫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溺水的人在浑浊的水流中拼命挣扎,却只抓住一把虚无的水草,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力与不甘: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并肩站在阳光下。可是小叔……”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骇人,声音嘶哑:“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路要由别人来划定。”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闫铭的声音哽咽了,“他就该是我的。”
  闫琅静静地听着,直到闫铭的激动稍稍平息,他才开口,“你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
  闫琅指向闫铭的胸口,“可是这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他恨我,” 闫铭颓然地垮下肩膀,所有强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泄尽,“我一直都知道,他恨我。”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闫铭低垂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却无法驱散他周身笼罩的寒意。
  闫琅整理了一下闫铭的碎发,“阿铭,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就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再用力,就要断了。停一停,喘口气,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心,听听它到底在为什么而跳,为什么而痛。是仅仅因为‘失去’的可能,还是因为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闫铭狼狈地别开脸,不敢看闫琅过于透彻的眼睛,“晚了,小叔,一切都太晚了,他已经走了,被我亲手逼走的,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真的吗?”
  闫琅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闫铭翻腾的情绪中,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闫铭看向闫琅,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闫琅收回了手,“我最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你既然来了,就多留几天,陪陪我吧。”
  闫铭在小镇住下了,日子慢得像是阿尔卑斯山巅凝固的云。
  他每天陪着闫琅做复健,在洒满松木清香的林间小径散步,或是坐在壁炉前,看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闫琅正在插一瓶冬青,红色的浆果在苍绿枝叶间点缀。
  周连山贴着闫琅耳廓低语几句,闫琅抬眼,视线越过庭院里疏落的梅枝,转向廊下那个望着虚空出神的少年。
  “阿铭。”他声音不高,却让闫铭肩头微微一颤,“今天有位客人要来,现在该到门口了,你去迎一迎。”
  闫铭回过神,应了一声,“好。”
  就在转身的刹那,余光捕捉到两道纠缠的影子:周连山的手正抬着闫琅的下巴,闫琅顺从地仰起脸,抬起手臂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闫铭加快脚步,直到那画面彻底消失在身后,才敢让腿慢下来。
  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扰他们太久了?闫铭脑子还在想着,伸手拉开了门。
  几乎是同时,裹着貂毛斗篷,脸颊冻得通红的闫晴便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带进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臭小子!”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能喷出火,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足足在零下五度的风里站了十分钟!十分钟!你是想把我冻成冰雕直接摆在门口当摆设吗!”
  闫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揉着被踹疼的小腿骨。
  闫晴的高跟短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
  她头也不回,径直穿过挂着抽象油画的走廊,朝飘散着红茶与檀香混合气息的客厅走去,
  “我听说,你那座靠山要在斯福尔扎城堡订婚了。”
  闫铭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跟在闫晴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尊石膏像。
  “呵,”闫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真跑了?闫铭,你可真是……出去可千万别说自己是闫家人,我丢不起这人。”
  “姐,大老远过来,就别欺负阿铭了。”一道温润的嗓音插了进来。
  闫晴闻声转头,只见闫琅被周连山用一张厚重的羊绒毯裹得严严实实,被推到客厅的门口。
  闫晴皱起精心描画的眉,语气软了三分,带着不赞同:“你来这里做什么?外面过堂风冷得很,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快进去。”
  闫琅朝立在原地的闫铭说道:“阿铭,别站那里了,过来。”
  闫晴走到沙发边,自己动手倒了杯正山小种,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
  她啜饮一口,驱散了部分寒意。
  她望着乖乖走向闫琅的闫铭,“你也就在阿琅身边,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闫铭懒得辩驳,默默走到客厅另一端,在壁炉旁的地毯上坐下。
  “姐,你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过来?”闫琅被周连山扶着坐到沙发里,拢了拢身上的毯子。
  闫晴放下茶杯,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来抓某个因为‘情伤’就躲起来摆烂的当家人回去主持大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都快把天花板吵翻了。”
  一直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的闫铭,此刻忽然开了口,“你不是喜欢那个位置吗?给你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骤然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闫晴端茶的手顿在空中,周连山看向闫琅,闫琅轻叹了口气。
  闫晴精致的面容上风暴凝聚,她盯着闫铭的背影,“你、再、说、一、遍?”
  闫铭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我说,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我的。”
  闫晴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说什么混账话,你以为闫家是什么?是你随手就能丢掉的吗!”
  “姐,冷静点。”闫琅温声开口,“你别吓着阿铭。”
  “我吓着他?”闫晴“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碟叮当作响,“他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倒反天罡。”
  “姐,”闫琅的声音依旧平和,像山间清泉,试图浇灭那爆裂的火星,“你大老远从飞过来,不会就只是为了来训阿铭一顿吧?”
  闫晴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火气,“明天斯福尔扎城堡,宴家订婚宴。宴家那老头子,亲自打电话到老宅,点名要闫铭到场。”
  闫铭蜷起的手指收紧,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仅仅一秒,所有的波动都被他强行压下,“不、去。”
  “行啊!”闫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随手捋了捋耳畔卷曲的发丝,“你不去是吧?那正好。宴淮鹤那小子,长得是真对我的胃口,那身段,那气质……你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明天我就去把他抢回来,给你当新姑父!怎么样?”


第40章 夜探
  “我前姑父,”闫铭终于转过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啧。”闫晴抱着手臂,翘起修长的腿,“都离婚了还提他干什么?闫家如今是你说了算,家里应该不差多养我一个闲人,记得回头族谱上,把你姑姑我的名字写上去,再把‘宴淮鹤’写我旁边!”
  闫铭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凝聚,又悄然散去。
  最终,他只是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闫晴表情微微凝固,一旁的闫琅也蹙起了眉头。
  闫铭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飞机准备好了吗?”
  闫晴愣了一下:“什么?”
  “去米兰的飞机。”闫铭走到她面前,“姑姑想抢亲,我作为侄子该帮一帮的。”
  机舱内,闫铭靠在那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
  就在轮胎接触跑道,发出一声沉闷摩擦音的瞬间,闫铭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明,和深处那一点近乎灼人的火星。
  他拿起一直在手边处于关机状态的私人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接入的瞬间,一连串的提示音疯狂响起,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的图标瞬间堆满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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