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平时多练练,省得等里头那个睡美人哪天真的睁眼了,他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废物点心一样,看着碍眼。”
  “得,您总有道理,您就看着作吧。”
  祁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宽敞的书房里慢慢踱起步子。
  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停在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柜前,视线划过那些精装书脊,就是不开腔。
  宴淮鹤合上文件夹,将视线完全落在祁昀身上,声音里透出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晃得我眼晕。有事说,没事滚。”
  祁昀就在等这句,他立刻转过身,几步蹿到书桌前,
  “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宴淮鹤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自言自语的傻瓜。
  祁昀被他这死水一潭的反应噎了一下,快速说了一句:“闫铭醒了!”
  “啪嗒。”
  宴淮鹤手里的暗金色钢笔,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祁昀只觉眼前一阵风刮过,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撞得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差点碰倒旁边的落地灯。
  “我靠!宴淮鹤你看着点!撞死我了!”他扶着酸痛的胳膊抱怨,可哪里还有宴淮鹤的影子?


第36章 重启
  宴淮鹤僵直地站在门口,只有微颤的肩线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惊天骇浪。
  他甚至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祁昀远远看见,宴淮鹤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红了一瞬。
  但那抹红晕褪去得太快,快得像一场幻觉。
  门内,闫铭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松软的靠枕,身上还连着几根必要的监测线。
  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
  宴淮鹤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迟缓,拧开,推开。
  他走到床边,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开口,声音是极力压制后的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呵,命还真硬,阎王爷都不肯收你?竟然又活着回来了。”
  床上的人,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
  祁昀眼看着宴淮鹤那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心头警铃大作,生怕这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连忙上前一步,张口想要打圆场:“哎,我说宴……”
  他话音未落,病床上那只未输液的手,极其缓慢地翻转过来。
  手背朝上,露出了上面的针眼和一片明显的淤青,“……手疼。”
  短短两个字,却像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宴淮鹤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气压骤然一滞,他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手背上。
  那些青紫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活该。疼死你算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已经伸了出去。
  动作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和小心,轻握住了闫铭的手。
  极其自然地将它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用指腹揉着那些淤青的边缘。
  闫铭任由他动作,这才仿佛看到了僵在一旁,表情堪称精彩的祁昀,“祁医生。”
  宴淮鹤立刻掀了下眼皮,那目光像带着冰碴子,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你来干什么?”
  祁昀被他这过河拆桥的德行气得一乐,“嘿,你个没良心的!行行行,我走,我走行了吧?懒得理你们。”
  他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眼神余光一直瞟着病床那边,好奇心简直要突破天际。
  宴淮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闫铭身上,也落到了那个此刻已经自动熄屏,变成一片纯黑反光镜面的平板上。
  黑色的屏幕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的脸,以及闫铭低垂,看不清情绪的眼睫。
  “在看什么?”宴淮鹤问,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仔细分辨,底下却藏着一丝紧绷的审视。
  闫铭用那只自由的手,食指在屏幕边缘一碰。
  屏幕亮起,是今天最新的新闻推送界面。
  头条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显示着:
  【突发!前闫氏集团高管闫峰押解途中车辆坠海,疑似遭不明势力袭击,生死不明,搜救仍在进行】
  标题下方,还配着一张模糊的,跨海大桥路段混乱现场的照片。
  宴淮鹤的目光在那标题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随即移开,落到闫铭脸上,“后悔了?”
  闫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眨了眨眼,对上了宴淮鹤的目光。
  “谢谢。”
  宴淮鹤握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想起什么立刻放松。
  “不用谢。”眼底翻涌着闫铭看不懂的暗色,“毕竟我是收了钱才‘帮’你的。”
  “嗯。” 闫铭从鼻腔里极轻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又落回那闪烁着新闻标题的平板上。
  宴淮鹤包裹着闫铭手指的掌心故意用了些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只布满针眼的手。
  “嘶……” 细微的抽气声传来。
  闫铭的眉头立刻蹙紧了,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因疼痛而生的真实情绪波动。
  抿了抿干裂的唇,“下手没轻没重,还不如以前。”
  宴淮鹤周身的气压急剧降低,钳住了闫铭削瘦的下巴。
  “你还敢提以前?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提‘以前’!”
  闫铭眨了眨眼,因为下巴被制住,声音有些含糊,“所以,宴总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
  宴淮鹤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在闫铭的皮肤上留下更深的红痕,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闫铭没有反抗,“我说,我的命,现在是你的了。宴总花了这么大代价‘救’回来,打算怎么处置?”
  宴淮鹤甩开手,力道大得让闫铭的头偏了一下,撞在松软的靠枕上。
  “处置?”宴淮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觉得你这条命,配让我花心思‘处置’?”
  闫铭直起身,指尖划过屏幕边缘,“你还真是好骗,就像当年一样。”
  “你闭嘴!”宴淮鹤低吼出声,额角青筋跳动。
  闫铭侧过头,避开宴淮鹤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沉郁的天空,“我不想陪你演了。”
  宴淮鹤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双手撑在闫铭身体两侧。
  “你不配提,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你这张脸,我都恨不得……”
  “恨不得我死。”闫铭平静地接上了他的话,甚至仰了仰头,将脖颈完全暴露在宴淮鹤的视线下。
  “宴淮鹤,你忘了当年怎么被我骗的吗?你真的能忍下这口气?”
  宴淮鹤眼底的墨色风暴凝聚,那里面翻涌着被激怒的狂躁,被旧伤撕裂的剧痛,伸手扼住了闫铭的脖颈。
  闫铭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被剥夺,视野开始发黑,耳边仪器规律的嗡鸣变得扭曲而遥远。
  宴淮鹤手上不断加力,“就这样死在我手里,是不是正合你意?”
  闫铭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去掰开那只索命的手。
  他只是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宴淮鹤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歉疚。
  眼睫再次合上,安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就在闫铭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秒,宴淮鹤松开了手。
  闫铭瘫软在床上,脖颈上赫然是一圈清晰狰狞的紫红色指痕。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脸色由青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
  宴淮鹤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风暴过后,一片更深的寒冰。
  他退离了床边,转身走出房间。
  “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也不准让他死。”
  闫铭看着宴淮鹤的背影,脖颈上那圈被掐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但这些痛楚,远不及心底那片空茫。
  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灌进来的不是解脱的冷风,而是更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个极轻的的电子提示音,从他一直握在手里的平板电脑内部响起——“嘀”。
  不是消息推送,而是一种他私自改装后设定的,特定加密信号接收成功的提示音。
  这声音让原本灰败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指尖快速在屏幕上划过几个毫无规律的轨迹。
  屏幕并未亮起,但平板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接口旁,一粒小米粒大小,几乎与机身同色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绿色的光,旋即熄灭。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江城。
  手里推着餐车,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几片药,还有一小碗熬得浓稠,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
  “闫总,您该吃饭了,这是一会要吃的药。”
  闫铭看了他一眼,没动,只是问:“他呢?”
  “宴总有事外出。”江城如实回答。
  “放下吧,我待会儿吃。”闫铭移开目光,继续摆弄着平板。
  “宴总说,需要我看着您用完。”江城站在原地。
  闫铭端起了那碗粥,粥还温热,他拿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我一会吃。”
  江城颔首,沉默地立在床边。
  闫铭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放下碗勺,拿起水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相较于一个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大有起色。
  他看起来依旧清瘦,眼神却不再涣散,那漆黑的眼底沉淀着某种冰冷而清醒的东西。
  “我想出去走走。”闫铭再次开口。
  这一次,江城没有拒绝。
  抬起眼,与闫铭的目光平静地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暗流在涌动。
  “您的身体虽然好转,但仍需谨慎。”江城道。
  “我知道。”闫铭说,“老地方,二十分钟。你陪我,或者,我自己去。”
  又是玻璃花房。
  这一次,没有轮椅,没有移动监护仪。
  闫铭自己下了床,脚步虽然虚浮,却走得很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