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你还年轻,身子又病着,闫家这个担子,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她扬起下巴,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这样,听姑姑的。这个位置,姑姑先替你‘守着’,替你打理。”
  “你呢,就安心去国外最好的疗养院,把身体彻底养好。”
  “等过个三年五载,风平浪静了,你也长大了,历练出来了,姑姑再把一切都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
  “怎么样?姑姑这可是为你着想,也是为闫家大局着想。”
  闫晴身后的几名黑衣人也调整了站姿,手似无意地搭在了腰间鼓起的位置。
  闫铭看着眼前这位野心勃勃,已然图穷匕见的姑姑,自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忍着眩晕,“内斗只会两败俱伤,让外人得利。不如我们合作?利益共享,如何?”
  闫晴闻言,精致的脸庞上掠过毫不掩饰的讥诮。
  上下打量着虚弱不堪的闫铭,语气尖刻:
  “合作?阿铭,你可是老头子一手调教出来的狼崽子,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闫铭,“少跟我耍这些缓兵之计。”
  闫铭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那就是谈不拢了?”
  “谈?”闫晴冷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姿态优雅,带着胜券在握的倨傲,
  “阿铭,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我劝你,乖乖把老爷子藏起来的‘钥匙’,还有你今晚拿到手的东西,都交出来。”
  “姑姑念在往日情分,或许还能给你留条生路,送你去个风景好的地方‘静养’。否则……”
  “啧,真热闹。”
  一个慵懒,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磁性嗓音,突兀地在连廊尽头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宴淮鹤正斜倚在连廊另一端的雕花立柱上。
  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见所有人看过来,直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宴总。”闫晴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她身后那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从腰间放了下来。
  宴淮鹤走到距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闫铭惨白的脸上。
  停留片刻,又转向闫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闫晴不清楚这位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当务之急,是必须将眼前这个最大的变数“请”走。
  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面具,只是眼底没了笑意。
  “今天真是不巧,我们闫家有些紧急的家事需要处理。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涵。”
  “不如您先移步客厅,我让人给您沏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稍事休息。”
  宴淮鹤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甚至有点困惑的表情,仿佛闫晴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他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牙痒:“这样啊?可是……”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现场的所有人,慢悠悠地补充道,
  “是你们闫家的‘家主’,亲自邀请我过来‘做客’的。主人家还没发话,我这个客人,怎么好意思自己去喝茶?”
  听到宴淮鹤搬出“老爷子”,闫晴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疑窦更深。
  老爷子?他怎么可能在此时邀请宴淮鹤?
  但宴淮鹤的语气和姿态太过理所当然,让她一时摸不准虚实,只能暂且按下疑虑。
  端起一副闫家此刻实际掌权者的当家派头,“我父亲年事已高,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
  “等我这边和阿铭聊完家事,再代家父与您详谈,您看如何?”
  “嗯?”宴淮鹤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歪头看向闫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闫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你?等你处理完你们的‘家事’?”
  他轻笑一声,眼神深了些许,“可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而且……”
  “我对你们闫家的‘家事’,还挺感兴趣的。不知我能不能听一听?”
  闫晴脸上的假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她确定了,宴淮鹤根本不是来做客,他就是来给来搅局的。
  闫晴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宴少,这里是申城,闫家的事,我劝您,还是不要随意插手为好。有些浑水,蹚进来,容易湿了鞋。”
  “闫家?”宴淮鹤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闫铭,抬手松了松领口。
  那懒散的气质骤然一变,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慢条斯理地靠近闫铭。
  江城下意识想挡,被闫铭一个极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宴淮鹤停在闫铭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他比闫铭略高一些,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却依然硬撑的人。
  “阿铭,”他唤他的名字,“告诉你姑姑,我是你的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闫铭身上。
  闫晴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荒诞的猜测,一个她不愿意相信,却又在宴淮鹤出现后隐隐有所预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难道……
  闫铭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宴淮鹤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宴淮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难以解读的光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了上去。
  另一只手绕过了他的肩膀,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将站立不稳的闫铭,稳稳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闫铭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靠进了宴淮鹤坚实的胸膛。
  他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宴淮鹤的颈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喘息。
  宴淮鹤的手臂环着闫铭清瘦的腰身,手上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低温。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能走吗?”
  闫铭轻轻点了点下头。
  宴淮鹤侧过头,对闫晴笑了笑,“姑姑,人我先带走了。您要是真想聊,我在宴家随时奉陪。”
  说完,他不再看闫晴的反应,将闫铭打横抱起,转身就朝连廊另一端走去。
  闫晴脸色铁青,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身后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晴姐,就这么让他们走?我们人多……”
  “闭嘴!”闫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宴淮鹤的背影,她没想到宴淮鹤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
  她带来的人虽然多,但宴淮鹤既然敢一个人来,就绝不会没有后手。
  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让其他人渔翁得利。
  最终,她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连廊拐角。
  另一边,宴淮鹤抱着闫铭,朝着停在侧门的黑色宾利疾步走去。
  闫铭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箍在怀里,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发。
  试图挣脱禁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宴淮鹤脚下不停,甚至连低头看他一眼都欠奉。
  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语气森寒,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闫铭不再挣扎,将脸埋进宴淮鹤的前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宴淮鹤的冷冽木质香气。
  听着耳边那沉稳有力,却因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气若游丝。
  “也挺好,记得事后把我烧成灰,找个风口扬了。省得你以后看着心烦。”
  宴淮鹤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早已等候在此的助理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宴淮鹤看也没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异常小心地将怀里已经软得没有骨头的人,轻柔妥帖地放进了宽敞的后座。
  闫铭一沾到座椅,就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呼吸微弱。
  宴淮鹤自己也跟着坐进去,直接对着后座正检查闫铭状况的祁昀,冷声命令道,
  “让他闭上嘴。太吵了,听得我头疼。”
  祁昀看了一眼气息奄奄、显然没力气“吵”的闫铭,又看了一眼宴淮鹤。
  祁昀心里无声地翻了个大白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神经病又开始了”。
  一旦碰到跟闫铭相关的事,那智商和情商就直线下降,间歇性发疯,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默默从医药箱最底层摸出了一支强效镇静剂,不动声色地放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这位爷疯起来殃及池鱼,或者又想出什么“奇招”折腾半死不活的那位,他好歹能第一时间采取“物理冷静”措施。
  副驾驶上,江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无声无息的闫铭,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宴淮鹤。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
  宴淮鹤明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却冷冷开口,
  “看什么看?废物。连个人都护不住,让他伤成这样。”
  “还没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有用,他留你在身边,有什么用?”
  “祁昀,回去之后带他好好练练,我这里不收吃白饭的。”
  这话如同冰锥,直刺江城心口。
  祁昀见状,赶紧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心领神会,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一道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车厢隔离开来。


第35章 回响
  车子无声地驶入通往山顶的私人道路,穿过重重电子门禁和隐蔽的岗哨,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灰色建筑前。
  宴淮鹤下车,再次将闫铭抱了出来。
  江城站在一旁,“宴总,我来吧。”
  宴淮鹤睨了他一眼,径直从江城身侧擦过,大步走进屋内。
  江城站在原地,看着宴淮鹤抱着人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祁昀拍了拍他肩膀,“别往心里去,这神经病一碰到那位就这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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