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护士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眼底骇人的红血丝震慑,不敢多言,换完药便匆匆离去。
  当天光彻底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带时,祁昀才打着哈欠进来。
  一进门,他差点被直挺挺杵在病床边的身影吓得哈欠卡在喉咙里。
  宴淮鹤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只手似乎刚刚从被子里抽出,悬在半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晨光勾勒出他锋利却憔悴的侧脸轮廓,下巴上青黑的胡茬清晰可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和骇人的红血丝。
  “我去!”祁昀倒吸一口凉气,睡意瞬间跑了大半,“老宴,你干什么呢?你不会要趁他昏迷要他命吧。”
  他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先扫了一眼监测仪。
  数据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闫铭,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似乎没有新的变故。
  宴淮鹤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缓缓凝聚。
  沉默地转身,径直走向洗手间,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几分钟后,宴淮鹤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人怎么样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
  祁昀正弯腰检查闫铭的伤口敷料和各项引流管,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地道:
  “托你的福,目前看来,暂时是死不了。”
  他给闫铭掖好被角,直起身,有些疑惑,“不过我说,你昨晚到底抽什么风?”
  “非要把陆明深那边那个也弄醒,还要求必须和闫铭分开楼层,分开监护?”
  “你知道我这一宿楼上楼下跑了多少趟吗?腿都快跑断了!”
  “两个人情况都不稳定,分开监护风险倍增,你这不是纯折腾人,给我增加难度吗?”
  宴淮鹤走到窗边,背对着祁昀,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听到祁昀的抱怨,也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给出了一个毫无道理却又十足“宴淮鹤风格”的理由:
  “碍眼。”
  “碍眼?”祁昀简直要被气笑了,“行,您金口玉言,您说了算。”
  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你昨天动作不小。你家那边,似乎有人察觉到这边不对劲了。”
  “今天凌晨,我的人发现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你注意点。”
  宴淮鹤连头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黏在手机屏幕上,“老规矩处理。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嗯。”祁昀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病床上昏睡的闫铭身上,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宴淮鹤敲击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还有事?”
  祁昀走到与宴淮鹤并排的位置,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种常见的烦躁和戏谑褪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个插科打诨的人从未存在过。
  “我刚收到风。黑市上,有人出价八位数,美金,要他的命。”
  “而且,线报很明确,是闫家内部流出来的单子。你确定要把他明目张胆地留在身边?”
  宴淮鹤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祁昀脸上,祁昀在瞬间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你觉得,我护不住一个人?”
  “你冷静点。”祁昀就知道这位遇到闫铭的事就会这样,“闫家现在就是一锅烧沸了的滚油,谁沾上谁死。”
  “内部三房争权,旁系虎视眈眈,早晚斗得你死我活。”
  直视着宴淮鹤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理智的裂痕:
  “闫铭现在就是他们权力洗牌最关键的砝码,或者说,是必须被清除的绊脚石。”
  “谁能除掉他,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权力洗牌里占尽上风。”
  “黑市悬赏,八位数,美金,一千两百万。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你是真打算把自己一起搭进去吗?”
  宴淮鹤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动了一下眼睫,目光平静地落在祁昀脸上,薄唇轻启,“说完了?东西呢?”
  祁昀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怒火涌上心头,认命般的妥协,
  “行,你厉害,你牛逼,你宴大少天不怕地不怕。”
  手伸进内侧的口袋,摸索了片刻,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出现在他的掌心。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昨晚在那个人身上找到的,里面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看。”
  宴淮鹤将那U盘从祁昀掌心拈起,他没有查看的意图,只是将它握在掌心。
  “老宴,”祁昀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东西可能是闫家的.......”
  “你没见过这个。”宴淮鹤摩挲着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直接截断了祁昀未尽的话语和。
  祁昀的脸黑如锅底,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憋屈和恼火:“我、就、知、道!”
  他早该料到,一旦涉及到闫铭,宴淮鹤就会自动进入这种“生人勿近、秘密全吞”的疯狗护食模式。
  祁昀几乎能预见到,自己接下来不仅得当免费劳力,专属医生,还得兼职处理各种因这破U盘可能引发的麻烦。


第33章 还巢
  宴淮鹤对他的腹诽视若无睹,走到床边,目光重新落回床上。
  闫铭依旧昏睡着,眉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蹙,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叮。”
  又一声轻微的消息提示音,这次来自祁昀口袋里的手机。
  祁昀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对宴淮鹤快速说道:
  “那位心率突然不稳,血压在掉,我得立刻过去。”
  祁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瞥见宴淮鹤站在床边,目光沉沉锁在闫铭脸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他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会趁我不在,搞什么强制爱、囚禁Play那一套吧?我警告你,他现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折腾!”
  宴淮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却让祁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放心。要‘玩’,我也会带着你一起。祁医生,你跑不掉。”
  祁昀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汗毛倒竖,低骂了一句“死变态!离我远点!”。
  “砰”地一声甩上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宴淮鹤在床边重新坐下,午后的阳光比之前更加炽烈了一些。
  其中一缕移动着,落在了闫铭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本应是极好看的一双手,此刻手背上布满了针孔和青紫色的淤痕。
  宴淮鹤伸出手,手指悬停在那缕阳光照耀的皮肤上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凉意。
  指尖微微颤抖着,犹豫着,仿佛面前是易碎的琉璃。
  最终,他没有触碰。
  他只是虚虚地拢着,让那一小片阳光和闫铭手背的轮廓,落在自己蜷起的掌心阴影里。
  这个姿势维持了十几秒,仿佛在确认,这只手的主人,还真实地,微弱地存在着。
  他收回手,打开随身带来的笔电,病房里只剩下他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监测仪永恒不变的“嘀嘀”声。
  他处理着邮件,偶尔会停下来,目光穿过屏幕上方,落在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漠然地移开。
  中途,祁昀不放心,又偷偷溜回来看了一次。
  他扒在门口,只探进半个脑袋。
  看着宴淮鹤那副“岁月静好”办公,床上闫铭“安详沉睡”的诡异画面,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喂,他都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了,你真的一点不急?不担心他醒不过来,或者脑子睡出什么问题?”
  宴淮鹤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视线甚至没从屏幕上移开,只是用平淡到冷酷的语气回答:“这样,挺好。”
  祁昀:“……?”
  宴淮鹤掀起眼皮,侧头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声音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醒了,我怕控制不住,会当场把人打死。”
  祁昀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噎得无话可说,干巴巴地接道:
  “……行。你威武。记得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地盘上见血,清理起来麻烦。”
  说完,再次缩回脑袋,溜之大吉。
  时间在沉默和键盘声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
  从炽烈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将病房染上了一层慵懒而暧昧的暖色调。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户,恰好落在闫铭的脸上,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那浓密卷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宴淮鹤敲击键盘的手指,立刻停了下来,视线落在闫铭的脸上。
  在宴淮鹤的注视下,闫铭的眼皮挣扎着,一点点掀开。
  起初,眼神是全然的空洞和茫然,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对着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适应了光线,也才确认了“自己似乎还没死”这个事实。
  一丝极淡的苦涩,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开始移动,最终落在了床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宴淮鹤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宴淮鹤率先打破了沉寂,“啧,命挺硬。这样都没死成?”
  闫铭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不甘示弱的反击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宴淮鹤伸脚,用鞋尖将床边一个装着一堆沾湿的棉签,踢到了桌子底下。
  “是有点失望。”宴淮鹤承认得毫不留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虚弱不堪的闫铭,阴影完全将他笼罩。
  “不过,在你把欠我的账,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还清之前……”
  “你最好给我好好地活着。”
  “你的命,它属于我。”
  “在我允许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明白吗?”
  闫铭躺在床上,费力地掀起眼皮,迎上宴淮鹤那双满是审视与讥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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