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剧烈的颠簸让闫铭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大量冷汗,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
  “你怎么样?”樊熠看到闫铭几乎被血浸透的左侧衣袖和裤腿,“伤哪了?还活着吗?”
  “死不了。”闫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背靠着座椅,急促地喘息。
  闫铭用还能动的右手单手打开医药箱,咬开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倒在血肉模糊的左臂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肌肉绷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却一声未吭。
  用牙齿配合右手,将绷带一端咬住,快速而潦草地缠绕在伤口最深处进行加压包扎,勉强止住汹涌的血流。
  虚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急促呼吸,脸上毫无人色。
  樊熠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车,“你大哥疯了?敢在闫家老宅,明着跟你下这种死手?”
  “我爷爷默认的。”闫铭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樊熠随即爆了句粗口:“艹!你不是他亲孙子?”
  “是。”闫铭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
  “但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能被他完全掌控的‘继承人’,一个聪明的草包最好。”
  目光落到染了血的U盘上,“尤其是我还碰了他最忌讳的东西。”
  “妈的,老疯子。”樊熠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看向后视镜,脸色一变,“甩不掉!他们追上来了!”
  果然,那辆车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因为越野车在巷道中体积大,灵活性稍逊而逐渐拉近距离。
  对方似乎也发了狠,不再顾忌,又一次重重撞在越野车的左后侧。
  车身剧烈摇晃,闫铭固定住的身体撞在车门上,左肩传来钻心的痛,他闷哼一声,眼前又是一黑。


第31章 锁命
  樊熠眼神一厉,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冲出一个巷口,驶上了一条相对开阔但车辆稀少的滨江辅路。
  就在他们冲过岔路口不到百米,对面车道,刺目的远光灯骤然亮起。
  一辆高大的SUV毫不减速地迎面冲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妈的!”樊熠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
  轮胎在路面发出凄厉的尖叫,越野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横向漂移,险之又险地与对面来车擦身而过。
  车身侧面刮蹭出一连串火星,狠狠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车头凹陷,安全气囊“嘭”地弹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内两人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闫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喉头一甜,终于压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弹出的安全气囊上。
  “闫铭!”樊熠也被撞得头晕眼花,额头磕破流血,但他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一旁。
  闫铭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看到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樊熠快速解开安全带,抹了把额头的血,眼神狠戾:“你在车里等着。”
  闫铭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看着车窗外逼近的人影,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U盘。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而他们两个带伤,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看来……真是想要我的命。”
  “别说丧气话!”樊熠头也不回地低吼,握上了手里的木仓,“我们的人很快就能到,撑住!”
  闫铭没有回应,他好像,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不甘心,他还有太多事没做,他还有个人恐怕要下辈子才能去赎罪了。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嘈杂的脚步声,樊熠的怒喝,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仿佛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染血的U盘,塞进了座椅下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无声的黑暗。
  剧烈的头痛和无处不在的钝痛,将闫铭从一片黏稠的黑暗沼泽中拽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最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几秒后才逐渐凝聚。
  陌生的天花板,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点滴。
  他还活着。
  意识慢慢回笼,樊熠呢?
  这个念头一起,闫铭便想撑起身体,然而刚一动,撕扯般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尤其是腹部和左腿,仿佛被钝器反复碾过。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重新跌回枕间,急促地喘息。
  细密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意识也因此彻底清醒。
  旁边似乎有人说话,他吃力地转动头部,视线扫向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宴淮鹤和一个人站在那里,正听着身边另一个人的汇报。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指尖滑动着屏幕,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左臂外伤缝合十二针,左腿胫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内脏有轻微出血已控制。”
  察觉到动静,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瞥了一眼床上的闫铭,继续道,“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和抗感染治疗。”
  宴淮鹤也随着闫铭的动静转过头,点了下头,“你看着处理。”
  闫铭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尝试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咬着牙,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警报,用手肘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床上撑起。
  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冷汗大颗大颗地滑落,浸湿了鬓角。
  腹部的绷带下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带来不祥的黏腻感。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半靠着床头,但这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刚刚聚集起的所有力气。
  宴淮鹤就那样冷眼看着,看着他如何挣扎,如何痛得面色惨白,如何倔强地不肯倒下。
  自始至终,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更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询问闫铭想做什么,仿佛早已预料。
  闫铭急促地喘了几口,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嘶哑破碎,但异常清晰地对宴淮鹤说道:“我要离开。”
  祁昀拿着平板的医生,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宴淮鹤。
  又看向床上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伤患,表情有些微妙。
  宴淮鹤的反应则平静得多,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祁昀告诉他。”
  祁昀昧着良心开始编造,“你现在的情况,离开这张床超过十分钟,伤口大概率会崩开,内出血可能加剧,感染和失血性休克的风险超过七成。”
  闫铭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毫不在意。
  宴淮鹤看着起床都困难的闫铭并未过多在意,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祁昀,神情淡漠地陈述道:“他失忆了。”
  祁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斯文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甚至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吐槽意味:“宴淮鹤,你看清楚,他脑袋上可没开瓢,CT也显示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导致的记忆区损伤。没伤到脑子,怎么失忆?靠意念吗?我是医生,不是杀手。”
  又看了一眼床上虽然虚弱但坚持要离开的闫铭,“而且,我觉得他看起来,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谁,以及想干什么。”
  宴淮鹤侧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闫铭,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那是你的事,人是我的,剩下你去解决。”
  没等祁昀再开口,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祁昀面上维持着专业性的平静,心里却已把宴淮鹤来回问候了无数遍。
  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胸腔里那股郁气勉强平复下去。
  带上职业笑容转回头,拿起病历夹和钢笔坐在闫铭床边的椅子上。
  “所以,”笔尖在纸页上方悬停片刻便开始落笔,“闫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关于你因为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导致的‘选择性逆行性遗忘’的具体细节。比如,你‘忘记’了哪些时间段、哪些事、哪些人,以及,‘记得’什么。”
  闫铭沉默地听着祁昀的陈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遮掩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屋内都是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闫铭牵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祁医生,我需要‘忘记’多久?”
  祁昀头也没抬的继续记录着莫须有的病症,“这取决于你的‘病情’进展,以及外界‘刺激’的强度。理论上,选择性遗忘的恢复时间不定,可能几天,几周,甚至更久。当然,”
  他语气微妙地转折了一下,“在某些关键节点,‘想起来’也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
  闫铭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何时“恢复”,要看看宴淮鹤的意思。
  “我明白了。”闫铭试图坐直身体,肋下的剧痛如钢针般刺穿了他的呼吸。
  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我朋友,当时应该和我在一起的人。他在哪?”
  祁昀的笔尖在病历本的纸页上留下一小点突兀的墨迹,放下手中的笔。
  他微微偏头,有些困惑,“朋友?宴淮鹤只把你自己送过来,我没见到其他人。”
  “你说什么?!”闫铭挣扎着想从病床上撑起来,监测仪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不可能!他当时就在我旁边,他不可能不在。”
  祁昀的目光落在他再次被鲜血染红的绷带上,那点猩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眉头不满的皱了起来,“闫先生,你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至于你那位‘朋友’,应该已经凶多吉少。”
  “还有,你如果继续这样折腾,拒绝配合治疗,最多再过两小时,等失血性休克或者内出血彻底失控,你大概就能亲自去问问他在哪儿了。”
  “祁昀。”
  一道沉冷如冰刃的警告声毫无预兆地切入了紧绷的空气。
  宴淮鹤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姿态随意地斜倚在门框边,黑色羊绒大衣的肩头还沾染着寒冽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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