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请自重。”闫铭挣脱了手腕上的桎梏。
  就在他跨出半步,宴淮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闫铭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宴淮鹤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也对,我还是跟你那位好大哥谈谈,毕竟跟我有合作的是他。”
  闫铭的脚步停住,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你想谈什么?”
  “进去谈。”他下颌朝洗手间内侧的隔间扬了扬,“还是说,你更想在这里被人围观?你那位大哥,随时可能找过来。”
  闫铭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宴淮鹤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闫铭会选,因为闫铭清楚自己和闫铮合作在闫家意味着什么。
  果然,闫铭迈步走向最里面的隔间。
  宴淮鹤跟了进去,反手落锁。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填满,空气变得稀薄,洗手间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两人身上男士香水的冷冽。
  “说吧。”闫铭背靠着隔板,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宴总大费周章,就为了在这地方跟我‘谈谈’?”
  宴淮鹤站在他对面,冷嗤一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确实,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谈的。”闫铭抬手就要去开门,“麻烦让让。”
  宴淮鹤一把抓住闫铭的手腕,“急什么?”
  用力攥紧,恨不得将眼前人剖开心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心。
  “来招惹我的是你,说断就断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闫铭冷淡的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各取所需而已。”闫铭后退半步,与宴淮鹤拉开距离,“宴少没必要说得像你吃了亏一样。”
  宴淮鹤向前逼近一步,咬着牙低吼:“你就不怕我真跟你那位好大哥合作?”
  闫铭忽然笑了,“请便。”
  宴淮鹤设想过闫铭的愤怒、妥协、甚至是嘲讽,唯独没想过这种毫不在意的姿态。
  “你确定吗?”宴淮鹤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知道闫铮手里有什么吗?”
  “他拿到了你在瑞士那家实验室的初步报告,关于神经元再生技术的那部分。如果他把这些交给董事会,你那个‘未来医疗’的计划至少推迟两年!”
  闫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那一刻,某种看不见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
  那不是商场上常见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猛兽苏醒时伸展的第一下脊背。
  “我还挺期待跟宴总做对手的。”闫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说起来,我们认识十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好像还没真正在商场上交过手?”
  十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自己和闫铭认识这么久了吗?
  “我......”宴淮鹤刚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由远及近,还有另一个脚步声紧随其后。
  闫铭的手紧紧捂着宴淮鹤的嘴,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线的形状和温热的气息。
  宴淮鹤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虎口,带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向后带了两步,远离门口。
  两人身体挨得极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别出声我就放开你。”闫铭的嘴唇几乎贴在宴淮鹤耳边,气息温热。
  宴淮鹤不急反笑,修长的手指覆上闫铭的手背,肌肤相贴的温度让闫铭背脊一僵。
  用力将那只手贴近自己的唇边,温热的呼吸烫在指节上。
  闫铭想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扣住。
  脚步声已近在门外,闫铭只能被迫停住所有动作。
  狠狠瞪向宴淮鹤,眼中怒意翻涌,咬牙咽回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袖口的乌木沉香围绕在宴淮鹤鼻尖,有些让人着迷,太好闻了。
  闫铮的声音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就是实验室?我也能给你搞定。”
  闫铮的语气志得意满,“我现在手里有宴氏科技在东南亚新能源材料的独家评估权,虽然只是前期意向,但只要签下来,后续的资金、渠道还不是滚滚而来?”
  “老二,你要的那套‘深海观测者七号’模拟系统,三千七百万美金,对吧?我一周内就能让它出现在你的私人码头。”
  “大哥确实厉害。”闫闵的声音响起了,慢悠悠的。
  隔板外,闫闵洗手的水声停了。
  抽出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闫闵擦完了手,将纸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我就是个搞研究的,家里这些事,太复杂,我也清楚。谁当家,我都一样做我的实验。”
  闫铮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大哥相信你是聪明人。”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大哥就放心了!”闫铮得到了想要的表态,声音明显松弛下来。
  “走吧,回去陪大哥再喝两杯,今天我高兴。”
  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逐渐远去,洗手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隔间内两人的呼吸声。
  闫铭掰开宴淮鹤的手,抽了回来。
  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宴总还不出去吗?”
  “闫铭,我真好奇,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宴淮鹤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冰冷,却带着某种疯狂的兴奋感。
  “彼此彼此。”闫铭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我还有事,宴总喜欢待就继续待着吧。”
  闫铭还觉得有些不适,走到洗手台前,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宴淮鹤站在闫铭的身后,镜子里,他和闫铭的身影并排而立,像两柄出鞘的剑,锋芒相对却又奇异地和谐。
  与镜中闫铭的眼睛对视上,“我只选赢家。”
  闫铭的唇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危险,迷人,像暗夜里盛放的罂粟。
  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秒,“宴总办公室与那对青花瓷不是很搭。”
  门开了又关。
  宴淮鹤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喃喃道:“阿铭,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闫铭推开洗手间的门,与樊熠迎面遇到。
  “阿铭!”樊熠快步迎上来,气息还有些不稳,“你跑哪儿去了?刚才老爷子找你。”
  闫铭快步朝宴会厅走去,樊熠赶紧跟上。
  主宴会厅内,闫铮被几个公司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正端着酒杯朗声说着什么,脸上泛着红光。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闫铭从侧门走进来,眼神立刻锐利了几分,随即又堆起笑容,朝他招手。
  “阿铭!来来来,正说你呢!”闫铮的声音洪亮,引得附近人都侧目看来。
  闫铭脚步未停,脸上挂起淡笑,走了过去。“大哥。”
  “怎么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大家还以为你提前退场了呢。”
  闫铮亲热地揽住闫铭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正好,宴总也回来了,快过来。”
  宴淮鹤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宴会厅,正侧身与一位年长者低声交谈。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闫铭,仿佛洗手间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阿铭,刚才我和宴总聊了聊,才发现你们之前在深城就见过,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闫铮话里有话,视线在闫铭和宴淮鹤之间逡巡,“宴总可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闫铭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机锋,只微微颔首,向宴淮鹤举了举手中被侍者递上的香槟杯,
  “以后有机会,还请宴总多指教。”
  宴淮鹤深邃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同样举杯示意:“小闫总客气了。”
  闫铮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对了阿铭,差点忘了恭喜你。”
  “听说你和林薇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就在下半年?”
  “这可是大喜事啊,林小姐才貌双全,跟我们阿铭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联姻在圈内不是新鲜事,但在这种场合由闫铮以这种方式宣布,无疑是将闫铭推到了众人审视的目光焦点之下。
  樊熠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闫铭。
  闫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闫铮宣布的只是一桩寻常的商业合作,而非关乎他个人未来的婚姻。
  心里很清楚这是老爷子授意的,不然闫铮不敢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大哥消息真是灵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本来还想等一切敲定再请大家喝杯喜酒,既然大哥提前公布了,那就借这个机会……”
  目光扫过周围聚焦过来的各色眼神,坦然道,“希望大家到时候,一定来捧场。”
  从容地再次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晶莹的气泡在淡金色酒液中轻盈上升破裂。
  “恭喜恭喜啊!”离得最近的某位世叔率先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恭喜小闫总!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闫老真是好福气,恭喜恭喜!”
  “到时一定到!必须讨杯喜酒!”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第14章 初识
  樊熠站在闫铭侧后方半步,看着眼前这虚假的欢腾。
  忍不住侧目看向闫铭,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太清楚闫铭对这类安排骨子里有多抵触,可此刻的闫铭,平静得简直不像个活人。
  脸上那点笑意薄得像张纸,眼神是空的,空得让樊熠心头发慌。
  一直沉默伫立,置身事外的宴淮鹤,握着香槟杯的修长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骤然收紧。
  那纤薄脆弱的水晶杯柄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杯壁上映出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惯常的平静冰层仿佛被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击中,炸开无数细密裂痕。
  一抹近乎暴戾的锐利波动疾闪而过,带着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毁灭欲,快得让人以为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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