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林先生正在被吞噬。
    青铜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头,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痛苦,眼珠疯狂地转动,嘴巴在青铜下面一张一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全在用他的身体说话∶“你找了很久,你知道武庚在羽冠里藏了东西。你想知道是什么。”
    它向她张开手∶“来吧,戴上我就知道了。”
    林畅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映出恐惧的光,他的嘴巴终于突破了青铜的封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
    青铜重新封住了他的嘴。
    十全控制着林畅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
    “怀方!”林长生喊道∶“打碎底座!羽冠的底座是核心,打碎了它就没法维持——”
    话没说完,十全已经扑过来了。
    林长生就地一滚躲开,林畅的手擦着她的头发过去,抓在身后的木箱上,直接把木板撕下来一块。
    怀方从侧面冲上来,一脚踹在林畅的膝盖后面,林畅腿一弯,单膝跪地,怀方趁机跳到他背上,双手抓住羽冠底座的两侧。
    青铜烫得像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
    “嘶。”
    十全发出一声怒吼,整个身体往后倒,把怀方压在身下,怀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但她还是不松手。
    “看我不砸烂你。”
    林畅的身体猛地一僵。
    温度下降,青铜变脆,她咬紧牙关,最后一次发力,底座碎了。
    金绿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流动的光,那些光在空中扭曲、缠绕,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站在仓库中央,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轮廓,让怀方想起了殷墟博物馆里的青铜人像,想起那些祭祀坑里的白骨,想起甲骨文上密密麻麻的占卜记录。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人形说。
    然后它散了。
    光点在空中炸开,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
    林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头皮被扯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的颅骨,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要……”
    “从小到大你永远是对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呢?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怀方和林长生一齐愣住。
    半晌,怀方搓了搓胳膊∶“他把你当林老夫人了??”
    林长生一阵恶寒,给了她一巴掌∶“闭嘴!”
    林畅的眼睛慢慢闭上。
    许久后,林长生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他死了。
    “叫特管局的人吧。”
    “好。”
    仓库的灯闪了闪,啪的一声熄灭。

第66章 十全(三)

    特管局的人来得很快。
    三辆黑色SUV鱼贯驶入,车前灯把昏暗的仓库外照亮得如同白昼,一队人身形矫健地跳下车。
    带头的是一个姓陈的中年女人,圆脸,短发齐耳,身姿挺拔,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林长生叹了口气,心里有股难以描述的烦躁。
    “林小姐。”陈队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林畅的身体上停了半秒,语气平静地问道∶“能说一下经过吗?”
    林长生把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对话部分,只说林先生通过非法渠道拿到了文物,在触碰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陈队听完看了她一眼,挑眉∶“意外?”
    “嗯。”
    “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一个人把自己头皮撕掉一块?”
    林长生面无表情地迎上她的目光∶“或许你可以问林长乐。”
    特管局的人怀疑就怀疑吧,反正她不想把这件事从开天辟地讲一遍。
    陈队哂然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她让人把林畅的尸体抬上车,又让人把羽冠的碎片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做完这一切后走到林长生面前,递给她一张名片。
    白底黑字,写着名字和联系电话。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好。”
    “另外。”陈队顿了顿,目光在林长生脸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你父亲的事,节哀。”
    林长生确定这人是在挑衅她。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这话请务必对林长乐再说一遍。”
    陈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着她的人走了。
    车队的尾灯消失在园区门口,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怀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两道红印,是被羽冠底座烫伤的,不怎么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手给我看看。”
    林长生走过来,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没事,皮外伤。”
    “嗯。”
    林长生没有松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两道红印。
    怀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抽手。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打碎底座就行。”怀方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
    “鬼附在器物上,核心通常是最早成型的部分。那顶羽冠的底座用青铜浇铸,羽毛最后镶嵌进去,所以底座应该是本体。”
    “万一猜错了呢?”
    “那我们就一起倒霉。”
    怀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好不靠谱。”
    “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然后慢慢消散。
    怀方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林畅躺过的位置,地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像是锈迹。
    “什么感觉?”
    “没感觉。”
    “哦?”
    林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说:
    “你住在一栋房子里,房子有一扇窗户是破的,风总是从那个破洞里灌进来,你很烦它,某天那扇窗户被人拆掉,墙上多了一个洞,可风早就不吹了。”
    怀方静静地听着。
    林长生耸耸肩∶“如果是你你能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产生情绪,林先生之于林长生而言只是个陌生的符号,爱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怀方走过去,站到林长生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怀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人无端联想到某种静静开放的花。
    “好。”
    “回去吧。”林长生转过身,往仓库门口走。
    怀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长生停下来,没有回头。
    “子商。”
    “别叫我那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叫林长生。”
    这话让怀方感到愉悦。
    她搂住林长生的肩膀,在她的耳廓上亲了一口,笑意在胸腔震荡∶“那么,爱怀方好不好?”
    不是阿怀,不是过去的记忆,也不是那些被时间碾碎的旧事,是我,是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好。”
    仓库外面起了风,吹得铁皮门哐当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那句话是真的吗?”林长生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怀方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句。
    “假的。”
    林长生转过头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茫然,瞳孔映着头顶灯管发出的惨白色的光,像两颗蒙上一层雾气的玻璃珠。
    “我说那句话,是因为——”怀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让你走,想让你活,结果你还是没走。”
    “走了。”
    “走了吗?”
    “走了。”林长生说∶“你死了之后,我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怀方听出了那句话里暗流般的东西,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能把人卷走。
    “我走了很远。”林长生继续说∶“去了南边,过了江,一直走到南海,我在那里住了几年,每天看潮起潮落,觉得自己像是在等什么,但又不知道在等什么。”
    “后来呢?”
    “后来想明白了,我在等你。”
    怀方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在等你也走到海边来,”林长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等了很久才明白,你不会来,你来不了。”
    怀方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你的遗骨。”
    再然后,用千年时光带一个死人重新来到人间。
    “没找过子宪的?”
    “……”
    话音未落怀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急忙道歉∶“对不起。”
    “找过,找不到。”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比石头还重。
    怎么可能找到,子宪连全尸都没留下。
    “……对不起。”怀方用力握了握林长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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