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朝歌城破时子宪让我走,放马原四分五裂时你也让我走。”林长生的泪打湿怀方的肩膀,她压着哭腔∶“走不了的,所有我逃避过的东西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再回来。”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城破时我没走,我是不是就能陪子宪了。”
    “瞎说。”
    见她情绪不对劲,怀方赶紧打断∶“你不走我怎么办?”
    她坦诚又直白∶“我缺德,如果陪子宪的代价是我再也见不到你,那我还是希望她,咳咳咳。”
    希望她死翘翘时自觉一点。
    林长生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嗷!”
    两人静静拥抱,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出仓库。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怀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皎洁,挂在天边仿佛一瓣被咬了一口的饼,星星稀稀落落的,好似随手撒上去的几粒盐。
    “饿了。”
    “我也饿了。”
    “找点吃的?”
    “这个点只有烧烤了。”
    “那就烧烤。”
    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收桌子,看到她们过来热情招呼:“坐坐坐,想吃点什么?羊肉串、鸡翅、脆骨、韭菜、金针菇什么都有。”
    怀方看了一眼冰柜里的食材,随便点了一些。
    半小时后烧烤端了上来。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
    怀方忽然停下,说∶“你说,那个东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长生放下手里的签子,想了想∶“不知道。但它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感觉不太好。”
    “什么?”
    “它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嘲讽。”林长生皱了皱眉,慢慢说道∶“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怀方沉默了一会儿。
    “武庚在羽冠里藏了东西,”她说∶“你在找那个东西。”
    她问的不是林长生,是无上天师。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找的是什么?”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口水,指尖摩挲杯壁。
    “你在犹豫要不要说。”
    “嗯。”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哈?”怀方笑笑,表情复杂∶“也许你小看了我。”
    林长生放下啤酒,看着怀方的眼睛∶“我在找杀我的方法。”
    怀方僵住了。
    烧烤摊的灯光照在林长生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自己生死的事。
    怀方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
    林长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用签子戳了戳盘子里一截烤焦的鸡翅尖,戳了几下才说:“那会儿觉得活够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活着挺好的。”
    她抬起头对怀方笑了一下。
    笑容淡淡的,从眼尾蔓延到唇角,仿佛熬过一个冬天终于冒出嫩芽的小树。
    “那就不找了。”
    “嗯。”
    风吹得碳火忽明忽暗,月亮扯过一片云躲到树影里睡觉,大姐开始收最后一桌的凳子。
    “老板,结账。”
    “七十六。”
    林长生扫码付了钱。
    两人站起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回走。
    怀方两手插兜,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问∶“你跟林长乐又是怎么回事?”
    林长生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疲惫∶“孽缘。”
    “哈?”
    怀方在心里阴阳怪气,你的孽缘可真多。
    她撞了撞林长生的胳膊∶“说说。”
    林长生在她肩膀上锤了一下∶“改天吧,我好累。”
    折腾了一整天,她连呼吸都觉得累,只想赶紧回酒店洗澡睡觉。
    “行吧。”
    怀方撇撇嘴。

第67章 长乐

    陈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长乐正在发呆。
    灰色的布艺沙发,点着青蓝色圆点,像溅上去的油彩,对面茶几上摆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水里飘着几片无精打采的茶叶,早已凉透。
    陈队言简意赅地讲了林畅的事,犹豫片刻,说∶“节哀。”
    “林长生让你说的?”
    “……是。”
    嗤。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总不放过每一个挖苦她的机会。
    林长乐挂断电话,脸上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连眉梢都未曾掀动一下。
    林畅的死不足以让她产生情绪波动,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给她又用的身份,她为他提供助力,仅此而已,这世界上能让她辗转反侧的只有林长生——或者说无上天师——一个人。
    林长乐不是人,她是由千年之前古战场的兵戈怨气所化的精怪。
    最初的她没有名字,没有形体,只是一团凝聚了万千将士战死怨气的黑雾,在荒无人烟的战场上游荡,被混沌的恨意与杀戮欲裹挟。
    她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懂吞噬生灵,搅扰四方,所到之处,烽烟滚滚。
    她的恶是刻在骨血里的,与生俱来的,如果没有无上天师,她会永远这样,在黑暗与血腥中沉沦,直到彻底消散。
    但无上天师来了。
    一身素白衣袍,不染纤尘,手里提着一把修长的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明明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却依旧干净得像天上的明月。
    她没有像其他能人异士那般,一见她这种邪祟之物就拔剑相向,要把她斩草除根。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眸看着她,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
    “生于兵戈,困于怨气,可怜。”
    无上天师轻声说道,声音清越温润,像山涧流淌的清泉,瞬间浇灭了林长乐周身翻腾的戾气,让她躁动不休的怨气渐渐安稳下来。
    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哈,是扑上去咬她。
    可她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温和却坚定的灵力便裹住了林长乐,让她安静,也让她不能反抗。
    小孩最会看人眼色,小精怪也是。
    潜意识里林长乐明白,这是个不能招惹的女人,她软软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学那些讨好母亲的小兽讨好无上天师。
    她做到了。
    无上天师不仅没有杀她,反而将她带在身边,说她虽是怨气所化,但并非不能教化,世间万物都有向善的可能,她这个兵怨也有。
    她给她取名为长乐,很朴素的希望,长久快乐。
    道法通天,万民敬仰的无上天师,收养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还给她取名长乐。
    哈哈哈哈,有时候林长乐本人回想起来都觉得讽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世界上就是有这么愚蠢的人。
    无上天师教她识字读书,从最基础的三百千,到诗词赋,再到诸家经典,她念一句,长乐跟着读一句。
    她还会握着长乐的手,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书写,指尖温热,手掌柔软,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浸透了长乐冰冷的魂体,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温暖的存在。
    她教她明辨是非,告诉她善恶之分,说出身决定不了一切,即便生于战乱,是人间恶念所化,也能做个好人。
    是的,做个好人,她总是让她做个好人。
    无上天师带着林长乐走遍战乱之地,救助流离失所的百姓,给她们送粮送药,为她们祈福消灾。
    看着百姓们对她感恩戴德,跪地叩拜,长乐懵懵懂懂地想,好像不杀戮、不作恶,也能获得这种踏实的满足感。
    那就做个好人吧,她不懂,但她愿意为无上天师学。
    无上天师教她穿衣吃饭,也教她人情世故,教她如何像人一样生活,把长乐从一团只懂厮杀的怨气,慢慢教化成一个有形体、有思想的“人”。
    那段日子是她诞生至今最快乐的时光。
    她把无上天师当成师父,当成母亲,当成这世间唯一的光,当做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长乐寸步不离地跟在无上天师身后,无上天师去哪,她便去哪;无上天师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她拼命压制作恶的本能,努力按照无上天师教她的样子活着,学着温柔,学着善良,学着做一个她喜欢的孩子。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会一直陪着她,做她的学生,做她的孩子,无上天师的身边,永远只有长乐一个人。
    但这是奢望,是幻想。
    长乐渐渐发现,无上天师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发呆,她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山巅望着远方,一站就是一整天,她的眼神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思念,还有化不开的悲伤与执着。
    那是她从未对长乐流露过的情绪。
    长乐那时不懂,不懂她在思念谁,不懂她为何总是那般落寞,直到某天,她无意间听到无上天师对着夜空轻声呢喃出一个名字——阿怀。
    阿怀。
    长乐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把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偷偷地、不动声色地打探,最后得知,阿怀是无上天师心尖上的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