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怀方转头看旁边,林长生不在。
    她坐起来,扯了扯领口,拿起手机看时间,晚上八点,她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林长生发来的消息:“我在餐厅,醒了就下来吃饭。”
    怀方扔下手机,去盥洗室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两道青印,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她干脆洗了个澡,打理好自己后才下楼。
    林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她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嗯。”
    怀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眼林长生面前的粥碗:“就吃这点?”
    “不饿。”
    “啧。”怀方学林夫人∶“你也是~”
    林长生把菜单拍她脑门上∶“吃你的吧,吃完出去走走。”
    “行吧。”
    怀方翻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后才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梦到放马原了。”
    林长生呼吸一滞。
    “武庚来了,”怀方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说周人在找你。”
    林长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你梦得还挺全。”
    “没别的想说?”
    林长生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梦到什么?”
    怀方沉默了几秒∶“我死了,和子宪一样的死法,不,我比她还惨。”
    她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五六支箭,血把身下的草叶染成暗红色,子商跪在她身边,手在发抖,想拔箭又不敢拔,她看着子商,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比胸口的箭创还让人疼。
    然后她说了一句假话。
    “武庚带来的那些马,有一匹白色的,腿特别长,肌肉扎实,挺好看的。”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菜端上来,怀方闷头吃了几口,味道不错,但她没什么胃口,安静地吃完,林长生结了账,起身说∶“走吧。”
    夜晚的安阳比白天安静许多,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怀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里跟放马原不一样。”她说∶“放马原的风是干的。”
    “嗯。”
    “你那时候穿的衣服是麻布的,扎脖子,我看着都觉得痒。”
    “是挺痒的。”
    “不舒服还穿?”
    “……那时候只有那个。”
    典型的没话找话。
    两人沿着洹河走了一段,河面黑沉沉的,反射着岸边路灯的光。
    “子商。”怀方忽然叫了她前世的名字∶“你恨过我吗?”
    林长生脚步顿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只是有些时候会讨厌你。”
    怀方低头笑笑∶“哈哈哈。”
    好吧,这个回答没毛病,她有时候确实挺讨人厌的。
    “那你恨过武庚吗?”
    “也没有。”
    “他差点害死你。”
    “他害死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林长生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打不赢,但他还是要打。”
    “傻。”
    “是挺傻的,但他没有选择。”
    大邑商的储君,被灭了自己国的人封在朝歌,管理另一群亡国奴,这是恩赐吗?不,这是羞辱。
    他每天看着自己的臣民跪在周人面前,看着自己的宗庙变成废墟,看着祖先六百年的基业被人踩在脚下,他活着就是折磨。
    “他想死。”
    “不,他想活,但他想活得像个王。”
    “痴心妄想。”
    “是。”
    两人慢慢地走,夜风慢慢地吹。
    怀方忽然想起那晚烧红了半边天的火。
    武庚的军队和周人的军队在放马原上交战,杀声震天,箭落如雨。
    子商握着长鸣剑,剑身上的血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那把剑在吸她的血。
    “你为什么不走?”怀方问,声音有点哑∶“你明明可以走。”
    “走不了。”
    “骗人,你走得掉。”怀方深吸一口气∶“你是因为我才拔的剑。”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回去吧。”林长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明天还想去哪儿?”
    怀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王陵遗址今天没看完。”
    “行,明天接着看。”
    两人沉默地走回酒店。
    怀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放马原的火,一会儿是子商握着剑站在风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自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假的。
    她从来没不爱子商,只是太累了,累到觉得死比爱更容易。
    手机震了一下。
    林长生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怀方打字:“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翻了十八次身。”
    “你数了?”
    “没数,大概。”
    怀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你那时候疼吗?”
    “什么时候?”
    “拔剑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怀方以为她睡着了。
    “一开始不疼,后来疼。”
    “什么感觉?”
    “像有人在血管里倒开水。”
    怀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她想起子商拔剑场景,风吹得帐篷的绳子呜呜地响,她站在子商身后,看着那把剑从鞘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剑身上的红光映在子商的脸上,像烧伤的疤痕。
    子商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睡吧。”林长生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要早起。”
    怀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怀方被闹钟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下楼,林长生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
    “吃早饭。”
    “你这么早起来?”怀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习惯了。”
    两人吃完早饭,打车去王陵遗址。这次的司机不爱说话,一路都安安静静。
    怀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安阳的清晨灰蒙蒙的,路边的树叶子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到了王陵遗址,两人买票进去。
    上午的太阳不算毒,但晒在身上还是热,怀方戴了一顶帽子,是林长生昨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宽檐的,能把整张脸都遮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晒黑?”
    林长生学她昨天的话∶“妖怪不会晒黑。”
    怀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把帽子摘下来。
    王陵遗址里有十几个大墓,分布在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上面盖着保护棚,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色蘑菇。
    两人先看了M1002号和M1003号墓,都是商王级的墓葬,规模巨大,但墓室已经被盗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破碎的陶器和玉器残片。
    “历史上被盗过很多次,民国的时候也被人挖过。”林长生指了指墓壁上的一个洞,说∶“那个应该是近代盗洞。”
    怀方凑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这些人也不怕遭报应。”
    “怕就不会挖了。”
    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M1001号墓是王陵区规模最大的一个,昨天已经看过,今天林长生带着怀方又转了一圈。
    “这个墓最早是1934年发掘的,”林长生说∶“当时出土了很多青铜器、玉器、骨器,还有大量的殉人。”
    “多少人?”
    “根据考古报告,整个王陵区已经发现的殉人超过一千个。”
    怀方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个?”
    “嗯。”
    “你们那时候不觉得……不对吗?”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奴隶社会的人会觉得自己不对吗?”
    怀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吧,去那边看看。”林长生指了指东边的一个保护棚。
    两人走过去,保护棚下面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墓,陪葬品不多,但保存得很完整。
    “这个是M259号墓,1976年发掘的。”林长生看着展板上的介绍,说∶“墓主人是一个高级贵族,具体身份不明。”
    怀方随便看了一眼,目光移向旁边的展柜。
    展柜里摆着几件青铜器,鼎、簋、觚、爵,都是常见的礼器,但最里面有一个单独的小展柜,里面放着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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