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怀方盯着一把青铜钺看了很久:“妇好用这个打仗?”
    “礼器,不是实战用的。”林长生站在她旁边,解释道∶“能用这么大的钺来陪葬,说明她确实有军权。”
    她是商人的图腾,也是子宪的信仰。
    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
    怀方点点头。
    两人在遗址里转了将近三个小时,把宫殿宗庙区走了个遍。
    “去吃午饭?”林长生问。
    “吃不下,太热了。”怀方灌了半瓶矿泉水,问∶“接下来去哪儿?”
    “王陵遗址,在洹河北岸,开车二十分钟。”
    怀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认命地跟上去。
    王陵遗址比宫殿区空旷。
    十几个大墓分布在保护棚下面,最大的那个光墓道就有几十米长,从地面一直斜着延伸到地下十几米的墓室。
    林长生站在M1001号大墓的围栏前,指着坑底的棺椁痕迹说:“这是商王武丁的墓,王陵区规模最大的一个。”
    怀方往下看了一眼,问∶“那些洞里以前放的什么?”
    “放陪葬品,铜器、玉器、骨器。”林长生顿了顿,说∶“还有人。”
    人牲,大邑商六百年没断过的人牲。
    怀方“哦”了一声,视线移向旁边的展柜,里面是一顶复原的羽冠。
    铜底座打出轮廓,两侧插着长长的羽毛,羽毛是现代的仿制品,颜色鲜艳,显得很假。
    说明牌上写着一行字:“商王所戴羽冠推测复原品。”
    怀方盯着那顶羽冠看了好一会儿,问∶“没有真的留下来?”
    “没有。”林长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地底下埋了三千年早烂没了。”
    怀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顶高高的羽冠,插着金绿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怎么了?”
    “没什么。”怀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抽痛∶“有点头晕。”
    “中暑?”林长生从包里掏出一支藿香正气水递过去∶“喝这个。”
    “妖怪不会生病。”
    “以防万一。”
    “行吧。”
    怀方一口喝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呸呸呸!”
    “哈哈哈。”
    林长生递来一颗糖,她赶紧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故意的吧。”
    “什么?”
    “先给我喝苦的,再给我吃甜的,打一棒给个甜枣。”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好了解我。”
    怀方∶“……”
    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算了,看在这趟旅程是揭林长生伤疤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地原谅她。
    怀方含着糖,盯着羽冠的复原品,忽然想起些什么,说:“武庚也戴这个?”
    疑问句,但肯定语气。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顶羽冠,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不可闻:“是。”
    怀方又看了一眼那顶冠,脑子里那个画面又闪了一下。
    一个穿着赤黑色袍子的年轻人,头戴高高的羽冠,站在放马原浩荡的大风里,眉眼弯弯,嘴角含笑。
    怀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走吧。”林长生看她脸色不好,说∶“回酒店休息一会儿。”
    怀方跟在她后面,脑子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她低声应道∶“嗯。”
    ————
    三千年前,放马原。
    夏天的草原绿得发黑,草叶疯长到人的腰部,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阿怀蹲在帐篷外面刮羊皮,刚打的黄羊,皮要趁新鲜刮干净,好晒干鞣皮子。
    手里的骨刀在皮子上推出一道一道白印,羊油糊了一手。
    刮到一半,她停了。
    马蹄声,从东南方向来,速度不快不慢。
    阿怀把骨刀插回腰后,站起身擦擦,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往这边,领头的那人骑一匹黑马,衣袍在风里宛如一朵飞腾的云。
    阿怀眯起眼睛。
    那队人在距离营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动作生疏,差点被马镫绊了一下,他笑了笑,仿佛有些羞涩。
    站稳后男人整了整衣冠,抬头看向阿怀。
    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人,可他头戴羽冠,穿着华丽,笑起来竟有些和煦。
    阿怀心里沉了沉,有些不舒服。
    那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是一张面具,把心里所有东西都盖住,只给你看最无害的这层。
    商人,而且是地位不低的商人。
    年轻人独自走过来,走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抬起,掌心朝前。
    “放马原的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恭敬∶“我是武庚。”
    阿怀的手指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武庚,子受的儿子。
    “你来做什么?”
    武庚放下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阿怀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
    子商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麻袍,头发用木簪别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画着各种符号的羊皮,眉头微皱。
    “子商。”
    子商抬起头看向武庚,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到阿怀身边站定。
    “你来做什么?”声音比阿怀还冷。
    武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沉静得向一谭黑黝黝的水。
    他在审视子商,以大邑商储君的身份,审视这个被称为玄鸟之子、天生神明的女人。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听说你在放马原,所以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走吧。”
    “哈。”
    武庚笑笑,掏出一块雕成凤鸟形状的白玉,举到眼前,说∶“周公把我封在朝歌,让我管理大商遗民,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子商不说话。
    “城墙拆了一半,宫殿全烧没了,宗庙被推得干干净净,成汤六百年基业,什么都没剩下。”
    阿怀冷冷地看着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武庚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子商说的∶“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周人在找你。”
    林长生的表情没变,但阿怀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找我做什么?”
    “你是活生生的图腾,从天而降的玄鸟。”武庚的语气变得很轻,眼底的光散开,像一层朦胧的雾∶“周人造反打的是‘天命在周’的旗号,可如果有个前朝的神明站出来说我就是天命——”
    “我不会说。”
    “我知道你不会。”武庚点点头∶“但周人不知道,他们只会想这家伙活着就是麻烦,不如死了干净。”
    草浪翻涌,沙沙作响。
    阿怀面沉如水,指节攥得发白。
    武庚定定地看着子商。
    子商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阿怀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走吧。”
    武庚笑了一下,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子商,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周人要来了,你要做好准备。”
    他拨转马头,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草原恢复了平静。
    阿怀转身看着林长生:“他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
    “哦?”
    “周人要来是真的,他不是来害我是假的。”子商叹息,拔出长鸣剑∶“他为这个而来。”
    剑光凛凛,照得子商柔和的眉眼也锐利的许多,这把被诅咒的剑绝不会安安静静的沉寂。
    “阿怀,如果我哪天要走——”
    阿怀打断∶“你不会走。”
    子商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人,走了就不回头,来了也不会走。”
    子商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你很了解我。”
    阿怀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向平时和其他首领们议事的大帐走去。
    “你去哪儿?”
    “磨刀。”阿怀头也不回,声音被拉长∶“有人要来,总得准备准备。”

第64章 十全(一)

    后来的事在怀方的回忆里是一片赤红色的火,武庚叛乱,战火波及放马原,长鸣剑暴动,最后她死了,死前她对子商说∶“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不是气话,也不是报复,人在临死前根本不会想这样复杂的事,她只是觉得很累,长大很累,爱一个人很累,做草原上的王也很累。
    如果有下辈子,请让她不要再经历这些。
    房间内空调呼呼吹着冷风,窗外天色暗淡,路灯发出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黄白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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