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他实在是太过诚惶诚恐,诀之鹤不想与他多言,只说了不必便让他退下,转而叫护卫去外头打探一下这位小姐。
  阳关今日无雨。
  被收留在城内的灾民中,那些尚有余力的被组织起来,一部分去帮忙搭建房屋,另一部分跟着守城军修筑堤坝,人们在天灾面前变得沉默,但也没停下求生的脚步。
  幸长盈果然入了夜方才归来,她披着悬星,露水打湿了她的素白裙衫,守夜的家仆为她留了一盏灯,她便接着那一点星火光亮入府,没有惊扰任何人。
  城守府一半静谧一半热闹,热闹的那一半自打那位郡丞到来之后一向如此,幸长盈一边换下被潮气浸染的衣裳,一边问,“我瞧见隔壁院子门口站了几个脸生的守卫,今日是有什么人来了?”
  她身边的小丫头轻声道:“来的是长公主和太子,住隔壁院儿的是公主殿下。”
  一墙之隔处,诀之鹤也正在听护卫从城中探听来的消息。
  “阳关幸长盈,五岁识文断字、七岁诵诗百篇,十二岁作行孟春赋,在涡水以南一带颇具才名。传说她自小便能目不忘,此事尚待考证。”
  “幸长恒只会刻板守成,阳关城内绝大部分利民之策都是幸长盈所做,但好在幸长恒虽没什么大才能,却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人,因此幸长盈之才才没有埋没。”
  “城中百姓对她盛赞有加,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只识幸长盈,不知城守名’。”
  “听起来倒是个可用之人。”诀之鹤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你们说她现在睡了么?”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敢猜测长公主殿下现在所想。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堪称雀跃,这些年她一直被各方势力压制,脸上的神情一日日消磨,逐渐被冷色取代,让人们都已经忘了她如今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年纪。
  那本应是多好的年岁啊。
  “殿下……可是需要属下将人请过来?”其中一人试探问到。
  “不用。”诀之鹤笑起来,“我自己去找她!”
  -
  明月高悬,今晚是个晴月夜。
  幸长盈屋里点着灯,窗外昏暗,偶有惊鹊飞出枝头。一道身影干脆利落的翻墙而过,眨眼间立在庭院中央,纸窗上倒映着一人提笔的身影,风吹动烛火时,两人的影子有几个瞬息的重叠。
  房门开的悄无声息,诀之鹤正想从背后触碰那人,手才将将伸出去,迎面便对上一双清潭似的眼眸。
  身前一尺半,停着一柄长剑。
  “好剑法,师从何人?”
  “师出无门,不过从古籍中习得一二。”
  “古人说‘用剑入神,先悟其道’此剑何名?”
  “效仿前人,取名‘止杀’。”
  幸长盈眼底带着笑,她收了剑,将桌上的空杯斟满热茶,向诀之鹤的方向推了推,“长公主殿下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一室烛火拢起来两个人。诀之鹤穿一身暗紫色袍裙,金丝线缕在腰间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她长发高高地束在身后,坐在幸长盈对面撑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没什么事,只是听人说起你,就过来看看。”
  “你倒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诀之鹤问,“我们见过?”
  “不曾。”幸长盈道,“我曾听闻公主殿下流传于民间的事迹,又去寻来殿下手书来读,许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也曾解我心中困惑,所以只是我单方面将您引为知交,擅自与您一见如故罢了。”
  此后一连数日,长公主诀之鹤与阳关城守之女幸长盈皆是同进同出。
  “这几日山洪稍减,可以着手将水引向汋山,那边多山多石,村落很少,山上的田地极难产粮,大水冲向汋山会淹没村庄,这几日我已对汋山百姓名下田产做好记录,待水退去后,照例制为他们重置家业。”
  诀之鹤点点头,“大水虽然会摧毁他们世代延续的祖业,但水过后带来的泥沙可以种粮,届时愿意回去的,差人帮着他们把房子再盖起来。”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名护卫前来,在得到准许后,并未避着幸长盈,说道:“灾民聚集的地方生了疫病,已经有人死了。”
  两人旋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去看看。”


第119章 
  事实远比她们所想更糟糕,死去的人腹部高涨,身下汗浸湿了土地,周遭被呕吐出的污物,为了防止疫病在人群中扩散开,城中守卫不得不将人群与尸体隔开,可那些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亲友,太多人顾不上自身生死只想再过去看上一眼,守卫们险些要拦不住,凄惶的哭泣声响得震天。
  两人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幸长盈用布巾覆着口鼻费力挤开人群走到近处的几具尸体旁翻看,吵嚷的人大多认得她,这些日子没少受她恩惠,见人亲自上前去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沉默下来看她动作。
  她拨开查看了尸体的眼瞳和耳根,抬手想叫人将木筷递过来,却发现守卫们都忙着劝阻灾民,竟无人分出余力来顾忌她这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才刚要起身,手上却突然被什么一压,一根用清水洗过的长木筷被放在了她手上。
  诀之鹤站在她身后,没有覆面,眉眼间带着一抹戾气。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根本不是疫病。”
  幸长盈略一颔首,还是用木筷撬开尸体的口唇,压着舌根探查。
  “叫人将尸体收拾了吧,不必火焚,整理干净点儿,叫他们与亲人再见一面。”
  守卫们依言撤去,最前头的那些灾民面面相觑,一时间忘记了哀伤和恐惧,争先恐后的问道:“小姐!你为什么说不是疫病!若不是疫病,他们为何会丢了性命,为何会有如此惨状!”
  “莫不是怕我们这些人占了阳关的地?”
  “只怕早就不想管我们,想法子让我们都死去才是吧?”
  “……”幸长盈张了张嘴,可这些人失去了终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许是看出她的由于,诀之鹤站到了她身前,厉声喝道:“都住口!”
  “若是不愿意帮着你们,你们早被关在外头,拦在山后,叫那大水吞了去!那轮得到在这儿叫嚷!”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卫也不像城中守卫那般温和,一个个都亮着明晃晃的刀剑,那些喊得凶的人也不得不收了声往后退去。但人群中还是有人固守前方,那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看起来在这群人中算是有些威望。
  “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但咱们总是得直到他们是因何而死,也好不恨错了人去。”
  这老人果真睿智,约莫是从她们的言语动作间获悉了什么。
  “老先生见多识广,”诀之鹤对他也客气,“可知疫病和食毒之间的不同?”
  那老人一怔,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愠色,但仍是平静地答道:“水疫多因湿腐之物引发,染病者高热、乏力,多身生红疮,且眼底淤血神志不清,说话语无伦次。食毒者腹大、体表虚汗不止,上吐下泻,舌根乌青……”
  “这些人……中毒?”他说完,不仅自己,身边的众人也都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是我们一直在一处,并未见何处异常啊。”
  这时,有方才被幸长盈派出去的守卫回来,手上拎着一袋子今日发给灾民的米交给她。她捻了一把出来,轻轻嗅了嗅,随机道:“酸腐的酒糟味,两尖青灰色,这米被浑水浸泡久了,决不能给人吃进去。”
  “可这是城里给发的米,不吃这些,我们又能吃什么?”
  幸长盈道:“城里发的米都是阳关城提早备下的,虽是陈米,但每月都有米官筛检,绝无可能败坏至此,只怕是……”
  她看向诀之鹤,认真道:“这些米被人换了。”
  何人所为,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诸位,请先安葬家人,再将家里领到的坏米交给守卫,我们这便去将作恶之人擒来,势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诀之鹤握住了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
  有人还想说什么,被那老人眼神制止,随即他上前一步,躬身叩拜,“二位与这阳关城救了我们的命,是我们的恩人,我愿意再信二位一回。”
  以他为首,灾民们渐渐不再多言,低着头分开一条供她们通过的小路。诀之鹤拉着幸长盈上了自己的马,一路向城中富庶之地疾驰而去。
  这阳关城中酒楼里都挤满了灾民,可此处却独独僻出来一座小院不许旁人进入,诀之鹤一脚踹开院门,她一手牵着幸长盈,一手挡开才刚刚被花钱请来的护院,几个在门口阻拦的下人被撞开,跌跌撞撞的爬开。
  那郡丞不在,诀之唳却是在的,此刻他正歪倚在榻上,怀里拥着两个貌美女子,见来人是长姐,他并不意外,却对诀之鹤身后的人来了兴趣。
  “阿姐这般气势汹汹,可真是吓死孤了。”他一把将试图远离他的姑娘锢回怀中,目光审视般落在幸长盈身上,“她是何人?”
  “与你无关。”诀之鹤抽出幸长盈腰间的止杀剑,剑影伴着寒光落在诀之唳脸侧,逼得他落下几滴冷汗,手也下意识松开,两个女子连忙拢起衣衫,极其厌恶的从他身旁逃开。
  “说,那郡丞何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诀之唳声音尖的刺耳,“他每天早早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到处跑,用粮仓里的米换金银去了!”
  “阿姐,阿姐你不知道,现在的粮食贵着呢,一斗米能卖出十斗的价格,那郡丞说了,其中七成都给孤,你想啊,咱们才见了边军的规制,现在的东边北边都要外敌虎视眈眈,父皇正为军备发愁呢,有了这些钱,到时候,到时候孤就能养得起兵马,何愁战事……”
  他越说越激动,手攥上剑身割出血来都没察觉。
  诀之鹤猛地向前一刺,削去他颊边的鬓发,“那是你的子民!”
  诀之唳没想到她真的会对自己动手,惊惧和愤怒一齐冲上来,摧垮了他的理智,他站起来,指着苍天,“天底下的万万人皆是孤的子民!若是没有强壮的兵马,来日外敌踏遍山河,你敢说死的人会比现在少吗!死了些人而已,为了孤的大业,他们该死!”


第120章 
  诀之鹤突然冷静下来,她握剑的手不再抖了,声音冷得冰人。
  “十年了,你还是毫无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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