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说三殿下敢吗?”
  几人思索片刻,打了个冷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们被这么一遭惊吓,也都没了再往深处去的心思,各自心不在焉的打了几圈马,又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去了。
  他们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一块喝茶,毛毡板上刻着几人名姓和猎物的数目,姜雪燃去的晚回来的早些,他没掺和这些少年的游戏,就做了公证人替他们计数。
  见几人两手空空的回来,余下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还以为你们吆喝的那样张狂定是对自己有了十足把握。”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林中的猎物都知道避着你们跑?”
  几人对着前来起哄的众人‘去去’两声,余光瞥见姜雪燃只是笑着,低声与二公子说着话,看上去并未将他们那丢人的糗事宣扬出去,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继而与其他人笑骂起来。
  -
  晚上春芍匆匆进宫来,送了些新的衣裳和为封月见准备的汤药来。她站在廊下与姜雪燃说话,无非是问问他进来如何,是否需要自己看顾,以及何时归府。姜雪燃一一答了,见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是母亲有话带给他们。
  “阿姐,但说无妨。”


第122章 
  春芍无奈,叹道:“夫人问二公子身体进来可好,又叫人拿了宫里御医给的方子去细细的看,生怕有什么疏漏。”
  姜雪燃道:“母亲与阿弟还从未分开这么长时日,自然常常念着。”
  “可怎么也该问问公子……”春芍小声嘟哝,本没想让他听清,但姜雪燃还是听见了,他说:“阿姐,我从小便时常在端阳宫小住,身子也向来康健,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也就是你吧。”春芍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换了旁人家,早不知道吵成什么样子。”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必像旁人那样于困苦中周旋不是吗?”姜雪燃笑笑,“世事难两全嘛。”
  春芍道:“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在委屈你而已。”
  她知道说过不过姜雪燃,于是也就把话停在了这处。晚上风急寒凉,春芍把手上给他准备的吃食衣裳放下,又替他披了件厚实的斗篷,“你从小就这样,让我想照顾你都没什么机会。”
  “热酒暖身,果糕填腹,天冷多加衣,照看好自己。”
  “我都记下了,阿姐。”姜雪燃道。
  此夜月朗星稀,姜雪燃点了盏提灯,沿着蜿蜒小路凭着记忆往重华宫走。
  整座宫城都被月华所笼罩,石灯沿着宫墙错落而置,只照得亮很狭小的一方天地。姜雪燃走的快而稳,重华宫的侍卫和宫人一入夜就被段重景赶走,一个也没留下,这倒是方便了他。
  殿外水榭亭中,段重景坐在那,手边堆着几摞竹简,就着微弱烛火和浅薄的月光读书。
  在他身后灯光暗处,隐隐照出一抹素白色的身影。
  段重景没听见他刻意放低的声响,那女子的身影却在他靠近的瞬间侧身过来,向他藏身的古树阴影处投来目光。
  姜雪燃没有避开,借枯枝残叶摇曳的垂影向她施施然行了个文人礼。
  那女子似乎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她便从灯烛中走出来,显露出幸长盈过分瘦削苍白的身形,向他还了礼。
  幸长盈认得姜雪燃,这宫里来来往往的人总时长提起这位公子,段重景更是有事没事就要年上几句,所以她才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认出他来。
  虽然不知道他来到这里是为何事,有何不知道他为何能看到自己,但她没从姜雪燃身上察觉到恶意。
  段重景看不见身前的人,但听见有水滴落在石阶上,看见裙摆掠过时,留下的一道潮湿水痕。
  他顿时搁下笔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了一圈,问道:“先生,是您来了吗?您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吗?”
  “您为我所作的批注和笔录我已读过,有许多见解想要同先生讨教一二,还请先生现身。”
  风中吹来一丝渺远的叹息。
  半晌,烛火打着旋儿的转向一处,于光影交界处缓缓勾勒出一道身影,眉目清浅,淡色薄唇点着一抹春樱色,幸长盈还是穿着一身素裳,只是相较于她偏爱的裙衫制式复杂了些许,应当是前朝女官朝服的样式。
  “我与你陌路殊途,又隔着亡国之殇,担不起你这一句先生。”
  “先生胸有远略,心怀大义,为何担不起?”段重景有些急切,他走上前,全然忘记在他眼前的不过妖鬼水中影,只念着礼法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拉住的动作,诚恳道:“国仇家恨抵不过苍生吐息,我愿意同先生之谈天下不计恩怨,所谋之计,所用之策只为黎民,若有违背……”
  他长舒了一口气,“若有违背,此身赴死。先生可将我拉入这池水中,用我这身躯换你的轮回路。”
  幸长盈并非真的不信他,只是她活过一世死过一遭,为人为鬼这么多年,见惯了人们誓言笃定到最后又背离初衷各自枉受折磨。
  每个人在说出誓言的当下都是真心的,可是又敢说后来呢?
  她下意识向刚刚那人来处望了一眼,树影下,只余清风过境。
  “我可以教你,也可以把我所学尽数交给你,但你不必叫我先生。”幸长盈道,“我会一直看着你,如果有一天你所作所为于苍生无益,我会亲手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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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患平息是在四个月后,即便这片土地满目疮痍,但人民看见大白日光就像是看到了生活延续下去的期望,壑阑郡守着山和水,田地从淤泥中蜕出来,种子一捧一捧地撒下去,很快就又能有收成。
  诀之鹤一行人走的时候少了太子车驾,最后头跟着一辆简易搭建的囚车,里头装着原先的郡丞和他的几个手下。
  幸长盈与公主同车,她走之前将先前所记录的案法编撰成册尽数交给幸长恒,如此以来,就算是他再不懂得变通,也能依仗这些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官,不至于行差踏错,劳民伤财。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将他一并带回去,去皇都讨个官当当不是难事。”诀之鹤道。
  “他做不了。”幸长盈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笑了笑,“在这小小壑阑郡他尚且不敢违抗郡守,对那人的话听之任之,到了皇都,权海沉浮,他这样的性格定会瞻前顾后,往好了想不过丢去官职身家,更甚者,他会变成旁人刺向我们的第一把刀,并因此丢了性命。”
  “你同样担心,一个初入皇都的边远小吏,又是明面上的公主党羽,怕我将他当做丢入鱼池中的饵,牵连出潭中藏身之物后,待收网之时让他一并葬身鱼腹。”
  幸长盈颔首道:“不错,公主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
  “你倒算是坦诚。”诀之鹤笑了一下不再多言,合上眼小憩。
  她二人取道东南,沿途巡察边军及偏远城池,这回没有诀之唳参与其中,两人又接连拔出数个蝇营狗苟之徒,那狭小的囚车竟险些装不下这么多的人,诀之鹤却并不叫人改制,只命人拿荆棘和绑着铁蒺藜的锁链将他们死死锁在里头,日霜风吹、暴雨催折,这一路上不少人死了,很快又有新的人填补进来。
  后来的人见前者死时解脱还不解其意,到后来终于领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四月,长公主诀之鹤与随行女侍幸长盈,率领公主府亲卫押着囚犯二十余人抵达皇都乘于陟。


第123章 
  先他们一步赶来的,是皇太子诀之唳的死讯。
  他们来时,皇都满城素缟,往来行人皆着白衣。偏偏老皇帝诀之律最爱红黑色,满城的红墙黑瓦挂着白布长帆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怪异扭曲。
  诀之鹤让车队停在城门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她高声道:“老东西死了儿子,可真是喜事一桩!来人,都给我把红花戴上,我们去贺一贺他!”
  身后的亲卫步伐铿锵有力,齐声喝道:“是!”
  众人上前一步,在右臂上打上红绸,就连马儿也被绑上红帕子,那囚车里的人吓得直打哆嗦,诀之鹤却笑得畅快,她披着红袍,策马而过时弯腰于路边折了一枝芍药,向着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
  “阿盈,我来替你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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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死了,对于常年疲于生计,一边要忧心战火何时会烧到自己身上,一边又要应对朝令夕改苛政的百姓来讲似乎有些无关痛痒。
  拿着刀和令笺的人不过是换了一个,换谁都是一样。
  他们麻木的双眼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自己。这是幸长盈来到皇都时最初的印象。
  这地方富庶繁华,重峦叠嶂之下密不透风压着的是骨和血。
  “我想改变这一切。”在一个晴月夜里,诀之鹤坐在城墙边沿上,对身后的幸长盈说。
  她脚下空悬,风一吹似乎就要让她跌落,而幸长盈在身后拉住了她。
  “那就去做。”幸长盈道,“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会帮你。”
  诀之鹤头向后仰,看着她笑,“那我们说好了。”
  八月,阳关幸长盈的名字在乘于陟彻底传开。
  坊间多是说她整治农桑、重振商贾、兴办学社,而府邸之中,却将她按死在公主党羽的名录上。期间,暗刺者截杀者数次出手,被投毒次数甚至无可数,好在她们两人对此境况早有预料,诀之鹤早就安排暗卫在她身边护卫,这才有惊无险。
  尽管有心之人横加干涉,长公主的威望逐日而起,公主手下的势力也不断扩张渗透。
  “他们快按捺不住了,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嗯。”
  “此举可能会让你以身涉险。”
  “嗯。”
  “……”诀之鹤敲了敲桌案,问,“阿盈,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幸长盈脸上的笑意渐浓,“我是愿意的。”
  “我们说好了我会帮你的,仅凭我现在的身份显然还差得远。”幸长盈眼底倒映着烛光,露出一片温润的底色,“我需要台阶向上爬,无论过程如何。”
  “殿下,我在宫墙里等你。”
  同年秋,幸长盈献《久安赋》将民生税负细细分述,以商道、兵道填补劳力,还农以田,充实粮仓国库,帝观后大悦,连夜下诏令她入宫觐见。
  “你现在声名远播,深得民心,他们不敢要你性命。但你从始至终都摆在明面上是我的人,他们只怕会从旁的地方出手。”诀之鹤替她理了理衣襟裙摆,面上一派凝重之色,“我还要再提醒你一遍,那深宫之中藏着一个我们看不清的敌人,但他绝不是老皇帝,宫中四处都按插着我们的人,到时候他们自会与你相认,你我互通消息暂时也只能通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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