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她难得说这么多话,自己也觉得怪异,拧了拧眉却还是继续说:“过几日我便要往西北去,那边是廿罗启的兵马,他从来没站过队,我得亲自去争取一下。届时我不在皇都之中,你万事小心。”
  “好。”幸长盈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含笑,似乎对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从不畏惧。
  “殿下,你也要平安回来。我在等你。”
  她们就此拜别,幸长盈孤身一人上了前来接人的宫车,诀之鹤召集手下议事,天一亮,就各种身在一方。
  幸长盈入宫后并未见到如今的皇帝诀之律,她在空荡荡的大殿上一直跪到天近破晓,才终于有个尖嗓子的宫人装模作样的拿着一封谕旨前来。
  她从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中艰难分辨,才听出是在夸她有才气贤名远播,说要给她个女官当当。
  宫墙内的女子除了后妃外,大多无外乎三种身份,女奴、女侍、女官。而女官不过就是后宫中没有位份的妃子,但同时兼具笔录、听记、编撰之职。
  幸长盈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转而领旨谢恩。
  她这副处惊不乱的模样惹恼了宣旨的宫人,他本是打着看笑话的主意来的,任你才高八斗又如何,日后还不是要以色侍君媚言伺主。
  可眼前之人分明是一幅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这宫人突然打了个冷战,快走几步将人领到一间陈旧漏风的屋子前,“你以后就住这儿,无召不得面圣,不得随意出宫。”
  他说完便走了,只留下幸长盈和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好在屋子虽然破旧,却也不是完全住不得人。背后之人似乎还在考量,观察着把她拉入自己麾下的可能。
  于是成为女官的第一天,幸长盈自己将房间和窗纸上的破洞补了。
  她将这件事写在竹简上,在被一名匆匆而过与她撞个满怀的女侍离开时,将竹简落在她手中的箩筐里。
  诀之鹤收到这第一封信的时候已经整肃好了队伍,正准备向西北进发,眼见出发的时辰就快要到了,长公主殿下却还没有动身的意思,亲兵们面面相觑,直到那女侍出现,将东西教导她手上,诀之鹤这才柔和了目光,扬鞭打马,向西北而去。
  冬天,被她们收押来的二十余人在西市斩首示众。幸长盈作为唯一的女官,被任命为监斩令,亲眼看着他们人头落地。
  她仔细清点了尸首,做好记录回去复命。
  宫车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看样子是在等她。
  这女人简衣便服,头上插着一直金鹊翎钗,瞧她周身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她面上看不出年纪,却因常年眉头紧锁在额上落下了几道细纹。
  幸长盈只一眼便收回视线,低眉敛目,躬身叩拜。
  “皇后娘娘。”


第124章 
  “你认得我?”皇后方靖沢眉梢微微一抬。
  幸长盈道:“从前不认得,但眼下不受阻拦上得了这宫车的人自然来自宫中,守卫不言,是因为听从您的命令,而且……”
  她抬起头,微微笑道:“您与太子长得有一点相似。”
  方靖沢不置可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竟只有一点么。”
  太子诀之唳长相与老皇帝年轻时像了九分,故而一直备受宠爱,与之相比他与自己的生母却只有一双眉眼有相似的神韵。
  幸长盈在想她此行的目的。
  这数月以来她未曾放弃追查诀之鹤口中的幕后之人,传出去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得到的回信却逐日骤减,到近几日,已经再难收到诀之鹤的消息了。
  她孤身一人虽行事艰难,但也胜在无后顾之忧,所有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线索反复推导串联,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只有眼前的皇后。
  但幸长盈还认为她会继续将自己隐匿于错综复杂的朝堂之后,眼下尚且不是能定生死的那个瞬息,此时暴露,除非她已经胜券在握。
  她突然心下一沉,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只有一种可能,诀之鹤出事了,她笃定长公主已经不可能回来。
  方靖沢一直在观察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之后顿时笑出声来,“你很聪明,我曾多次派人向你试探你,可惜你总是滴水不漏。”
  “但你输了,因为你选错了人。”
  “诀之鹤也好,她的废物弟弟也好都流着跟他们父亲同样的血,这些人荒淫无度、冷血残暴是写在骨子里的传承,你看着她现在所作所为是不是很好?可那终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爬得更高,为了那个目的,他们可以利用任何人,可以杀掉任何人……”
  “这些王公贵族从根上就烂透了,覆灭是唯一的结局。”方靖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应当与我同路。”
  “诀之唳不是你的儿子么?”幸长盈并未回答她,有那么几个眨眼的瞬间,她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虚幻缥缈,比萤火黯淡,却总缠在方靖沢颈间,偶尔像绳索一样收紧,又戏谑般颤动着放开,每当它收紧的时候,就是方靖沢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
  可她却捉不住、碰不到它,只一回神的功夫它便消失不见了。
  “那东西怎么配做我的儿子?”方靖沢满脸嫌恶,“单单是知道他从我的肚子里出来,我就觉得恶心。”
  “好了,现在到你选了。”方靖沢指尖在手背上敲了敲,而后滑向身后,拿出一柄颇为精致的匕首递过来,“世人皆为名或利,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在万民簇拥的赞颂中死去,你的好名声是他们为你筑起的坟茔,你死后青史留名,亦或者你要去殉你的主子也无所谓。”
  幸长盈身形未动,眼底也未曾流出惧色。
  “抱歉,现在还没到我应当为之赴死的时候。”
  “而你也已经无法杀死我了。”幸长盈掀开车帘一角,围观行刑的人群还没散开,有的候在马车边,等着与她说上几句话。而在这样的人群中,不乏穿梭着一些体格颇为健硕,他们眼神坚毅神色凛然,脚步踏在地上发出低哑声鸣。
  那是诀之鹤为她留下的人。
  方靖沢道:“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过不了几日,这街头坊间的传闻就会变了样,你所做之事不过是奴言媚主换来的,你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妃,为了挣得几分宠幸和浮名趋炎附势,将他人功绩抢到自己身上。你所苦心经营的一切想要摧毁不过顷刻间,这人间的信任薄的像冰,旁人嘴边的风一吹就会破。”
  “你为何执迷不悟,不肯在最高处死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一定要我做女官,想的是以此来折辱我。”幸长盈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的一丝怜悯狠狠刺痛了她。
  “就算我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又或是谁的母亲,那又如何?”幸长盈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但此刻,方靖沢分明听得出她生气了,眼前的女子比自己年纪小很多,她那双手甚至都还没沾过血吧。
  “只要我愿意去做,那就只有我能做,没有人挡得住我。”
  这注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对谈,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却也是相安无事的回到宫廷。很快,新的谕旨被递交到幸长盈手中。
  是说皇帝感念她大德大爱,又怜她奔波劳苦,所以命她前往书阁修补旧籍,彻底断了她与宫外的联系。
  幸长盈领旨谢恩,来宣旨的还是之前那个内侍,这次也同样对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产生了一丝畏惧。
  他顾不得皇后娘娘交代他的那些手段,说完该说的话就走了。
  幸长盈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收拾了自己的书箱,带着几只没烧完的灯烛到书阁去复命。
  书阁长年累月无人打扫,桌案和窗台上都积着厚厚的尘灰,书架也残破断裂,流传至今的古籍被吞没在漫长的时间里,直到幸长盈将它们拾起来。
  昼夜轮转,幸长盈一个人在书阁里待了多少日她已经记不清了,在这里她听不见外面的声响,传递书信也变得极为困难。
  她好像被困在笼中的鸟,等待着帮她破开囚锁的那个人。
  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她只是不相信那个人就这样死了。
  又半月,檐上的雪融尽在了清白的春光里,墙头红瓦松动,啪嗒一声落在她脚边碎了两节。
  幸长盈抬头去看,坐在墙头上的人高高束在身后的墨发被风吹的飘扬,诀之鹤单手撑着脸自上而下俯身向下瞧,她瘦了很多,也被晒黑了些,脸上的鲜活的神采被一点点消磨了,只是与她对上眼就笑起来。
  她这些日子想必过得也很累很辛苦,但她现在在这里,就证明最终还是赢了。
  诀之鹤一扬手,她一直单手抱着的东西被抛下来,幸长盈下意识接住了。
  拿在手里才找回熟悉的感觉。
  只听诀之鹤道:“你的剑我替你取回来了。”
  “我们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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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止杀剑在她被带进宫门的时候被人收去了,这柄长剑是她七岁时央着父亲买下来的,彼时它就那样普普通通的被铁匠放在石台子上,她得垫着脚才能看清,想要拿起来也需要两手环抱着。
  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恰好遇见,又一时兴起取了名字。
  幸长盈自认不是什么很长情的人,她读很多书,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连她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突然想要一把剑。
  明明她从前从未开口讨要过什么东西。
  她性子温润,几乎没见她动过怒,可这柄剑却一直在她手边。
  止杀剑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陪着她的时间格外长。
  从这一天开始,城墙内外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止杀剑依旧沉睡在剑鞘中,幸长盈身边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所能行走的范围也不断变得更远。
  局势变换波谲云诡,诀之鹤总是在受伤,有时候很久都见不到她人,再出现时眉眼间的郁色就好似变得更深一些。
  两个人终于在沉浮中脱身坐在一处时,才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她们通常不怎么说话,幸长盈读书的时候,诀之鹤就靠在她身边合眼睡着。
  公主党的起势已成定局,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瞬就会被清算,后来上朝的人就少了,余下的人们也变得缄默,就是在这个当口,幸长盈亲手遴选的第一批官吏正式走到台前,填补了先前血洗朝堂后的空缺。
  其中不乏有许多女子,他们有的提笔、有的执剑,这些人大多年轻,有着烈阳一般的眼睛,什么都敢做。
  反对的声音起初很高,但宫廷侍卫染着寒光的刀一横,那些声音便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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