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眼瞅着人没再跟着,段重景一撩衣袍走进了左手边的一座茶楼。隔了不大会儿时辰,姜雪燃带着封月见也走进来,就在离他是不远处的位置上坐下来。这回封月见的饼子吃完了,手里拿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这东西他刚才瞧见了,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的叫卖,原来这两人根本不是放过他,只是在戏耍他而已。
  段重景重重哼了一声。
  茶楼的伙计给他们挨个添了热茶,姜雪燃还要了几碟点心,段重景什么都没要。他一个人坐在桌子一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时不时看向门外人来人往的长街,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只不过他还没等到谁来,台子上的好戏就开唱了。
  这一折,唱的是姜公子雪衣折梅做剑,震退白虎的那一幕。
  段重景脸黑的能化出墨来。
  特别是旁边还一直传来封月见的倾慕赞叹。
  “哥哥,你好厉害。”他目光清亮诚挚,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哥哥一样。
  姜雪燃抬手摸摸他脑袋,“没传闻中那么夸张,幼虎而已,只是被人的气势震慑了一时,我也并非那么有底气。”
  段重景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第115章 
  他实在听不下去这两人的言语,正要起身离去,恰在此时他等的人终是姗姗而来。
  瞧模样像个修士,青色古朴长衫,背上是个篱笆篓,腰间拴着六七个小葫芦,约莫是个丹修。
  修士不少见,宫城里更是设有御风阁,里头的修士不乏佼佼者,段重景却舍近求远,想来是藏着些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事。
  两人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姜雪燃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正想着改日去旁敲侧击几句,就听见身旁的人轻声开口。
  “邪祟之物不应长留身侧,此物也不过能撑一时,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多谢先生,只是不知此法可会伤她性命?”
  姜雪燃眼底的讶然褪去,学着他的模样悄悄用口型对他说:阿月厉害。
  那修士思索片刻,摇摇头。
  “不会,与其说伤她,倒不如说如果她能炼化丹药中的灵气,也算是站在道途门前了。”
  但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机缘二字又怎会这样容易巧取,殿下只当我说笑吧。”
  封月见看着他们嘴唇张合,一字一句的复述。
  “好了。”姜雪燃把他脑袋转过来,“不用再看了。”
  “这修士不知师从何门何派,是有些真本事在的。”姜雪燃说完,不再执着于那两人,专心品尝起眼前的吃食,不时还同封月见点评两句那台子上的戏码。
  虽说演的是他本尊,但戏文中还是做了些修饰,听上去倒也新鲜。封月见听着那些被传扬的鲜衣怒马、骄傲张扬的少年时和话本似的笑言,眼瞳一点点被点亮了,隐隐露出些孩子气地憧憬向往。
  姜雪燃实在忍不住,抬手揉他脑袋。
  “哥哥,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子。”封月见很认真的说。
  “我知道,我没拿你当小孩子。”姜雪燃说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温柔又坚定。
  那边段重景很快地从修士手里换了东西,起身离去时瞥了他们一眼,见这两人玩闹的正开怀,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这才舒了口气,信步而去。
  晚上姜雪燃果真信守诺言来接他到自己院子里去。
  春芍是跟着的,但到了眼下这时分已经是懒得再去费那口舌,更何况两位公子情感亲厚也是好事一桩。只是姜夫人是一万个不放心,从他们进了南院儿开始就不住地叮嘱。
  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爱意困扰,只是封月见毕竟不是姜枫羿,二公子还是个半大孩子,天真娇憨,听厌了母亲的唠叨撒撒娇便糊弄过去了,可封月见哪里做得出那些,实在是受不住了,便用可怜兮兮的一双眼求助似的看向姜雪燃。
  “母亲。”姜雪燃将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夜深露重,晚风寒凉,您穿的单薄,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阿弟的身子也不便在外头久留。”
  “可是……”姜夫人看看他,又看看贴姜雪燃贴的紧的小儿子,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姜雪燃笑道:“交给我母亲还不放心吗?您瞧,阿弟这两日是不是气色好了许多?”
  姜夫人赞同的点点头,说:“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孩子还得多劳你费心看顾。”
  这话说的就有些生疏了,春芍一下子变了脸色,却被姜雪燃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母亲怜我辛苦,我自然记下。”姜雪燃神情未变,领着几人向姜夫人行礼,“不必再送了。”
  姜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人已经走了,她疾走几步也未能追上,不知怎的,这情景却蓦地叫她心口一沉,传来阵阵闷痛。
  封月见这一夜难得睡了个好觉。
  晨间梦醒,便见姜雪燃穿着便衣,已经在廊下借着日光读书了。他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向枕侧探去,这动作数年来早已成了习惯,正如他醒得早,为的是去练剑。
  但那处没有醒梦剑,只有一只看起来有些旧,但被保存的很好的布老虎。
  “阿月找什么呢?”他一醒来姜雪燃便发觉,只是看他这一幅懵懂模样起了些逗弄心思,故而一直没有出声。
  封月见说不出自己是在找什么,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一往深处想身体便像被拼命撕扯一样痛,停下来便好了,所以他并未与哥哥说起这事。
  “没什么。”他把虎头虎脑的布娃娃拿到自己面前,这东西是很可爱,却与姜雪燃不大相称,毕竟在南院他自己的房间里,精巧的玩意儿不胜其数,眼前这个太过普通了。
  “喔,这个。”姜雪燃笑起来,“春芍阿姐做的,很有趣吧。”
  他这屋子陈设虽也齐全,却在年轻人眼里多了些肃穆古板,少了些闲适乐趣,陈列之物多是书籍字画,连青瓷白玉都少见。
  “哥哥。”封月见唤他,“为什么是春芍姐姐做的,阿娘给你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呢?”
  姜雪燃唇边的笑意一滞,紧接着又无奈道:“你这小孩心思倒是多。”
  “我不需要那些。”他说。
  封月见问:“你不需要,还是他们觉得你不需要?”
  “旁人都觉得我不需要,久而久之,连我自己也觉得我不需要了。”现在的姜雪燃没有办法同过去的封月见解释,但无论何时的封月见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答案。
  “世人愚昧,他们爱你,却又爱的不是你。”
  有那么几个瞬息,姜雪燃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个与自己走过千山万水重逢的封月见,而不是一缕因为神魂相牵所以随他而来的魂魄。
  但他很快就回神过来,拍拍榻上人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说:“来,哥哥帮你束发。”
  -
  他二人起得早,等春芍小枣过来时,两人早已收拾好了自己,正商议今日的去处。
  春芍低声怨叹道:“公子怎么起的愈发早了,连更衣梳洗也不假手他人,甚至还连带着二公子也是如此。”
  小枣左看看又看看,也壮着胆子附和。
  姜雪燃落了两箩筐埋怨,仍是乐呵呵的,好言好语将两位侍女劝出门去,两人俱是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对视一眼,笑开来。


第116章 
  早间文渊阁散了学两人便被端阳宫宫人叫住,说是大殿下有请,邀姜雪燃到端阳宫用茶,若是二公子也在的话,同去便是。
  姜雪燃一听就晓得这是上次托段重明办的事情有了眉目,自然应允。路上前半程自然又是与段重景同路。
  这回他没说什么,只是观他面色一片阴沉,眼底的乌青比之前些日子更甚。
  也不知道他从那修士手弄来的东西用上了没有。
  -
  端阳宫里一片温暖和煦之景,段重明坐在书案后提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见两人过来也没避着,直到写完全部才从身边围绕的众多书简册箓中抬起头来。
  那些个书册多到快要将他淹没,段重明起身时稍稍不慎就会将其中一摞碰倒散落一地,他眼底也透着倦色,眸光却神采奕奕,兴致勃勃道:“阿雪快来帮我看看,这篇治水策如何?”
  姜雪燃从他手里接过,才看几眼便笑开了,说:“因时因地而变通,疏河浚、迁民以劳,上策。”
  段重明抚掌,“可不正是,只可惜我今日才得此见解,有愧于往年困于水患的百姓。”
  他惯是会向自己发难的,姜雪燃不想让他再责怪自己,于是问:“从何处得来?”
  段重明又笑开了,他拍拍手边的这几摞书,道:“前些日子你叫我替你找一找有关前朝长公主诀之鹤的见闻,我这几日便跑了几趟典录阁,里头的书籍虽然尘封许久,可却还真叫我寻到不少。”
  他长叹一声,“世人虽然对这位长公主褒贬不一,其中更有口诛笔伐,但她于国政民生一道着实精通,手腕相当厉害啊。我只读了其中小半部分,便已叹服,只可惜……”段重明摇摇头,“她太过急于求成,为达成所愿不择手段,做出许多有违天道伦常之事,可惜,可惜啊。”
  姜雪燃取了手边最近的一本翻阅,这更像是后世的起居注,第一页正写长公主诀之鹤年少时与王孙游猎于山林,猎取熊、鹿、虎、豹数头,皆是一箭毙命,唯独在猎杀一只白狐时只射伤其腿骨。
  公主说,女官幸长盈才冠京华,为国计策千千万而笔耕不辍。冬日冰寒,执笔时见她手上生了冻疮,要将这狐狸身上最好最洁白的皮毛去给女官做一对手枕。
  “女官幸长盈?”段重明道,“你并非不知道她,只是后来人们多以相国盈称呼她。有关长公主的所有记载中,这位女相国几乎占了一半,这两人总角相交,一生形影不离,也是一位传奇女子。”
  姜雪燃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流连了几息,将书合上放回原处,有些苦恼地说:“我有心拜读,只是这么多……而且这些是绝不能流到外头去的吧?”
  段重明点头:“正是如此,毕竟事关前朝总要谨慎些,你且担待吧。”
  接下来的十五日早晨都有到文渊阁听学的安排,段重明叫他们索性安心在端阳宫里住下来,这宫殿姜雪燃少时便常来,偏殿里还留着他的寝室,宫人领命将那些书文陆陆续续搬过去,段重明也就趁着那头还没收拾完的功夫同他再说两句话。
  “我本想着若有机会能与你同读,一起探讨其中妙处,只可惜昨日我才领了一身的公务,再不几日就要启程到西边去,这一去少说也要三月余,待我回来时,科考当是已经结束了。”他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我不必问你准备的如何了,只等着状元来迎我归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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