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但是酒坊没那么早开张,凌昭琅只能指望小黑没有把他的酒都偷喝光。
  踏进院门,小黑就窜出来迎接。他的脚伤已经好全了,家中没有多添一个跛子,凌昭琅看着他走路利索,心情就会好一些。
  往日他是最能咋呼的,今天却罕见的安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不停地向他使眼色。
  真是奇了,什么人在他家里当上主人了,弄得小黑都噤若寒蝉。
  凌昭琅带着一脑门疑问进了堂屋,却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小黑挠了挠脑袋,说:“少爷,在你房里呢。”
  凌昭琅嘿了声,说:“你哪门子待客之道,领我床上去了?”
  “那位客人昨天夜里就来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坐着吧……而且他自己说的,你不会生气。”
  凌昭琅一听这荒唐又自信的言论,心中便有了猜测。
  他的脚步变得拖拉,几步路走了好半天,才推开房门。小黑连连摆手请他进去,小声说:“少爷,你不会生气吧?他……”
  凌昭琅还未走到床边,就知道那个自来熟睡在他被窝里的是什么人。
  当初自己三请四请他都不肯来,担心惹人注意。现在倒好,不请自来,还睡人家床上、钻人家被窝。
  凌昭琅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静默地站在床前,摆手让小黑出去。
  房门嘎吱一声阖上,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祝卿予真的睡着了,抬眼看了看他,睡意朦胧地说:“不睡会儿吗?”
  他往里侧看了一眼,主人般语气,“劳驾你睡里面,我好不容易捂热的。”


第57章 什么都不想听
  凌昭琅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儿也不想拒绝他。
  他对自己的人生不抱希望,只求快活一天是一天,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带给他的痛苦太多了,他不知道祝卿予为什么要来这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马上又把自己踹开。
  凌昭琅收拾了两件干净衣裳,没作声,先去洗了个澡。
  小黑按他的习惯早就烧好了水,正站在浴桶边上等他。一见他过来,忙拉起屏风,又往里加了些热水,眼睛直瞄他。
  屏风内热气氤氲,凌昭琅一直没说话,直到洗完从水里哗啦啦站起来,他才说:“帮我收拾一间厢房,我过去睡会儿。”
  小黑哦了声,走开几步又折回头,颇为忐忑道:“少爷,我以为你们……是我做错了。”
  凌昭琅在窸窸窣窣地穿衣,长发披散下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不太在意道:“我都拦不住他,更何况是你。他爱来,就让他来吧。”
  这不就是他当初说的吗——你来,我就走。如数送还了。
  如果没有喜欢他就好了。凌昭琅此时此刻这么想着,没有遇见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按照纪令千的安排传承香火,让失去身份的自己为家族做出最后、但也许没什么用的奉献。
  然后呢,然后当年的戴衡琅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凌昭琅不敢回到卧房,害怕看他的脸,甚至连闻到他的气息都怕。只要靠近他,身体的本能就迫使自己听从他、渴望他。
  这样的本能让他明白,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决绝,那份若隐若现的联系始终没有消失。他就不能完全将戴衡琅的灵魂踢出躯壳,不能安心做一具行尸走肉。
  小黑把厢房收拾好了,凌昭琅却没什么困意,叫他热了酒,两人对坐着喝了点。
  刚喝了两杯,王伯找过来了,站在门外头往院子里指,说:“那位……好像有点不舒服,要给他请大夫吗?我们这儿……让人看见不好吧。”
  凌昭琅哐啷一放酒杯,说:“怎么不舒服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不知道啊,咳嗽得厉害。”
  凌昭琅下意识站起身,愣了会儿,又坐下,说:“你去问他啊,我又不是大夫。”
  王伯迟钝地哦了声,立刻回去询问。没多会儿他就回来了,面露难色,说:“他说他这就走……少爷,既然这样,送送总是应该的。”
  凌昭琅喝酒的心思也没了,混混沌沌地站起来,说:“正好……”
  还没走到卧房,远远就看见倚着门框站着的那人。这样冷的天气,他只披着单薄的外衣,时不时咳嗽一声。
  慢吞吞的脚步不自觉变快了,凌昭琅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祝卿予拢着领口,从上到下打量他,笑说:“我打扰你了,是吗?”
  凌昭琅的嘴唇动了动,别开脸说:“你就穿这个吗?不怕冷了?”
  “我不这样,你会来吗?”
  凌昭琅皱了皱眉,听起来他好像在耍什么苦肉计。
  祝卿予抓住他的手臂,说:“你先进来,屋里面好歹暖和点,不能真的冻死我吧?”他说着又咳嗽起来,腰背弯折。
  凌昭琅忙紧跟着走进来,反手关紧了嗖嗖窜风的房门。
  刚一转过身,祝卿予猝然出现在面前,两人鼻尖挨着鼻尖,那只冰凉的手抚摸着凌昭琅的脸颊。
  凌昭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把抓住这只手。祝卿予低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睫毛抬起看了他一眼。
  这么一眼看的,刚刚喝进去的酒在他的血液里开始翻滚。凌昭琅进门时还在内心提醒自己,千万要保持清醒,现在什么都忘光了。
  祝卿予凑在他脖颈处闻了闻,说:“刚洗了澡,很香。”
  凌昭琅说:“香什么……我什么也没用……”
  “那为什么这么好闻。”热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凌昭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丢盔弃甲般仰起头,身体紧紧贴在身后的木门上。
  祝卿予在亲他。微凉的嘴唇,吻却有温度。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脖颈上、脸颊上,轻轻啄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都穿得很少,身体越贴越近,简直像是未着寸缕。
  祝卿予按着他的肩膀,略微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说:“你不理我啊。”
  凌昭琅抽出一分清明,后知后觉道:“你又骗我。”
  “冷是真的,要去床上睡一会儿吗?”
  凌昭琅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等他回过神,两个人已经裹在了一起。
  祝卿予嘶嘶吸着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说:“再迟一会儿,你就真把我冻死了。”
  他们待在一起的日子并不长,拥抱的样子却已经烂熟于心,脑子没动,身体已经缠绕上去。
  凌昭琅缩在他的胸口,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发顶抵着祝卿予的下巴尖。
  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凌昭琅抬起脸,埋在他颈间嗅着,感受他冰凉的身体渐渐变得暖和。这一切都太熟悉,陷入后再想脱离,就变得难上加难。
  祝卿予抚摸着他的脑袋,感觉到他逐渐平静,甚至困意上涌,才说:“在黔州时,我真以为我会死。”
  凌昭琅身体一颤,不想听到有关的话题,抗拒地将脸埋了下去。
  床榻间静了下来,祝卿予斟酌着要从哪里说起,才不会招来他的激烈反抗。
  还没等他想明白,凌昭琅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要是想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也别说。”
  祝卿予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低地嗯了声,说:“那你还喜欢我吗?”
  凌昭琅烦上加烦,说:“这个也别说。”末了又加上一句,“也别说你要接受我什么的,我不想听,我也不相信。”
  祝卿予安静了,许久才叹息似的说:“那我们怎么办呢?”
  “你当初说,我想活命就不要缠着你。好不容易摆脱了我,你又跑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凌昭琅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几乎像是在说梦话。
  “纪令千的身体越来越坏了,你知道吗?”祝卿予说。
  “他死了,我们就像失去庇护的鸟,也该让人一箭射死了。”
  祝卿予用手掌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看着他半闭着的眼睛说:“小琅,我是真的担心你。就算你再不相信我,这句话我是真心的。”
  “那你要怎么样?”凌昭琅在他手心里睁开眼,面露讥讽,“劝我离开长安,继续隐姓埋名,求得暂时的安稳?”
  “我不劝你任何事。”祝卿予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说,“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凌昭琅半垂的睫毛剧烈一颤,他挣脱了祝卿予的手,又将脸藏起来,没有回答。
  这句话也是真心,但凌昭琅多半不会相信。祝卿予自嘲地想,以前凌昭琅总在面前晃悠,乍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份挂念就像细密的气泡浮出水面,一直咕噜咕噜个不停。
  祝卿予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挂念的是哪个凌昭琅。
  他最近总会想起当年在戴府的时光,那个骑在马上、总是一身鲜亮的小少爷。背着箭囊、握着缰绳,每每狩猎都满载而归。
  他的眼睛发着光,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利的小虎牙,得意极了,像只耀武扬威的小豹子。
  他受过完整的礼仪教导,行走坐卧的姿态都刻着高门贵族四个大字。祝卿予最喜欢看他行礼,掀袍、单膝跪下、微微俯首又仰起脸,每个动作都利落漂亮。
  来到长安之后,他的脊背仍然挺拔,却浑身都是丧气。不像个年轻的儿郎,反而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现在呢,他连笑都不笑了。笑是独属于他的,没被任何人教导过、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祝卿予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不自觉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口,“小琅,为什么不笑了呢。”
  凌昭琅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扫来扫去,弄得他有点痒。
  凌昭琅好半天才开口说话,他的嗓音有些哑,“你从黔州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宁愿没遇见过你。”没有那么一丝安慰的希望,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和绝望。
  祝卿予抚摸他的手顿了顿,说:“你一点也不想再看见我吗?”
  “不想。”凌昭琅的脸贴在他的手心,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
  “当年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可我憎恨的也是我自己……”
  凌昭琅挣开他的怀抱,猛地坐了起来——这些话他在黔州说得还不够吗?如果他恨他自己,那和他那么相似的戴衡琅就不憎恨了吗?
  他明明都快忘了,忘记当初在祝卿予病榻前两人的恶言相向,为什么非要现在提起?他只是想要好好睡一觉。
  凌昭琅掀开被子下床,无视身后低声的呼喊,两只鞋穿反了,随便一拢领口,风一般打开房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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