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祝卿予皱着眉坐在原处,他没想到凌昭琅连解释都不愿意听。
  他只是想说,看着当年的小少爷,他憎恨的是自己再也不能骑马,不能应他的邀约一起狩猎。
  祝卿予起身一件件穿上衣裳,自言自语道:“我的箭法也不错呢……”


第58章 都要结束了
  半个月后,凌昭琅和许久未见的贺云平一同出现在纪令千的府门前。
  贺云平外出监察州官贪墨案,昨天晚上刚返京。
  两人站在高大的纪府红色铜门外,无声对视,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纪令千的身体状况比他们想象得更糟糕——腹部鼓胀,那张总是威风凛凛的面孔发黑发暗。纪令千见他们来,还勉强挪到了躺椅上。
  凌昭琅紧抿着唇,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死亡二字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具体。
  纪令千的卧房很小,摆了一张躺椅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闲位置。躺椅的正对面有一扇窗,靠近床的那边打开了半扇,明亮的天光漏进狭小的卧房中。
  贺云平半跪在纪令千面前和他说话,凌昭琅站在他身后,一抬眼就能瞧见几簇亮眼的红梅探进窗内。
  凌昭琅的目光移回屋内,入目是面目全非的将死之人。
  纪令千正值壮年,过了年也不过四十五岁。凌昭琅想过他们的所有下场,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的脚步钉在这里,心却止不住想逃离。直到贺云平轻声唤他的名字,凌昭琅才慌张地走过去,挨着贺云平半跪下来。
  纪令千的神色平静,往日瞪视着他的虎眼失去光彩,直直地看过来。
  他要交代后事了。凌昭琅想。
  却没想到,纪令千开口是一个问题,“你献给陛下的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昭琅微怔,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膝盖,说:“义父都知道了。”
  “是我在问你。”
  “那是陛下想要的,能延年益寿的香。”
  身侧的贺云平动了一下,小臂平举着,手心里托了一只盒子。
  凌昭琅迟迟不抬头,贺云平叫了他一声,说:“这是陛下赏给义父的,是你从黔州带回来的吧?”
  怪不得有股熟悉的香味,凌昭琅看也没看,答道:“是。”
  纪令千手臂上的肌肉变得松弛干枯,他扬起手,一把打翻了木盒,哐当一声落地,香粉四溢,浓郁的香味霎时霸道地扑向鼻腔。
  凌昭琅一震,忙俯下身用衣袖将香拢到一起,尽量装回木盒,“义父……病人不能闻这个……”
  “你……向陛下进献这种妖邪之物,你……你想干什么!”
  贺云平忙靠近为他顺气,打着圆场说道:“他可能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制香的人蒙骗……”
  “让他自己说!”
  凌昭琅沾了一手的淡粉色粉末,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心,说:“这不会致命。”
  病痛让纪令千没有了往日的气势,但他只要一张嘴凌昭琅就知道他要骂什么,轻飘飘地接上了后半句,“要他命的东西,还在我手里。”
  贺云平脸色一变,低声道:“你胡说什么!”
  凌昭琅看向贺云平,说:“大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是他欠我的……”
  “小琅……”贺云平眉头紧皱,急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义父还病着,你发什么疯?”
  凌昭琅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那张因病过分暗沉的脸庞,说:“义父,您要是走了,司直署也就完了。哪天陛下用不着我们了,任谁都能砍我们的头,往我们身上烙个奸佞二字,去换他们的忠名、直名。”
  贺云平伸手拽他,凌昭琅按着他的手背推开,身体向前倾,说:“您一走了之,还有那么多手上没沾过血的,要让他们像我们家上下百口人一样吗?”
  纪令千沉沉地喘着气,斥责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所有人的命?”
  “我没这么想。”凌昭琅淡淡道,“我是为我自己。”
  “大逆不道……”纪令千额上青筋乍起,用力地想直起身子,“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凌昭琅定定地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喉头先哽咽了,说:“我不在乎了,义父,到了这个时候,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我爹……真的通敌吗?”
  纪令千愤怒的目光霎时黯淡下去,他重重地喘着气,倚靠在贺云平垫在他身后的手臂上,缓慢地倒下去。
  “告诉我吧。”凌昭琅膝行向前,又靠近了些,低声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您说与不说,我都不会回头了。”
  纪令千极疲惫地闭上双眼,说:“有意义吗?”
  “当然有。”凌昭琅眼睛通红,说,“我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总说我是最后的戴家血脉,我总该知道真相。”
  纪令千缓慢地吐着气,说:“这世上没有什么真相,只有决定什么是真相的人。”
  凌昭琅的黑眼珠涣散了一般来回转,片刻后他点头,喃喃道:“我明白了。”
  他垂着头深吸了几口气,说:“刚刚您和大哥说的我都听到了,真到了您……的那天,我们会尽量瞒着,但迟早会让人知道。您病重这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贺云平一直闷闷的没说话,眼神在纪令千和凌昭琅两人身上来回放,心里差不多都明白了。
  他见凌昭琅收敛情绪认真起来,也吐了口气,说:“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不是光靠拖就能行的。再像方闻礼案,让他们借机大闹一通,我们就不是一死一伤这么简单了。”
  凌昭琅侧头看向贺云平,说:“我有一个办法,保不住司直署如今的地位,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网打尽。”
  两束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凌昭琅却不说了,而是面上带着宽慰的笑看向纪令千,握住了他枯瘦的手,说:“您放心吧,安心养病就是了。”
  以前三人还能一起吃顿饭,如今纪令千病得起不了身,他们看过病人也就离开了。
  两人并肩走出纪府大门,凌昭琅在门前停住脚步,回头仰望这个气派的府邸,说:“再风光有什么用,迟早都是别人的。”
  贺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人都有这么一遭。”
  “是啊,不过是早晚的事。”凌昭琅笑了笑,两人继续向前走,忽然说,“香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贺云平复杂地看向他,说:“你到底……义父不说,我都不知道。”
  凌昭琅看他一眼,没回答,心里明白了。
  并非是纪令千察觉了香的问题,而是他发现了陛下不对劲。
  皇帝往日沉迷佛法,在佛寺香堂上散了不少银子,但也算是个中规中矩的皇帝,然而这半年来,他越来越惫懒了。
  凌昭琅唇边勾起一抹笑,细看又不像笑,“大哥,你说的都是对的。以前都是我太不懂事了,义父对我就像对他的亲儿子。”
  贺云平叹了口气,“那你刚刚不说,好歹让他心里宽慰些。”
  “说有什么用,他庇护司直署这么多年,我会替他守住的。”
  “你到底什么法子,连我也不能说?”贺云平心里不踏实。
  凌昭琅神色如常,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回府的路上,凌昭琅的心空荡荡的。真想调转方向去见那个人,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祝卿予的卧房里。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祝卿予的示好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呢?早一点,他一定不会拒绝。拒绝他,比忍受他带来的痛苦还要煎熬。
  要多早呢?凌昭琅不贪心——在他得知纪令千时日不多之前。
  纪令千倒了,司直署也要散了。要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完成他要做的事。
  凌昭琅并不怀疑那天祝卿予找他的目的——打探纪令千的情形,好让他的同僚们群起攻之?不,祝卿予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不屑于做这种事。
  唯一的可能便是,祝卿予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纪令千咽气。他也知道,纪令千一死,作恶最多的凌昭琅会有什么下场。
  赈灾粮一案过后,不知多少人等着把他扒皮抽筋泄恨。他又向圣上献了异香,若要斩杀妖邪,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他凌昭琅。
  可他累了,不想躲了,就让该死的都去死吧。
  至少他不像纪令千那么倒霉,威风了一辈子,让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
  凌昭琅躺在床上,神思渐渐混沌,许多久远的人、事,走马灯般从脑海掠过。
  他看见年轻的父亲的脸,戴昌把他高高举起来,指着他打下的猎物,哈哈大笑着对身旁的人说,这小子,以后要做将军。
  他看见他最爱的小马,他穿着神气的赤色骑装,手中握着弓箭,四周围满了随他狩猎的随从,叽叽喳喳地称赞少爷箭法精妙。
  他看见自己满手的鲜血,一张手帕盖上来,擦去了血迹。他看见祝卿予近在咫尺的脸庞,说,总有一天,不光是兔子,所有事你都能自己做主。
  他看见漫山遍野皆是浓绿,围绕他的随从们面目模糊了,他们的脸像被水晕开的墨迹,乌泱泱的人群向他举起了弓箭。他低头一看,赤红色的骑装变作宝蓝色的官服。
  忽听一阵呼啸,面前万箭齐发,直冲而来。
  凌昭琅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又缓缓闭上眼睛。
  至此,他的少年时光结束了。他的人生也快要结束了。


第59章 什么都不要了
  三月伊始,长安春意萌发,桃花初开,新叶渐绿,春风拂面而来。
  凌昭琅陪伴五殿下练完箭,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
  五殿下魏成睿神采奕奕,说:“你的那个碧葵粉我尝过了,的确有振奋精神的效用。哎,你到底哪弄来这么多灵丹妙药?你献给父皇的地密香,他也喜欢得不行,也就赏了你义父一盒,别人想都别想。”
  “都是从民间游医嘴里听来的,殿下喜欢再好不过了,只是……”凌昭琅笑道,“殿下吃过食物相克的亏,更得谨慎些。”
  魏成睿哦了声,侧目看他一眼,笑道:“世上的东西这么多,谁知道哪个就相克了。”
  凌昭琅道:“是,若是殿下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是不吃为好。”
  魏成睿笑着看他一眼,正要开口,只见七殿下魏成钰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布衣打扮的男人,手臂上都挂着药箱,脚步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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