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而明天,他也会重新加入他们的行列,干最苦的活,挨最毒的打。
  如此想着,他竟怀念起司舆司的日子。当年,他做粗使宫人时,虽然被人呼来呼去,见不着好脸色,可也是吃饱穿暖,没事儿时就坐在院子里听其他人胡侃,或是趁阿瀛不在时收拾房间,把穿脏的衣服袜子洗干净。每次,阿瀛办差回来,看到洗净的衣服,都会嘿嘿一乐,然后拿出主子们赏的吃食,和他面对面坐着分享。
  那时他过得很辛苦,但有盼头。阿瀛说过,等拿了钱出了宫,就能过好日子。所以在心里,他不觉得有多苦,反而每天高高兴兴,因为每过一天,就离出宫的日子近一天。
  可现在,没有盼头,每一个时辰都被无限延长,每一次日升月落都显得遥不可及。
  宫门打开,人回来了,一个个唉声叹气,直不起腰。
  林宝蝉身上似是被泼了水,下摆湿了一大片,盯他片刻,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他无视那厌恨的目光,喊住正要回房的阿衡:“劳烦你去知会银朱一声,我抄的经文已经有好多了,请他来取。”
  阿衡这几日得了不少好处,欣然去报信,没一会儿就带了人来。只是来人不是银朱,而是他身边的小徒弟木槿。
  白茸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银朱跟在瑶帝身边侍奉,肯定无法脱身,能叫别人来已是不易,于是恭恭敬敬把木槿请进屋中。
  关好门后,他突然跪下:“我有一事求你。”
  木槿吓了一跳:“你快起来,我就是个奴才,怎么能帮你?”
  “不,这事你一定能帮。”他掏出丝帕,“求你把这个交给皇上,皇上见了一定会想起我的,他说过,等上些日子就让我出去,他不会食言的。”
  木槿面色惶恐,往后退一步,摆手道:“我平日跟皇上说不上话,哪能给你带东西呢。你还是找别人吧,这事儿我做不成的。”
  他不死心,又掏出一个银锭:“求你了!你是我最后的希望,皇上只要见到了就会来看我,一定会的。”他捧着银锭,又往前送了送,语气极坚定,“来日我出了这里,定不忘你的恩德,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便送你什么。皇上最爱我,他不会忍心看我遭受这无妄之灾的。”
  木槿盯着银锭,犹豫半晌,伸手将他扶起:“我也只能试试,正巧我师父明天有事,我倒是有机会可以近身侍奉,但也不敢直接递出去,只能是将东西摆在不起眼的地方,皇上能不能看见,看见后能不能想起来可就是天注定了。”
  他点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千恩万谢。
  木槿走后,他靠在门上,又重新燃起希望。皇上一定会想起他的,这些日子皇上只是被昙妃迷住了,等心气过了就会想起他,那日皇上送给他丝帕时说过,他爱他,在帝陵时更说过,只爱他。


第55章 
  28 蝉落
  第二日,白茸重新回到浣衣局,林宝蝉在接连不断的劳作下磨没了脾气,神情冷漠地跟他一同浆洗衣物。而他跟林宝蝉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木槿是否成功,幻想皇上把他接走的画面。
  瑶帝会跟他说什么,他要跟瑶帝说什么?他打了很多腹稿,设想好动作、表情,甚至已经想好回到毓臻宫要干什么。那必是要先美美地洗上一个热水澡,澡盆里要加上桂花香油,然后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是好好睡一觉。
  他憧憬着,一遍遍看门口,试图从人来人往中看到熟悉挺拔的身姿,然而直到日落,也没人搭理过他。
  也许是木槿还没找到机会,又或许瑶帝日理万机没有看到,他试图找出各种理由,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之人纷纷下跪行礼。
  直到郑子莫斥一声大喝,他才回过神,下意识跪倒。他抬头仰望,夕阳下只见昙妃一身月白锦缎,墨绿外衫上绣着精美的梅花缠枝和五彩云雀,双手笼在狐皮暖袋里,居高临下望着他。
  郑子莫哈腰谄媚道:“昙主子有事请吩咐。”
  昙妃先是瞥了眼林宝蝉,淡淡道:“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林宝蝉啐了口吐沫,从牙缝挤出一句:“关你屁事!”
  “大胆!”郑子莫跳脚,好像那句话侮辱到了他。
  昙妃冷笑一声,懒得理他,对郑子莫说:“我和白茸有话说,你让他们都出去。”
  很快,院子里都走空了,连秋水都远远退开等候。昙妃平静道:“起身吧,你瘦了。”语气毫无波澜,好像对着块石头说话。
  白茸联想到传闻,心中警觉,站起来后敛了神态,垂着手恭恭敬敬:“想说什么请直说吧。”
  “你怪我吗?”
  白茸反问:“怪你什么?”胃尖发紧,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开端。他朝门口张望,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昙妃顺着他的视线回身看了一眼,目光闪烁,对白茸道:“我和旼妃落难时,你出言相救,可你身处困境,我却没有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你怪我吗?”
  白茸苦笑:“我谁都怪,怪老天爷,怪皇上,怪皇贵妃,也怪你。”
  “你倒是实话实说,”昙妃笑了,“我不救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白茸刚刚干活时出了汗,此时风一吹,凉飕飕的,后牙直打颤。
  昙妃道:“你不适合内宫,迟早会被人害死,还不如趁此机会在无常宫平安一生。”
  “冷宫条件恶劣,我在那死得更快。”白茸对这逻辑感到不可思议,说道,“我不相信你能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而对我见死不救。你到底在想什么?”
  昙妃直勾勾看着他,不说话。
  他上前几步,拉住昙妃的手请求:“无论你想干什么,我对你并不是威胁,咱们是朋友,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咱们不该是敌人。求你了,颜哥哥,只要能再见到皇上,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要位分,只求能看见他,能离开这里。”
  昙妃将他推开,冷冷道:“皇上不爱你,你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不!他对我是真心的。”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昙妃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不是那种丝绸般的柔软,而是某种爬虫蜿蜒而过时遗留下来的软糯滑痕,令人见之毛骨悚然。“你有何特殊之处能让皇上念念不忘吗?”
  白茸注视着那张冷酷的面孔,感觉身上更冷了,不禁环抱住自己的臂膀。
  这个问题太尖锐,只要想一想就会被刺得生疼。
  他哪有特殊的地方呢,筝儿曾嘲讽他只有个屁股拿得出手,可实际上,要是比技巧,宫中不止一人胜过他。
  可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也只能这样想,否则怎么能在那些孤寂难熬的黑夜里无数次哭湿枕头之后还能微笑着看第二日旭日东升。他必须这样想,一面恨着一面爱着,给瑶帝找了无数借口,只为留个希望,让自己不会倒下去。
  昙妃见他不说话,微笑道:“回答不出也没关系,事实上宫里每个人都这么认为的。觉得很奇怪吧,但咱们皇上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让所有人都自以为是他的挚爱。他像看戏一样看这些人为了能爬上龙床而勾心斗角,这是他最乐此不疲的事。”
  白茸感受到那话里的轻蔑,又记起昱贵侍曾经的话以及昙、旼二人的暧昧,眉峰一紧:“你不能这样说他,也许别人可以,但你不行。皇上赦免了你们,还救了你父王,就算你不感谢,也不该用这种语气在背后议论他。”
  昙妃被说得错愕:“你竟然还为他鸣不平?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去逞口舌之争,真是没救了。”
  “他爱我!”白茸大声道。
  “他爱的是如昼!”昙妃语气幽怨,“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们的爱轰轰烈烈又戛然而止,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谁也抚平不了。”
  “……”
  昙妃慨叹:“在皇上眼中,我们都无足轻重,都只是如昼的替身,而你更是如此,连他给你的封号都有个昼字。”
  白茸咬牙:“是替身又怎么样,我不在乎,如昼已经死了。”
  “你错了,活人永远无法打败死人。”
  “是你错了,我或许无法打败,但时间可以。”白茸想起帝陵中的一幕,那些亲吻、爱抚与情话给予他无限力量。
  良久,昙妃带着无可奈何落下叹息:“你可真是坚韧啊,像你这种爱得义无反顾的人是比季氏还难对付的劲敌,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白茸已经猜到会是此般结局,却仍不死心,喃喃道:“你说过,对我能帮则帮。”
  “我是说过,那时候你还是一杆好使的枪,自然是能帮则帮。可现如今枪不好用了,戳了自己的手,当然要丢掉。”昙妃语气陡然转冷,伸手揪住白茸衣领,慢慢道,“我能让你从奴才变成主子,自然也能让你再从主子变回奴才。”
  白茸像受了一记重拳,心窝疼得厉害,用力挣脱之后,捂住胸口:“你到底来干什么,只为告诉我这些?”
  昙妃拿出个东西,用白布包着,交给他。
  白布打开,里面是一捧黑色碎屑。他不解地看着昙妃,后者道:“木槿年纪还小,你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做,真是害人不浅。所以我就把害人的东西给烧了。”
  意识到手中之物是什么,白茸不可思议睁大双眼,泪水瞬间涌出:“你怎么能……这是我身上仅有的一点念想!”
  昙妃平静道:“所以才更要烧掉,断了念想,你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用不着你来提醒。”他爆发出尖叫。
  昙妃目光怜悯:“是吗?”
  “无论生死,我都是皇上的人。”白茸极力克制,双目因为愤怒而充满血丝,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又好像射向猛兽的弓箭。弦已拉满,箭随时会射出。
  昙妃吐出四字:“执迷不悟。”
  “你真狠毒!”白茸再也压抑不住愤怒,仅剩的理智正逐渐抽离肉身,搭在弦上的箭即将飞出去,誓把对面的畜生射个对穿。他抖动双手,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要让那烧毁他手帕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动,阳光晃了他的眼,就在那一瞬间,四散飘开的理智仿佛又聚拢起来,给他带来一丝清明。
  他不能动,因为他一动,昙妃就有了伤害他的借口,这很可能就是昙妃来的目的。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犹如风雪下的一株小草,已经干枯得不像样,却依旧挺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