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又一日,冯显卿的大军已过中州界。中州因为有帝都尚京,一直被视为京畿所在,为皇帝直辖。也就是在这里,叛军遇到了第一波抵抗。
  那是瑶帝从最近的甘州紧急调来的,只有三万人,兵力悬殊,打得却很顽强。两军在一个名叫“九曲苇”的古津口展开激战。期间,叛军不熟悉地形,被诈降的甘州军诱骗至大片芦苇荡内,中了埋伏,损失一万兵马。可同时,甘州援军也因此战被打散,无力再组织第二次进攻。
  初次的交锋虽然无输无赢,却是一次试探,让双方不得不重新思考——对于瑶帝来说,叛军并非战无不胜;对于冯显卿而言,朝廷的军队也没有想象中羸弱不堪。
  在粗略估计形势后,冯显卿选择原地休整。而瑶帝则趁机派出特使面见冯显卿,宣称如果再继续前进,就把冯漾绑在城墙上千刀万剐。
  “冯显卿真的会为了他儿子退兵吗?”一日,白茸到深鸣宫探望昕嫔,说起双方对峙之事,忧心忡忡。
  昕嫔身份特殊,无论谁掌权都不会轻易动摇,因而在精神上要比其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放松许多,谈起此事气定神闲:“怎么可能,在绝对利益面前,任何人都能牺牲。”
  “可那是他亲生孩子呀,是他和应嗣君的长子,现在应嗣君已死,他真能狠下心对冯漾不管不顾?”白茸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父亲,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折磨而无动于衷。
  昕嫔淡然一笑,可眸色却异常犀利:“有了权力,何愁娶不到美人;有了美人,何愁生不下孩子。无论长幼嫡庶、远近亲疏,对于冯显卿来说都无所谓,都是可以替代的消耗品。”
  白茸这么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不住点头。要是在乎冯漾,就不会发兵了。不过转念又想,要是不在乎,为什么从听到消息到现在整整五天,再没前进一步?
  也许,终究还是有顾虑的吧。否则要谋反在燕陵就能反,何必去了双阳关再反?
  不远处,矗立着黑白两色的枯山水,白色的沙石呈现出水波纹似的曲折线条,黑色的圆石三个一垒,堆在白沙中犹如孤岛。
  他望着那白色的“海洋”,脑海中朦胧地浮出一种猜测——或许冯显卿在抵达双阳关之前并没有谋反的胆子,恰恰是瑶帝的暗杀激怒了他。
  思及此,他再也坐不住,匆匆告辞,马不停蹄赶往慎刑司。
  刚入走廊,那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空气猛然窜入心肺,白茸忍不住打了个两三个喷嚏。
  “冯漾这些天如何?”白茸抽了抽鼻子,问引路的陆言之,“有无异动?”
  陆言之边走边道:“并无异常。按说像他这样的人,哪儿过得了这种日子,多少都得嫌弃这嫌弃那,将就不得,又哭又闹。可他不是,仿佛就生长在牢里似的,无论给他何种苛待,他一声不抱怨。安安静静,只跟隔壁的若缃说话。”
  白茸停下来,斜眼问:“你们虐待他了?”
  陆言之吃不准这句问话的意思,不知道是想让他们虐待呢还是不想,支支吾吾道:“没有,就是照章办事。”
  “没有就好。”白茸继续前行,说道,“你们好生看护,他得活到我让他死为止。”走着走着又道,“你们怎么把若缃安排在他边上了?”
  “这是冯氏请求的,他说既然已是死罪,不妨将他们安排在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奴才想着反正他们也逃不出去,不如就顺了他的意。”
  白茸笑而不语,深知陆言之才不会这么好心,八成是收了冯漾的好处。
  走廊深邃,越走越冷。逼仄昏暗的环境令他生出已经走向黄泉的错觉。很奇怪,上次他来时并没有这种感觉。旋即他意识到,这是冯漾散发出来的死亡之气——就在三步开外,那个人正隔着铁栅的缝隙盯着他。
  他示意陆言之离开,慢步踱近。
  冯漾比他想象中的状态要好很多。除去华服,一身素衣显得人有些憔悴,可除此之外再无一丝狼狈。那身姿依旧傲然屹立,宛如一棵雪松,正用轻蔑的神色傲视天地,用缄默吹奏狂欢的号角。
  短暂的视线交错,双方皆移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隔壁牢房之中。
  若缃从角落中走出,站在油灯笼罩之下,理顺乱发,问道:“你来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吐字之清晰,语气之不耐,竟比往日的桀骜不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茸心知若缃现在是破罐破摔,懒得跟个将死之人计较尊卑态度,冷漠道:“你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关到另一个牢房。”
  若缃脸上霎时间蒙上强烈的惧色。他看了看冯漾,又缩回角落,身形隐在暗处,面容亦晦暗不清,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朝外瞪着,好像蛰伏于黑暗的蝙蝠。
  “若缃心情不好,不用理他。”冯漾站在原地,眸色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温柔。
  “你心情似乎很好,该不会是听到你父亲带兵救你的消息了吧。”
  冯漾并未显示出惊讶,平静道:“他来了,所以我心情好。但我知道,他不是为我而来,而是奔着皇位去的。”
  白茸道:“是他奔着皇位去还是你牵着他的鼻子让他去?”
  “他的野心与我无关。”
  “他可能确实有野心,但你却把他的野心实现了。”白茸冷冷道,“有两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其一,若缃为你屠杀了整个安庆宫泄恨,却为何偏偏留下拂春这个活口?其二,你一向行事谨慎,怎么会当着拂春的面打开机密信件?”
  “……”
  “就在刚刚,我重新调整了一下思路,假设冯显卿没有谋反之意,那么这两件毫无逻辑性的事便说得通了。你在设局。若缃屠杀安庆宫不过是给这个局搭建一个合理的舞台,让拂春在极度惊吓中逃走,然后毫无保留地把看到密信的事全倒出来。同时,他那一身刀伤也让这一局看起来更真实可信。”
  冯漾笑了笑,身子优雅一转,后背靠在铁栅上,静静道:“然后呢?”
  白茸涌起怒火,然后他们便入了局!
  事实上,尽管他怀疑过信件真伪,可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本能地相信冯显卿是有谋反之心的。瑶帝也是如此,几乎是看到信的瞬间就暴跳如雷。
  而冯漾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并且算准了瑶帝会先下手为强,让瑶帝成为最后的推手。
  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一个新问题,冯漾图什么呢?
  “你伪造了信件,就是为了要把冯氏拖下水?”白茸有些不可思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疯了吗?”
  “……”
  白茸续道:“镇守双阳关的楚将军是不是也跟你有联系?”
  空气中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冯漾,我问你话呢!”白茸不耐烦了,手掌狠狠拍在铁栅上,金属框架发出嗡鸣。待嗡响停止,他恢复冷静,望着那决绝的背影,说道,“你的动机为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一举除掉冯、方两家。”
  此刻,冯漾转过身,秀丽的面容流露出一丝疲态,用干涸的口吻说道:“不,是我感谢你,替我除掉冯、方两家。”
  白茸不知说什么好,轻轻摇头:“你就这么恨你父亲吗?”
  冯漾双手抓住栏杆,目光透着怨毒和痴狂:“我本来不用联姻的,是冯、方两家把我卖了,卖给了那个昏聩无能的梁瑶!我的一生都毁了,所以,我也要毁了他们,既然不能活,那就谁都别想活!”最后一句话落下,一行泪从倔强的眼中流出。他的面庞清透如水,语气忽而清冷下来,“我所有的不幸与痛苦皆来源于他们。”
  “你没资格诉说不幸和痛苦。成千上万人会因为你挑起的战争而丧命,无数家庭的不幸与痛苦亦来源于你。你有什么脸跟我说无辜?”白茸说着也来了气,恨不能贴到铁栅上,面对冯漾那张仍带有泪痕的脸,恨道,“相较于你而言,我才是无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你们三人的纠葛之中,可凭什么我成了靶心?!”
  “因为你爱他。任何爱他的人、任何他爱的人,都不得好死!”冯漾露出残忍的笑,“早在他和那贱人在船上摇晃的时候,早在我把那艘该死的船添到画里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梁瑶这辈子都不好过。”接着,那张端庄的脸庞渐渐扭曲,凝成一道邪恶的笑,“我不是把你当靶心,而是怜悯你、同情你。我知道面对心爱之人死时的心情,当初梁瑶抱着如昼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恨不能一起死去。所以,我让你死在梁瑶前面,让他去承受刺入心扉的痛,让你走得痛痛快快。”
  白茸骂一句疯子,深知对方的逻辑已经扭曲,无法以常人思维沟通,转身便走。
  冯漾喊住他,语气谐谑:“我有件事问你。”
  白茸回头。
  “兵临城下,你打算怎么办?”冯漾道,“是告诉冯显卿一切都源于我的操作,然后重新修好,还是借此机会灭掉冯氏?”
  白茸警惕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冯漾笑了:“如果交出我,冯氏就退兵,你会怎么做?”声音轻柔,如同哄睡孩童时刻意用上柔软的语调,带着一丝诱骗和甜腻的爱意。
  白茸极度反感这种毒蛇似的声音,不假思索:“少做梦,我不可能放你。”
  冯漾脸上起了变化,玩味而复杂:“你说我自私,说我挑起战争让无数人生离死别,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呢?你有机会去解救那些即将被送上战场的人,解救无数家庭的苦难,可以消除战争,可你为了私怨,宁可用无数人的性命去抵我一人的命。”
  “……”
  “你跟我一样自私,只不过我从不掩饰,而你却还要粉饰太平。”
  白茸欲开口,不想被一束光耀了眼,不禁偏过头去。从走廊狭长小窗透过的光线正斜斜地在他身上划下一道金黄。以那金色为界,半明半暗。
  他往前一步,光在后,影在前,与黑暗融为一体。
  “皇上说了,要是冯氏胆敢再往前进一步,就把你送到阵前,一刀一刀剐了。你或许觉得这只是他虚张声势,但我告诉你,我会让他的话变为现实。不仅如此,我还会把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放在筐里送给你父亲。”
  “我是云华曾经的皇后,是先帝正式下过聘礼的,你们休想这么对我。否则,就等着被天下人唾弃吧。”
  “你舅父已经死了,为了家主之位,应家早乱套了,如今他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工夫煽动别人。”白茸难掩快意,微笑着,“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怜悯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你被扒光衣服绑柱子上的时候吓尿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该当皇后吗,我倒是可以成全你。在你死后,我会让人在史书上加上一笔,称你为云华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凌迟处死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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