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至于方蝶,天知道他死前是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从御囿到方蝶落脚的旅馆,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完全可以像方蝶家人控诉的那样,先在御囿处刑,然后再运出,最后死在旅馆。
  事实上,如果他还是知县老爷,遇到此类案件时也会这么怀疑,这几乎是最合理的怀疑和推测。
  更要命的是,他动机时机全占了,很难洗清嫌疑。
  他要怎么自证呢,就算御囿的官吏可以证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在马车上那段时间又该如何证明?当时只有他和方蝶在车内,恐怕只有老天能做证了。
  瑶帝叙述完单思德面临的窘境,对白茸道:“朕已经跟他交代过了,必要时他会把擅杀之罪揽下来。”
  “没用的,方胜春的目标是我,单大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能阻挡方胜春给我罗织罪名。”白茸有些焦躁,雨好像下在脑子里,一下下击打着脑仁,搅得他心神不宁。“得保住单思德,保住御囿,否则我们手上没有任何可以钳制方胜春的手段。只要御囿还在,那些依附于方冯两家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要是不想他们的家人也去御囿参观的话,最好别跟着蹚浑水。”他声音闷闷的。
  “这个方蝶也是好本事,活着的时候搅局,死了还能搅局,真的是罪该万死。”瑶帝暗含怒气,续道,“就该把他家人全抓起来,看他们还怎么闹。”
  “您还是想想可行的法子吧。”白茸一脸无奈,“把他们都抓住也无济于事,现在是方胜春在闹,他要置我于死地。”说完忽而笑了,觉得很滑稽。他跟方胜春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更加仇视,大有不死不休之势。所谓宿敌,大抵如此了,那是冥冥之中不问缘由的天然仇恨,唯有死亡才能化解。
  “朕其实想不明白,就算他不想让你当皇后,也用不着这么极端。他恨你打死了方子帧,可他也同样逼死了……”瑶帝看了眼白茸,重重叹息,“唉,总之已经扯平了。”
  “陛下以为他要的是公平吗?”白茸幽幽道,“陛下以为我要的是公平吗?”
  瑶帝望着他,眸中在燃烧。
  他当然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天平倾斜的后果就是他这个支点也会跟着崩塌。虽然他一直想削弱世家对朝廷的影响力,甚至像白茸所说灭掉四大家族,可内心深处的声音还是告诉他,目前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事情得慢慢来,要培植亲信,逐渐渗透,只有这样才能在一网打尽之后迅速取代并且重新建立威信和秩序,才能把皇权聚拢在手中。
  可惜,白茸是不知道这些的。
  当然,不知道也好,知道得越多算计得就越多。
  白茸见瑶帝不说话,起身来到亭外。雨变小了,细如牛毛。玄青要给他撑伞,他拒绝了,远望烟雨弥漫的重叠宫阙,不知前路如何。
  不远处,立于湖畔赏景的美人们已经散去,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宫人站在空地上说话,看服色像是尚仪局的。
  他多看了几眼,猛然想起一事,转过身对瑶帝道:“舒尚仪说,今日方胜春的嗣君冯氏要入宫探望两位侄子。”
  “你怎么说?”
  “冯嗣君早在昱贵嫔受伤的第二天就以诰命身份提请进宫,我以昱贵嫔尚在昏迷不能见客为由回绝了。后来冯漾中毒,他又说要探望,被皇贵妃挡了回去。两天前他又派人去尚仪局,希望能入宫,不过这一次是因为中秋节想要叔侄团聚,还提起了方子帧。”白茸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他倒会找借口。”
  “所以你同意了?”瑶帝脸上流露出一丝戏谑。
  白茸闪闪眼睫,语气玩味:“我就说御囿得抓在咱们手里嘛,您看,这不就有人上赶着来参观吗?”
  瑶帝咧嘴露出一排白牙,阴森森道:“那可得让单思德好好招待一番。”
  白茸款步上前,坐到瑶帝身上,勾住脖子,嬉笑道:“保准让他终生难忘。”
  他埋首于瑶帝颈窝,身上披风渐渐滑落。
  ***
  安庆宫内,冯漾歪在若缃边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双腿随意交叠,丝毫没有中毒迹象,显然已经痊愈。
  冯喻卿就坐在不远处,手捧白玉茶杯,小口慢喝。他身穿一身棕色织锦长袍,衣服上绣着几只仙鹿,或立或卧,灵动非凡,衬得他那张世俗的圆脸多了几分雅气。他还未说话,就见冯漾撩起若缃的长发绕在食指上,动作缠绵,眼中织满情丝。
  “叔叔此来是有什么事吗?”冯漾语气慵懒,如窗外刚刚下过的秋雨,软绵绵的;又像是口中含着一股香,双唇一启,浮漫四方,酥了骨头。
  冯喻卿也是过来人,怎会不知那青丝绕指的含义,一脸震惊:“你和他……你们……”
  “怎么了?”冯漾低头亲吻若缃的额头,不以为然,“两情相悦难道还是罪过了?”
  冯喻卿将茶杯重重一放,发出低吼:“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别苑。你收敛些,给我下来!”
  “不收敛又如何?”冯漾轻蔑一笑,“难道叔叔还要向我父亲描述一下他的儿子是怎么趴在床上亲吻一个屠户的儿子的?”
  冯喻卿瞟了眼若缃,那张脸虽然憔悴却难掩被亲吻时的娇羞。他别过脸去,摇摇头,说道:“不管他身份如何,你都要明白,你现在是后宫嫔妃,要对皇上守贞。”
  “梁瑶对我守贞了吗?”冯漾冷下脸,像一头猎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他在东宫湖面上和那婊子翻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应该对我尊重些?”
  冯喻卿瞪着前方,无话可说。在那三人的纠葛中,他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并且,他也曾深深体会过那种让冯漾疯狂的嫉恨,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理解他,也同情他。
  “叔叔想说什么就快说吧,说完我好办事。”冯漾将外袍脱下丢在地上,露出结实的胸膛。此时,他长发披肩,上身微微挺着,双腿分开骑跨在若缃之上,剪裁得体的长裤勾勒出臀部的轮廓。
  冯喻卿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惊道:“你太得寸进尺了。皇上知道了不会饶你。”
  “你会去说吗?”
  “我会跟你父亲说,他也不会饶你。”
  “去啊,我不拦着。”冯漾哼笑,“灵海洲国主顺天王曾经派人去雀云庵笞打被驱逐的昙妃,父亲若也能拉下脸来派人教训,我也会老老实实跪地受训。不过,想必他拉不下脸,因为他根本就是没皮没脸。”见冯喻卿欲言又止,续道,“要不,叔叔代劳打我一顿?”
  冯喻卿无奈,眼前放浪形骸的人跟多年前立于廊下手拿书卷吹拂晚风的少年大相径庭。那年,他还是个纨绔,常被父亲教导着要向晚辈学习。而多年之后,当他已经被生活磨砺得更加世故圆滑,再不是提笼遛鸟的年轻人时,那个曾经成为他标杆的少年却又成了另一个骑在别人身上的纨绔,甚至比纨绔更甚,斯文败类。
  他叹口气,嗓音低沉:“我刚去了梦曲宫,你弟弟……”
  “他咎由自取。”冯漾粗暴打断,“自己没本事,还要三番五次去挑衅。我要是白茸,早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我真佩服白茸的忍耐力。”
  听到那个可恶的名字,冯喻卿变了脸色,恨得牙痒。他来时路过乾坤门,想起那日惨状,几乎泣血。要不是墨修铭在边上扶着,当时就要瘫软下去。
  他算了算时间,墨修铭也该和暚妃说完话从尘微宫出来,于是决定尽快结束这场味同嚼蜡的见面。他看了看床上蓄势待发的人,说道:“你父亲还是担心你的,你总觉得他把你卖了,可你要明白,不是你父亲把你嫁入皇室,而是先帝提请冯氏入东宫。”
  “他可以拒绝。”
  “没人能拒绝皇帝,哪怕他只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况且这也是当时方太后的意思。”
  冯漾惨笑:“他无法拒绝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皇帝,而是这笔买卖有利可图。”
  “你为什么总把他想得这么不堪?除去冯氏家主的身份,他也只是个希望孩子幸福快乐的父亲。当时,他是真心觉得你做皇后是去享福的。他若能预知以后的事,又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试问天下有几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哪怕是铁石心肠的悍匪,提到自己的孩子也是温柔的。你父亲看到先帝来信时曾对我说,只有皇后的身份才配得上你的龙章凤姿。你在他眼中是那么耀眼,那么聪慧……”
  “够了!别说了!”冯漾怒声打断,从床上踏下,几步来到冯喻卿面前,“他不过是憧憬着我成为另一个冯臻,可以完全控制皇帝。可他忘了,梁瑶不是珑帝。”
  “说起来,你和皇上都有冯氏血统……”
  “这真令我恶心。”
  “你们本该同心齐体……”
  “你在替我父亲当说客。”
  “他在挽救世家……”
  “我不想救!”
  冯喻卿怔住,圆脸上渐渐布满细小的褶皱,如同一张扑了白粉的包子皮。“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是冯家的一分子吗,不是四大家族中的一员吗?应氏已经从这场仗中退出来,墨氏鞭长莫及,现在能顶上用的就是冯方两家了。”
  冯漾手搭在冯喻卿肩头,好像很多年前他们叔侄相见时那般亲密:“我知道是我父亲让你来的,也是父亲让你说那些话的。你回去给我父亲写信,告诉他荧惑之事我会帮他完成。但这是最后一次,若能把白茸除掉便罢,若不能,那么以后就各走各路。”
  “你要退出?”
  冯漾目光聚焦在冯喻卿黑黑的眼仁里,其中的倒影从没这样清晰过。他端详片刻,用轻柔如丝的语气说道:“我不会退出,我的游戏还没开始。”
  从冯漾身上发出的森寒之气令冯喻卿十分膈应,他起身走向别处,不经意瞥见床上的若缃正艰难撑起上半身望着他们,半遮半掩的面容是那样破碎又痴情。
  他受不了这炽热的目光,慨叹一声:“罢了,我会把话带到的,你好自为之吧。”转身之际又问,“对了,秋波呢,他到底去哪儿了,他父亲很着急,一连来了三封信询问。”
  听到熟悉的名字,冯漾面前幻化出那个曾经亲密的玩伴,动人的眼眸泛起一抹异色,一开口吹气如兰:“我说过了,他迷路了。”接着那抹异色荡开,宛若涟漪不断扩散,刹时间整座房间都弥漫着一股阴气。
  冯喻卿心里突突直跳,已然意识到秋波悲惨的结局。他感到毛骨悚然,后退半步,看看四周:“冬篱呢,我来时不见他,他父亲亦想他了,你把他叫出来,我跟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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