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茸歪头想了想,奇道:“可他是怎么做到在原画上更改却不留一丝痕迹的?”
昀皇贵妃已经顾不得这些,被愚弄的气愤令他发抖:“不管他怎么做到的,冯颐这臭小子都把咱们耍了!你们听听他对冯漾说的话,把矛头指向了我,好像他是被我胁迫才不得已这么做。可实际上呢,当他知道计策时比谁都兴奋,就差跳起来拍手。世上怎么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敢做不敢当。”
白茸沉声道:“他这是把自己撇干净,然后坐看咱们斗来斗去。”面色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
“也许,他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昕嫔掏出折扇,一边扇着一边分析,“对于冯漾,他应该比咱们更了解,因此很可能预见到了不一样的结果。事实也正是如此,咱们以为的万无一失其实漏洞并不少,方才冯漾便抓住了一个,要不是若缃喊出那句是自己画的,恐怕就真被他溜走了。”
听到此处,昀皇贵妃庆幸自己的机智,露出些许笑意:“不管怎么说,若缃已经到了慎刑司,出不了几日,陆言之一定会拿到口供。只要有了若缃的指证,就算弄不死冯漾,也可以把他赶回别苑去。”
徐徐微风带走三人的烦躁,一阵探讨之后,心情皆好了许多。白茸想起冯漾临走时的表情,迫切要去跟瑶帝分享,率先告辞。
昀皇贵妃吩咐苏方送客,又对逗留的昕嫔道:“我很惊讶,你竟然会同意我们的计划,原以为你会远离纷争的。”
昕嫔收起折扇,淡淡道:“说句实在话,我不再在乎谁当皇后,无论是贵妃还是暚妃,抑或冯漾,都与我无关。但是冯漾现在要做的事远不是争夺后位那么简单,我能感觉到他在报复皇上,这是我不能允许的。”
“你真爱上皇上了?”昀皇贵妃感到不可思议。
昕嫔一偏头露出一丝童真,答道:“我是不是真爱他那是私事,但作为幽逻派驻到云华的遣华使,我的职责是维护两国邦交。冯漾现在是皇上的眼中钉,我为皇上拔除眼中钉,为皇上分忧,理所应当。”
他这样说着,昀皇贵妃却更加好奇,眼中尽是狡黠:“那如果作为郁厘秋,你爱他吗?”
昕嫔抿嘴一乐:“我在这里延宕许久,也该告退了,您且安歇。冯漾的事恐怕不好解决,我有预感,若缃不会轻易承认任何事的。”
昀皇贵妃目送他离开,整理好思绪,心想昕嫔应该是对瑶帝有好感的,毕竟要是瑶帝是个丑陋的老头子,或是环帝那种动不动就杀人的暴君,他们这些人也得微笑伺候着。而和前两种人相比,瑶帝简直就是梦中情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吩咐章丹走一趟慎刑司,打探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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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19 扶仙岛的麻烦事
去往银汉宫的路上,白茸心情半喜半忧。
喜的是计划成功了一半,只差若缃的口供就能扳倒冯漾,忧的是昱贵嫔留的这一手恐怕还有后招,局势如何变化尚未可知。
他坐在步辇上,想着昱贵嫔那张漂亮的脸,心中有些惆怅。
尽管他和昱贵嫔早已形同陌路,可每次看到时,总不免想起那个曾经在柳树下和他约定互相帮助的懵懂脸庞,以至于在某些时候低估了对方的心机和谋略,忘记了人是会变的。
就像他自己一样。
冯颐……
他暗自咬牙默念其名,心想若此次真能除了冯漾便罢,若除不掉,那就先除掉冯颐。
没了冯颐,墨修齐就只会干瞪眼哭鼻子。
行至银汉宫,他刚一下步辇,就有个伶俐的小宫人上前问安,并称瑶帝还在前朝,没有回来。
他瞅了瞅日头,准备进殿等候,转念又觉得殿里虽凉爽却不得自由,干什么都得端着架子,于是舍了念头,信步走入边上的小花园。
小花园还跟他上一次画像时那般美丽,花草茂盛且精心修剪过,有些灌木被打理成四四方方的样子,远看如一条条绿色长凳,可爱讨喜。
一条小径贯穿花园,绕过中央的花墙,向后延伸。
他惊喜地发现花墙之后竟还有一方天地。面积不大,绿油油的草坪四周是低矮的花丛,无数姹紫嫣红从其中冒出,随风摇曳。
草坪中间横架一条圆木,离地三尺高,看粗细需一人展臂围拢,长约三四丈,好似独木桥。
他顺着木阶走上去,踩了踩圆木觉得甚是结实,不觉伸开手臂掌握平衡,慢慢往前移动,仿佛走钢丝的艺人。
玄青和雪青两人在下面一左一右跟随,眼睛不敢错开,大气更不敢喘一下,唯恐自己的呼吸把圆木上的人给吹下来。
起初,白茸走得摇晃,可等走到头返回来再走一遍时,步子却迈得又大又急,飞一样,彰显灵巧的身姿。
玄青看着害怕,张嘴喊了一句“小心……”,话未说完,就见白茸脚下一滑,重心偏移,身子歪下去,幸得雪青反应快,直接把人托住,否则定要摔个狗啃泥。
白茸没走到头,还要爬上去继续玩,玄青拉住他,说道:“主子还是当心些吧,您要是真摔伤了,安庆宫那位说不定就要借机翻身呢。”
想到利害关系,白茸玩乐的心气儿立即消下去,在玄青和雪青的簇拥下走远几步,接着又意犹未尽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恰巧瞧见圆木一端的横截面上刻着东西。
他忽又来了兴致,跑过去弯腰查看。
那是用小刀刻出的两行小字,字形优美,方方正正。
“爱侣闻鸢,福寿千春。”白茸小声念出来,像发现宝贝似的兴奋道,“闻鸢是谁?”
玄青摸着刻痕说道:“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既然摆在这里,那应该是以前某位皇帝刻下的,闻鸢可能是某位嫔妃?”
雪青忽道:“莫不是那位庄贵妃闻氏?”
白茸听过这个名字,眼前一亮,问道:“就是环帝曾经的宠妃?”
“正是。传说有一年庄贵妃突发奇想,要走独木桥玩,当时宫中没有,环帝就挪用了一根本该用在修缮太庙上的金丝楠木,给他做成独木桥。因为此事,导致太庙延期,有大臣上奏评论,只提了一句庄贵妃的不是,就被廷杖打死了。”
白茸听后不禁感慨:“环帝一定很爱庄贵妃,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坏话。不过,看这木头倒不是金丝楠木,就是普通木材而已,而且像是生日礼物。”
雪青答道:“奴才刚才说的是后人编纂成书的内容,真假难辨,一件事往往三分真七分假,夸大其词,刻意隐瞒,只为博人眼球。至于真相如何,倒无人深究了。”
白茸望着圆木忽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神思缥缈之时,眼前的圆木上正站着一位丽人,那位以暴虐著称的皇帝就站在草地上,牵着爱妃的手,相视而笑,慢慢走过独木桥。
这一牵手,便是一辈子。
他看着圆木出神,陷在那假想的甜蜜中,仿佛走在上面的是他自己,而在草地上牵手的是瑶帝。
他微微闭上眼,徜徉在虚幻的梦境,直到有双手落在肩上。温柔而有力的触感令他心头一颤,如梦似幻的云烟就在这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他没有回头,仅靠熟悉的香气就能分辨出来,手慢慢向上抓住瑶帝的手指。
瑶帝从身后环住他,轻声问:“在想什么?”
“当年厉宗皇帝一定很爱庄贵妃,您看这根圆木锯下后历经风雨,却不显一丝腐朽,应该是重新加工过的……”
瑶帝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不过一根木头罢了。无论是刷漆还是防腐搬运,都用不着他亲自去做。”
白茸却不这么看,向后靠在瑶帝怀里,说道:“正因为它只是普通木材,厉宗皇帝却在它上面花了心思,才反衬出他对庄贵妃的事有多上心。若真是奇珍异宝,他珍贵爱护那是人之常情,如今对一根圆木力求完美,才说明他爱屋及乌,把白头偕老的祝愿藏在了历久弥新的礼物中。”
瑶帝幼年时曾在这根圆木上玩过,稍大些时也从别人口中得知来历,却从未对其后蕴藏的爱恋有什么触动,只是遗憾为何不能再添几个低矮的梅花桩让他踩。如今听见白茸一番解释,再稍一琢磨,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跟着感慨起来。
“可惜啊,庄贵妃在暗杀中殒命,死时年仅三十一岁。”
白茸听说过那段历史,刚想附和几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庄贵妃是真的被刺客误杀,还是不幸当了环帝的肉盾?
这种心念一起,再无法直视百年前那感人肺腑的爱情,甚至连瑶帝的嘴脸都变得恶毒起来。
这时,只听瑶帝道:“朕带你也上去玩一玩吧。”
他转过身,答道:“还是算了吧,它好歹也是您曾祖的遗物,是他和庄贵妃爱情的见证,我原先不知道,踩上去玩玩也就罢了,如今既知道了,就不好再上脚。”拉着瑶帝走回银汉宫前,续道,“况且,我也有话对您说。”
瑶帝见他表情渐趋凝重,示意先回殿去。
两人刚要上台阶,就见有个宫人戳在不远处,正朝这里张望。
玄青一眼认出是毓臻宫的,走过去交谈了几句,回来后对他们二人道:“两刻钟前,蓟州伯携杨嗣君进宫请求觐见贵妃,现在虹霞馆停留。”
白茸一脸茫然:“他们没说来干什么吗?”
玄青说不知。
瑶帝微笑道:“人家还能干什么来,新婚燕尔,双双来探望,这是应该的礼数。”
白茸一翻眼:“白莼把宫里当成自家花园,进宫都不知道提前打声招呼,白在东宁学馆当差了,连最起码的礼节都没有。”
一旁的雪青忽然神色古怪,犹豫插口:“那个……蓟州伯前两日递过帖子,说要来拜访……然后您就……”
白茸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确实收到过一封,拆开看了两眼就扔到边上,一心筹谋冯漾之事,把此事忘了个干净。
瑶帝观他神色,便知此事不是白莼失礼,而是白茸忘性太大,一把搂住爱人,轻快道:“那就先回毓臻宫吧,你先前忘了,总不好现在还叫人家干等着。”
“可我还有事要说。”
瑶帝挤挤眼:“咱们路上说悄悄话,没人听见。”
于是,在去毓臻宫的路上,白茸就横坐在瑶帝腿上,窝在怀里。乍一看姿势暧昧旖旎,可若仔细观察二人面容,却找不出一丝欢愉。
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瑶帝听完白茸叙述,低声道:“这件事只能再等等看,希望陆言之能拿到咱们想要的口供。至于昱贵嫔,你现在才发现他心眼儿多吗?朕早就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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