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阴戾,手中的烟杆向前一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可事实上你我都很清楚你为何要执意立白茸为后。你也许是爱他的,但我敢说,比起乏善可陈的爱情,你更爱他的身世背景,更爱他的顺从与臣服。”
  “朕爱他的一切,其中也包括他的出身和顺从,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跟他在一起时,朕不会在说话前还要想一想对方父亲是谁、族中姻亲又是谁。”瑶帝捡起脚边的一只牛角,抚摸丝滑的细端。以前他只觉得这种东西很壮美,代表着力量,而今却觉得血腥。就是这个东西,嵌在如昼的口中,很可能也卡在白茸的喉咙中,活生生灌下药去,将他们从他的生命中驱逐。
  他走近几步,面色比刚才更沉静了,双眼空洞却又异常犀利尖锐,望着对面红褐色描金撒绣的衣襟,仿佛要把那上面绣着的几只仙鹤烧出洞来。
  自古,仙鹤便是长寿的象征,太皇太后尤其喜欢这种纹样,衣服上多有绘制。如今,瑶帝盯着那些惟妙惟肖的东西,却觉得很恶心。
  “你明明可以只把他废黜,关到冷宫去,可以不杀他的。”他喃喃道。
  “然后你再来个移魂大法把他弄出来?”太皇太后冷笑,“上一次的事我不追究但并不代表会容许它再次发生。况且你要明白,杀死他的不是我,而是你。是你所谓的爱促使他走到了干政这一步。他去乾坤门的时候,哪怕你呵斥他将他送回来,我都会忍下,当无事发生。可你什么都没干,反而跟他搂搂抱抱,更默许他以后宫之人的身份去处置外臣。想当年,就连最昏聩的珑帝都没有允许冯臻这样做过。今日之前,你只是昏庸无能,而今日过后,你便是纵容妖妃行凶作恶的暴君。”
  瑶帝此前最怕被说成暴君,可现下听到这个词却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这是个好词,代表着为所欲为,自由自在。他开始向往成为暴君了,如果他一直暴虐成性,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欺负他?
  他惨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道:“你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朕竟然反驳不出什么。那如昼的死呢?你为什么杀他?!”惊天的怒意忽然爆发出来,面目狰狞可怕,一双眼布满血丝,好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后怒号,“为什么?你说啊!是因为他爱我,还是因为我爱他?”大吼之后,又发出几声怪笑,如同夜魔的低吟令人毛骨悚然,“你是不是很后悔,早知道冯漾会因此事被废,就不杀如昼了,要真是那样,冯漾为后、如昼为妃,现在还是天下太平呢。”
  太皇太后那得意的脸上起了些许变化,脑中竟真幻化出那幅太平盛景。
  是啊,他后悔了,如果不杀如昼该多好,毕竟那贱人永远成不了皇后。然而看着地上的人,他忽又坚定信念,苍老的面容化成坚硬的石壳,语气机械:“你废冯漾真的只是为如昼报仇?哼,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你口口声声说爱如昼,可到最后还不是利用了他的死,给你创造出绝佳的借口。你问我后不后悔,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一个青楼贱伎杀了便杀了,何来后悔?如若不杀,只怕今日乾坤门之事就要提早十年发生。”
  “好一句‘杀了便杀了’,万物于你皆蝼蚁。”瑶帝摇晃着身子,来到轮椅前,俯下身与那张老脸面对面,语气痴狂又轻柔,“你于朕眼中,亦是蝼蚁,杀了也便杀了……”
  闻言,太皇太后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张大嘴巴。可他尚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那巨大的牛角就已经塞进嘴里,压住舌头。接着,那细颈酒瓶朝他倾斜下来,喉咙里一阵冰凉。耳畔,瑶帝狞笑着,泪珠随风飘逸:“你这么喜欢给别人灌药,不如自己喝下去!你说朕是暴君,朕就当个弑祖的暴君!”
  一切发生得太快,仅一眨眼的工夫,酒壶中余下的液体就已尽数灌进太皇太后的嘴里。尽管他双手一再抵抗挣扎,也敌不过瑶帝的桎梏。
  所有人都吓傻了,跪在地上,听着那濒死的呼喊瑟瑟发抖。
  几息之后,离太皇太后最近的紫棠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打掉瑶帝手中的牛角和酒壶,推开兀自疯狂的帝王,不断摇晃着太皇太后。然而那双眼已经闭上,头也耷下来,残留的琼浆玉露从未闭合的嘴里稀稀拉拉漏出,打湿了胸前的仙鹤。
  太皇太后紧抓烟杆的手慢慢松了,烟杆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祖宗……”紫棠发出一声悲鸣,跪下去。这一声呼喊震碎了庄逸宫所有人的神经,他们争先恐后爬过来,围在轮椅周围,抚摸着衣角,哀哭不止。
  只有行香子没有动。
  或者说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在降下雷霆之怒的帝王抱着爱人走出毓臻宫之后,在一切即将结束之时,依旧望着大门的方向出神。片刻之前,就在所有人震惊于瑶帝的疯魔举动时,他确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姿挺秀,轩然霞举。
  直到很多年之后,躺在病榻上开始回顾一生的行香子仍然记得那张明媚的脸,以及那令人颤栗的双眸。那眼眸深邃且饱含亢奋,好像盯着猎物一般,充斥着势在必得的自负与轻蔑,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那目光令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念,不得不低下头去。当他的注意力再度聚焦在太皇太后身上时,只听紫棠正焦急地呼唤他。移步之前,他再次看向门口,人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瞥仅仅是他的幻觉。
  他把紫棠搀扶起来,对其他人喝道:“哭什么?都闭嘴!老祖宗还没死呢,先回庄逸宫,请太医!”
  紫棠抓住他的衣服,惊道:“你什么意思?那酒……”
  行香子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心照不宣,看看左右低声道:“我觉得今日的事,我们被算计了。”
  “什么?”紫棠不解。
  “今日发生的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可仔细一想,冥冥之中有根线在牵着我们所有人。”
  紫棠想了想前因后果,默默瞧着被推出去的太皇太后,无不惊恐道:“是他?”
  行香子拉着他跟上其他人,只道:“先回去吧,等老祖宗醒过来,定要跟他梳理清楚。”
  ***
  银汉宫内,白茸被安置在床上,瑶帝坐在床边握着他手又哭又笑。
  当刘太医宣称白茸只是陷入沉眠、呼吸清浅时,他的整个世界又亮起来,像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心仪之物的孩子手舞足蹈,开怀大笑。他抱着白茸软绵绵的身体,不断亲吻,额头、脸颊、手臂,甚至连脚背和脚趾都被他一一吻过,又像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躺在白茸边上,搂着爱人来回磨蹭。
  过不多时,他想起挂在腰上的金链,取下来将它系在白茸颈上,看着那眉那眼痴笑很久,才在银朱的服侍下重新穿戴整齐,回到那个威严帝王的躯壳里,将惊魂未定的雪青招到面前,让他把始末说一遍。
  雪青站在殿上,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太皇太后一来毓臻宫就拿出懿旨,赐贵妃自尽。贵妃不从,打翻了酒杯,叫骂许久,说太皇太后公报私仇,还说他不得好死。接着又用簪子刺伤了一人试图闯出包围,可那么多人围着他,哪儿跑得掉,刚挪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击倒,压在地上,拉住手脚,用那牛角把药灌了下去。他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就不动了。”
  “酒是太皇太后准备的?”
  雪青点头,和瑶帝一样疑惑,为何所谓的毒酒没有毒。这当然是万幸之事,却也足够匪夷所思。
  傍晚时分,夏太妃来了。
  他依旧不施粉黛,上穿一件湖色纱袍,下面一条青灰色绸裤,腰上系一条宽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他听已雪青复述一遍毓臻宫的事,得知全貌,一见到瑶帝便让其进入内间,说道:“陛下糊涂啊,您怎么能把药灌进太皇太后嘴里,朝臣们若知道了,会怎么想?”
  瑶帝正欲坐下,听到此话,身子一顿,狠狠拍了一下桌面:“爱怎么想怎么想,只许他杀人,就不许朕报仇?”他的眼还有些肿,尽管重新梳洗过,却也能看出些许桃红,为他英俊的面容增添几分妖魅。
  夏太妃重重叹气:“他若是寻常人,您就是剐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可他毕竟是太皇太后,虽然没有血缘,可名义上那是您的嗣祖父,上次您对他挥剑,就已经引起朝臣不满,现今又直接灌药,只怕明日又是一番疾风骤雨。”
  “骤雨就骤雨,大不了再打他们一顿。”
  夏太妃一脸恨铁不成钢,急道:“您好歹做了十多年的皇帝,怎么还如此天真,以为什么事都能用一顿打解决。若真是如此,那天下便太好治理了,今天这个不听话打一顿,明天那个不听话再打一顿。大臣们是吃干饭的吗,能容您这般欺辱?今天乾坤门的事您胜在出其不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又有个孝字当挡箭牌,就算不占法理也占着人情,别人只能咽下这口气,而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您若再动用廷杖,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骂您,到时候您还怎么稳坐金銮殿?”
  “无所谓了,阿茸没事,那他也不会有事,你急个什么劲儿。”瑶帝一脸不耐,顺手拨动面前的珠帘,听珍珠来回碰撞的声音,心下一阵兴奋,“你是没见到那老家伙低下头流口水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夏太妃远没有他乐观,忧思忡忡:“您该祈祷他没事,若有事,您就危险了。”手搭在瑶帝肩头,为他拂落一记微尘,语气略沉重,“我派人到庄逸宫外打探,据说太皇太后的情况不太好,他年纪大了,猛然受了惊吓又灌下那么多药酒,不一定能不能醒过来。”
  “到底是什么药,太医查出来了吗?”瑶帝好奇,“刘太医说像是蒙汗药之类,但应该比蒙汗药效果更强劲。”
  夏太妃道:“这种事只能是谁准备的谁清楚,其他人全靠猜。”
  瑶帝一斜眼,咬牙切齿:“太医是想让他醒过来吗?哼,醒不过来才最好,他早就该死了。”盘算着应该下道旨意,谁要是让太皇太后活过来,他就处死谁。
  反正也当了暴君,再当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夏太妃说不过他,只得作罢,过了一阵,只听瑶帝道:“这回回来就别再去行宫了,你不在,还怪想你的。”
  夏太妃望着瑶帝,淡淡道:“您该想的是贵妃。我人老珠黄的,不值当陛下挂心。时间不早了,我走了,玄青还需要人照顾呢。”
  瑶帝一侧身,轻巧地靠在垭口处,挡住珠帘,说道:“蚌里的珠子年头越久越圆润,怎么会有珠黄一说?何况玄青的伤势也在好转,又有人伺候,不用着急回,再喝壶茶吧。”说着,叫人重新沏一壶新茶,又摆上一盘子小蜜橘,亲自剥了果皮,递给夏太妃,“新进贡的春橘,跟以前的品种不一样。还没分赏,就等着先给你尝,你若喜欢,就不分了,全送永宁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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