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陛下,冯赞善求见,说有要事相告。”银朱站在楼梯拐角,向上探头。
  “从他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肯定又是无事生非。让他滚。”瑶帝继续找匣子,手里动作不停,一脸不耐烦。
  银朱却道:“可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要不您还是见一见吧,听听他说什么。”
  瑶帝走到窗边向下望,冯漾正在高台上来来回回踱步,不时朝四周张望,显得很焦躁。
  他把链子随手挂在腰带上,让银朱把人喊进来,三两步下了楼。一见到冯漾,开门见山道:“有什么话快说,朕没工夫听你胡诌。”
  冯漾并没有因为瑶帝的语气而发怒,反而拜了拜,语气柔和:“我知道陛下怨恨我在如昼的事情上没有处理好,也一直怨恨先帝赐死如昼。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从未跟陛下仔细说过整件事的始末,可时至今日,我觉得应该跟您说清楚一切。”
  瑶帝陡然听到如昼二字,气血上涌,惊得说不出话,直愣愣倒在椅子里。在此之前,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走出阴霾,甚至刻意忘却那段时光只为和白茸去过新生活,不曾想,往事却在此时此刻以最意外的方式被重新提及。而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冯漾已娓娓道来。
  “我承认,这件事有我的责任。”冯漾幽幽道,“在出事的前几天,我曾入宫去给太后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请安,闲聊时谈起如昼。第二日,太皇太后就来到东宫,在花园里见到了如昼。那日你不在,我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便没在意,也没跟你说起。可没想到,就在太皇太后回去的第三天,圣旨便来了。”
  说到此,冯漾深吸口气,怀着巨大的痛苦,继续道:“那日你依旧不在,如昼听闻旨意,不断哭求,我亦请求暂缓执行,并提出面圣,可没人听我的,更没人听如昼的。他们把他按在地上,试图把药灌下去,可如昼挣扎得太厉害,他们不得不拿了牛角塞进他嘴里。”
  “别说了……”瑶帝揪住衣服,面容痛苦至极,几乎要晕过去。如昼死时衣衫凌乱,长发覆面,已经成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再次听到,眼前恍然出现那令人心碎的凄惨一幕,仿佛真的看到曾经的挚爱在无数只强有力的手的按压下挣扎哭泣乃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别说了……”他喃喃地,不断重复。
  冯漾住了嘴,片刻之后才道:“事情演变成那样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一两句话就害了如昼。那些话甚至不是坏话,我只是在为他讨个名分,让他有个正式的身份。只怪我那时候太年轻,根本没意识到那几句话在太皇太后耳中扭曲成了什么样子。”说罢,忽然跪下叩拜,额头触地,哽咽道,“圣旨虽是先帝所出,可实际上先帝从来都不知道如昼,更何况先帝生性仁爱,断不会无缘无故赐死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尤其那人还是您的爱人。”
  瑶帝在椅子里定了很久,视线尽头是朦胧的背影。他已经很久没能记起父皇的样子了。但在这一刻,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好似随时都要转过身,朝他招手。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冯漾面前,居高临下道,“求朕原谅?”
  冯漾依旧伏着身子,慢慢抬起头,长发委地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小漩涡。“事发之后,先帝让我发誓永远不要告诉您是太皇太后从中作梗,我照做了,即便您误解先帝,我也一直守口如瓶。可现在,当同样的事再次重演,我没法再保守下去,我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另一条无辜生命以同样的方式在太皇太后手中逝去。”
  “重演是什么意思?”瑶帝满目震惊,将冯漾一把抓起,吼道,“你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冯漾眼中闪烁,美丽的脸庞一片哀伤,一字一句道:“就在刚才,贵妃回到毓臻宫,随后,太皇太后也去了,带了一壶酒……”
  瑶帝松开手,只觉殿中高大的横梁仿若塌下来,把他砸了个晕头转向,心脏骤停。
  他冲出殿,一路咆哮而去。
  银朱忙喊人跟上,正要追跑出去,忽又停了脚步,转身对站在原地整理衣服的人说道:“冯赞善这故事讲得真是恰到好处啊,早不讲晚不讲,就在贵妃出事时讲。您真的是不忍看无辜生命的逝去吗,只怕是算计好了,让皇上眼睁睁看着贵妃死去吧。”
  冯漾斜看了一眼,走出殿,对身后的银朱道:“少了个情敌,大总管不高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皇上的心思,难道你不想让白茸消失?”
  银朱站到冯漾身侧,正色道:“奴才喜欢谁是奴才自己的事,不会妨碍别人,更不会以此为借口伤害别人。若皇上觉得跟贵妃一起高兴,那奴才真心祝愿他们二人。奴才虽然出身卑微,却也是个人,有底线。不像某些东西,看似高贵,实则卑劣得很,禽兽不如。”说罢,亦追着瑶帝而去。
  高台上,冯漾凭栏而站,朝毓臻宫的方向远眺,回味银朱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宫里的人,谁一开始不是温良贤淑呢?又是谁促使他们一再突破底线变成了卑劣的禽兽?
  ***
  宫道从来没有这样长过,两边的红墙从未这样涂满血色。
  瑶帝也从来没有这样奔跑过。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青石砖路,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在无数人的跪拜和惊讶的目光中,在濒临窒息的暖风中,在如海浪般宽大袍袖的胡乱摇摆中,奔向那命定的地方。
  他跑了很久,喉咙压着腥气,腿沉得迈不开,心脏要跃出来,最后只能扶着宫墙跌跌撞撞向前进。
  暖风拂过,吹散了长发,他撩开眼前的碎发,用手一摸头顶,才发现发冠已经没了。
  那是帝冕的一部分,他应该折返回去,找到它戴好它。可他已经不在乎了,若失去白茸,他要那发冠还有何用?
  他蹒跚来到毓臻宫,踉踉跄跄走进去。
  庭院还跟上次见时一样美,两旁的月季丛里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几只蝴蝶围着花丛飞来飞去。槐树上隐约停了几只鸟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奶猫正卧在正殿高大的屋脊上摇着尾巴晒太阳。
  这悠闲的春日午后,与千千万万个和美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院子周围散落着庄逸宫的人,在看见他后纷纷跪拜下去,口里唱诵着“陛下圣安”。
  鸟儿飞了,猫儿跑了,风吹树摆,花枝摇曳,一切都是那么鲜活,只有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飘落的嫩红花瓣落到雪白的衣服上,好像几滴血。
  那血在他眼中不断扩大蔓延开,染红万物的同时又如洪流将他瞬间冲回到那个悲伤至暗的时刻。
  他扑过去,几乎被自己的衣衫绊倒,跪在那里,捧起软弱无力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来回抚摸,试图把那手捂热。“如昼……如昼……”他疯狂地喊着,声音撕裂开,声声如泣字字带血。他摇晃那具温凉的身体,祈求奇迹降临,可无论如何努力,那双眼再也睁不开,那双唇再也说不出动人的娇嗔。“如昼……你说话啊……”泪水奔涌而出,眼中的一切皆化为最尖利的刀锋扑面而来,割破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把骨肉生生从身体剔除出去,将灵魂一点点剥离,宛若一场永无尽头的凌迟。
  随即,他只觉身子一凛,被揽在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只见银朱悲悯而忧伤地望着他,说道:“陛下,那不是如昼,是昼贵妃。”
  这句话像一道光投射进瑶帝混沌的脑子,他拂去泪水,挥之不去的幻影褪去,地上的白茸宛如睡了一般。
  然而片刻的清醒并不能把他从悲痛中解救出来,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两张重叠的脸——是乱发覆盖下的如昼,亦是艳阳之下的白茸。
  怀着巨大的恐惧,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抚摸那沉静的面庞。
  还有些余温。
  他忽然缩手,恍然意识到,就在他穿梭于红墙之间时,白茸亦在苦苦挣扎,就像很久以前,他在挑选戒指时,如昼正跪在地上哭着祈祷他能来救他。
  思及此,眼泪又流下来。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仅仅一步啊,他痛恨自己跑得太慢来得太迟,痛恨命运的不公!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正在被抽离,眼中的颜色正在褪去,耳中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忽然变成一片灰黑色的死寂荒漠,没有阳光没有空气,寸草不生。而他就像个彷徨无助的孤儿,独自在荒漠上徘徊,不知该何去何从。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为什么只有他还活着!这是神明对他的惩罚吗?!
  他呐喊着,尖叫着,陷入癫狂,心中的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他疯狂寻找着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好像抓住了什么就能抓住白茸正在离散的灵魂。可那地砖上干干净净,只有青草和花瓣。 除了凌乱的衣衫,他抓不住任何可供留恋的东西。
  接着,毫无征兆地,他又静止下来,像一座雕塑,愣愣地望着前方。透过泪光,空虚的视线游移不定,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中央,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环绕的恶魔身上。
  是的,那就是魔鬼!
  杀了他的如昼,又杀了他的白茸!
  “你……”他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可动动嘴唇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承载不住那痛苦之万一。
  他慢慢走过去,指着太皇太后,缓了口气说道:“一切都结束了,对吧?”
  太皇太后原本做好最坏打算,准备跟瑶帝摊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无所谓道:“的确已经结束了。从今往后,就没有白茸这个人了,你忘了他吧。不过我答应你,只要封暚妃为后,你大可以再多找几个像如昼或是白茸的人,我不再干涉。”
  瑶帝摇头,哑着嗓子道:“你想错了,没有白茸,就没有皇后,永远没有。朕不会再碰任何一个人,这座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会随着他的离去而永远封存。朕也不在乎继承人,没有白茸,朕什么都不在乎!”
  “你是皇帝,不能这么自私!”太皇太后拍着麻木的双腿,怒道,“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瑶帝嘲讽:“朕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陪着你们演了十多年的君臣之礼。你们想要当忠臣,朕就在御书房煞有介事地看折子,当个勤政的明君。你们想当权臣指点天下,朕便游戏后宫,当个不问世事的昏君。朕唯一的要求就是想有个喜欢的人当皇后,这过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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