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
  “不过你放心,能看出来的估计也只有我了,而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昱贵嫔把他按坐下来,从窗缝看看外面,见院中空荡荡,转头继续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向不屑于这种事,怎么突然就……”
  “是他先挑衅的,污蔑墨氏雇凶杀人,这么大的事要是真被扣死,我们家不知要怎么被人唾骂。难道我不该反击吗?”暚妃虽说得愤慨,可神情却越加恍惚起来,眼中忽明忽暗,仿佛湖中的波澜,扩散一圈又收拢一圈,连同声音都变得虚虚实实,“这不是你说的吗,只有我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和你在一起?而且,我自己也想通了,一味忍让退缩只会害了咱们。这就像玩游戏似的,要想不被踢出局,就要当做局的人。况且,我本就是要当皇后的,那是上天给我的安排。”
  如果时间倒流三个月,昱贵嫔听到这些一定会激动狂喜,为那斗志和心气儿欢呼。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阵寒流爬上脊背,从头到脚仿佛有蚂蚁在爬。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叫上天的安排?”
  暚妃从痴狂中清醒过来,想起坤灵子道长的话,打算含糊过去。可一抬眼,昱贵嫔那双忧郁的眸子正对着他,那些蹩脚的借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心想,不久前昱贵嫔曾指责他有事瞒着,两人离了心,如今再隐瞒,恐怕那人又要生气伤心,于是仅仅迟疑片刻便说了实话:“是三音阁的郭道长给我贞卜的结果。”
  闻言,昱贵嫔瞪大了眼。攀上后背的蚂蚁转得更厉害了,那种窸窸窣窣的感觉让他反胃。
  “他主动跟你说的?”
  暚妃有点好笑道:“算是吧,我找他想看看风水,结果他给我算了一卦。泰祥宫通鬼神,他们的贞卜一向很准,所以我想也许我真是……天选之人。”
  昱贵嫔望着那陷入迷幻憧憬的人,瞬间想到很多,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泰祥宫跟冯家的关系。
  房间中,一阵香气飘过。
  他回头看去,铜炉上方香气袅袅。
  芬芳淡雅的气息扑面而过,他恍然记起曾在冯漾身上闻见过一种奇异的香味。当时他分辨不出,只当是市面上新出的熏香,可现在他想起来了,那神圣通透的味道正是檀香和松香的混合。
  那是敬神和冥想时用的。
  想到这儿,他泛起一阵心悸。
  他揉了一下心窝,紧挨着暚妃坐下,手搭在膝头,微微摇头,嗓音低哑:“贞卜算卦做不得准,你莫要被他的话迷惑。况且现在情况有变,局势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清晰。所以,你现在什么都别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出什么事了?”暚妃感到害怕,扣住膝头上的手,说道,“前段时间你病了,我去探望,你却不见,如今病好了,却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还向冯赞善打听过,他说你是悲痛应嗣君过世……”声音越来越小,眼中的昱贵嫔面色灰白,双眼含恨,他看了不敢吱声,末了才带着歉意挤出一句,“对不起,不该再提起这件事的。”
  昱贵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段时间跟冯漾走得太近了。”
  “我……我以为他是你兄长,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昱贵嫔忽然喊了一声,如同疯子一样。而在意识到反应过激之后,他又松懈下来,定住心神,心平气和道,“在宫里,谁都不能信任,尤其是冯漾。”
  “为什么?”
  昱贵嫔道:“他曾跟我说过,不在乎谁成为皇后。”
  “这是何意?”暚妃不解,“如果他不在乎谁当皇后,不在乎世家的得失,那他还在乎什么,他为什么还要进宫?”
  昱贵嫔幽幽道:“这就是我说的局势不清晰之处。若他跟我们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咱们自然可以和他共商举措,可现在他之目的难以捉摸,咱们不可再轻易和他有瓜葛。”
  暚妃默默点头,心跳得厉害,慌得很。
  昱贵嫔续道:“你前一段时间和慈明宫走得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那你之前说的呢?”
  “别管以前了。”昱贵嫔感到一阵烦躁,“总之,在这个阶段别和白茸产生冲突,我敢说冯漾正等着坐山观虎斗呢。”
  这时门开了,缙云端着茶水进来。
  昱贵嫔亲自倒了茶水,端给暚妃,说道:“从现在开始,还跟以前一样深居简出,别凑热闹,少串门子,尤其是慈明宫,断不可再去。”
  暚妃捧住茶杯,被昱贵嫔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唬住,想了半天才道:“你是不是和冯漾闹矛盾了?”
  “没有。”回答很干脆。
  暚妃从这丝毫不犹豫的回答中感受到异样,放下杯子,手慢慢攀上昱贵嫔的脊背,抚摸披散在身后的秀发:“他欺负你了?”
  昱贵嫔忽然像受到刺激,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直面他,声音尖利:“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他欺负我,我就这么软弱吗?就因为他年纪比我大,就应该比我更强?为什么不能是我欺负他?!”
  暚妃吓坏了,昱贵嫔还很少这样激动过。他下意识寻找缙云,后者走过来将昱贵嫔轻轻推到一边,说道:“时间不早了……”
  暚妃马上接口:“光顾着说话,忘了时辰。我先回去了。”蹭到门口,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我……”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叹口气离开了。
  昱贵嫔冷静下来,脱力倒在软榻上,将没喝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他上身伏在桌面,双眼失神,宛如行将就木的病人。
  缙云心疼道:“您这是何苦呢,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暚妃也不是有意提起,您反应这么大,会让他起疑,反倒不好了。”
  “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我不如冯漾,所以合该被他凌辱?”昱贵嫔说得有气无力。从表面上看,他已经走出阴霾,可实际上那只是装出来的,每天夜里他依然会被梦魇吓醒,醒来后会摸着穿戴整齐的寝衣大口喘气。甚至于,他把所有扇子都扔掉了,因为只要看见扇柄就会想起那日发生的灾厄。
  缙云蹲跪在他面前,仰起头,目光真诚:“在奴才眼里,您是最好的,冯漾比不过您之万一。他一个废后,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再美再聪慧又有什么用,皇上都不正眼瞧他。”
  昱贵嫔惨笑:“可皇上心里也没我。”
  “谁说的?”缙云站起身,打开窗户,外面树干上停留几只燕雀,它们都在梦曲宫安了家,每日等人投喂。他从果盘里抓出一把剥好的松子仁,撒出一些,燕雀们眼尖,从树梢飞下来啄食,引得那小狮子狗从殿中窜出,扑鸟玩。
  一时间,院子里叽叽喳喳,生机盎然。
  “您一直向往的美好生活其实就在眼前,只是您从来没注意过。”缙云回身凝望,语气热切,“您说皇上心里没您,可您看看这梦曲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不是皇上按您的喜好赏赐的。您喜欢古玩字画,皇上只要得了名贵的珍品必定给您送来,现在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您喜欢弹琴,皇上回回过来都听您弹奏,听完还要赞叹几句。也许在您看来这只是在取悦皇上,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皇上在满足您的倾听需求,顾及您的感受,毕竟皇上可以直接……”
  昱贵嫔默默听着,冷风吹乱身后长发。
  缙云又道:“您现在已经拥有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显贵的生活,就算跟碧泉宫和毓臻宫比也毫不逊色。所以,该收手了。您劝暚妃以静制动,无非是想替他去动,可这样一来,势必又和冯漾搅在一起。”
  “你不用劝我。”昱贵嫔此时完全冷静下来,将窗户关上,说道,“你刚才在外面应该也能听到我不少话,索性也就不瞒你了。我对暚妃说了谎,我并非不知道冯漾进宫的目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琢磨他那日在倚寿堂说过的话,猜到他要干什么了。”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他要报复。”
  “报复谁?”缙云惊问,“皇上?”
  昱贵嫔道:“我猜是这样。他要毁了他。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他的目的,而是手段。他对付白茸,并非源于仇恨,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去伤害皇上。同样,他折磨我,也只是要在心理上胜过皇上,让他获得满足感和征服欲。”
  门外,小狮子狗汪汪叫。
  他打开门来到廊下,抱起它抚摸顺滑皮毛,一下又一下,像安抚闹情绪的孩子。
  燕雀早散了,地上残留零星几粒松子,以及些许枯叶。
  呼出的白雾遮住冬日的萧瑟,他半是讥讽半是感叹:“他才是那个执念最深的人。”


第277章 
  23 十方宴
  十二月二十六日,十方宴在比邻殿如期举行。
  正如瑶帝所说,到场的都是尚京以及临近县镇的人,乘坐当地衙署派来的马车或软轿,前来赴宴。
  这些已过期颐的老人们被搀扶着走入高大的宫殿,无不被眼前的壮丽震惊。他们此前在马车或软轿内昏昏欲睡,有的即便下了车也是迷迷瞪瞪,睁不开眼,此时却被那漆红的殿柱、描金的花纹、柔软的织锦地毯所吸引,目光中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贪婪。不少人都想摸一摸柱子上的金龙,好像虔诚的信徒,对那传说中至祥至圣之物有着深深的迷恋,仿佛摸到了金身就能得到祝福,还能再活一百岁。
  直到侍从官们三催四请,趴在耳边一个个好言劝阻,才让这些拄着拐杖的老人们慢慢回到各自座位。
  刚坐好,瑶帝就来了,身边是盛装的白茸。
  瑶帝一坐下就笑呵呵地宣布宴会开始。
  白茸不禁侧目,难道不该再说些什么吗,织耕苑事农活动时,太皇太后可是说了好久的开场词。转念又想,可能瑶帝是真说不出什么吧。若论文化素养,瑶帝比太皇太后差得多。当然,至于他自己的文化水平如何,那是不在审视范围之内的。
  在悦耳的丝竹之音中,一盘盘佳肴被端上来。其中,就有那道甘州名菜芙蓉汤。
  白茸尝了尝,味道的确鲜美。被雕成芙蓉花的鸡肉团子十分软糯,正符合这些老人们的牙口。
  他坐在瑶帝边上,隆重典雅的黑色礼服上用彩线绣着五蝠团花,整整二十朵花散落在衣衫和百褶裙上,寓意百福百寿。这是瑶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还没机会穿,如今倒真应了景。
  他的头发半梳半散,没有戴发冠而是一整套首饰,主钗做成凤鸟展翅的样子,金光闪闪。两支较细的副簪呈现出柳叶状,插在左右拱卫金凤。另有一些掩鬓用的金花钿装饰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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