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昱贵嫔也觉得心酸,不由得跟着哀叹起来。他们这些被送进宫的人说好听了是家族骄傲,说不好听了那就是家族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一朝送入宫廷,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只是被当个漂亮精致的玩意儿被人赏来玩去,家里那些人又怎么想得起来对玩意儿嘘寒问暖。他刚想安慰暚妃几句,只听对方忽道:“最近这封信中,父亲透露了一件事。他说……”犹豫中,没了下文,只垂首坐着。
  “说什么?”他追问。
  暚妃抬起头,面有难色:“唉,这话我不该在你面前说的,是关于冯赞善的。”
  “你说吧,他……”昱贵嫔控制住愤怒,神色镇静,“你我之间自然要比我与他之间更亲密,这点毋庸置疑。”
  “其实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毕竟这是你父亲的决定。”暚妃道,“他想让冯赞善再次封妃争后。”
  昱贵嫔望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忽然站起身,身后披肩脱落:“他疯了吧,这怎么可能实现,这有什么意义,他就那么想当国丈?”
  暚妃没料到昱贵嫔的反应会这么强烈,附和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捡起丝绒披肩,重新披在那纤薄的肩上,扶住肩头,说道:“我还听说,这段时间为了灵海郡的事,你父亲和镇国公结了不少怨。”
  昱贵嫔扯住披肩,慢慢坐下:“我不曾听说这些,自从冯漾重新入宫,父亲就没再给我来过信。只有嗣父,都病成那样了,还不忘给我写信,问我过得如何。唉,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上次写信过去,再没回信……”
  听到此处,暚妃忽然倒吸口凉气,抓住昱贵嫔的手,身子微微颤抖,连同发间金钗上垂落到的细链子也跟着晃起来:“天啊……你还不知道?”看到对方一脸茫然,又记起冯漾刚才轻松无忧的心情,眼中惊恐,喃喃道,“原来你们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昱贵嫔被他抓疼了,急道,“你知道什么,快说啊。”
  暚妃欲言又止了许久,终是禁不住催促,缓缓开口:“燕陵冯氏家主的应嗣君已经于一个月前病逝了。”
  昱贵嫔震惊了,美丽动人的眸子瞬间变得如同井口一样,只剩黑压压的一片空荡,过了很久,才道:“谁说的?”声线像紧绷的琴弦,随时都会断掉。
  “我父亲……”
  “一定是搞错了!不会的!他……搞错了!”昱贵嫔一脸倔强,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没有搞错,我叔父代表墨家去参加葬礼,日期就在昨日。”暚妃也很难过,他少年时曾见过应嗣君很多次,那是个美丽善良的好人,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温温柔柔。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昱贵嫔抓住衣襟,用力撕扯,好似窒息,“他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眼泪簌簌落下,伏在桌上大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暚妃站在旁边,后悔不应该提起这件事,可转念一想,这种事就算隐瞒也瞒不了太久,昱贵嫔总有知道的一日,拖得时间越久,打击就越大。他俯下身,安慰似的把人按在怀里,清香的发丝引发悸动,鬼使神差地吻向那覆满泪痕的脸颊。他知道这很不道德,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当那咸苦的滋味经过舌尖流转化作甘甜时,这种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隐秘的欢喜。
  昱贵嫔还在抽泣,将头埋在暚妃怀里,从中汲取面对现实的勇气。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最爱我的那个人走了……”
  暚妃抹去泪珠,安慰道:“你还有我。”
  昱贵嫔抽出帕子,擦净泪水,说道:“我只有你了。”
  暚妃想说还有冯漾,话到嘴边却及时止住,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又觉得此时此刻提冯漾的名字太煞风景,于是要说未说的话变成一个吻,点在昱贵嫔唇上。
  “你……”昱贵嫔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吻堵住,那炽热的吻是如此甜蜜如此芳香,暂时带走悲伤,令他不由自主去跟随,去回应。
  他们倒在地上,拥抱在一起。
  腰带解开,衣衫半落,暚妃在那凝脂般的肌肤上烫下无数热吻,就像个青楼的伎子一般,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调动起恩客的情欲。就在他吻得忘乎所以,一步步沉沦欲海时,身子忽然被推开,昱贵嫔摇摇晃晃爬起来,将衣服穿好,哭道:“你这是干什么,忘了你是谁了吗?”
  “我不需要你提醒这些。”暚妃也站起身,气急败坏:“你就这么懦弱吗,不愿正视?”
  “皇上已经起疑心了,我们不能让别人抓住半点把柄,否则一旦有人拿这件事去说,你就完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昱贵嫔扭过脸,“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墨氏嫡子,身份高贵,我只是冯家的养子,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私生子。你我之间的事一旦张扬出去,别人会说你为了真爱不畏皇权,对我却会骂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会在背地里说‘看啊,这就是那个王府里的贱人生下的贱种,就算到了皇宫也不守本分。’”
  暚妃心痛至极,却又无言以对。
  “你走吧。”昱贵嫔仍旧不看他,“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可我的身体只能在皇上那里。”
  暚妃强忍难过,说道:“你真是狠心啊,能说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怎么是毫无意义呢,在你没进宫之前,我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整日看着别人勾心斗角,从来不知道我进宫来究竟为了什么。可你来了,好像带进一束光,照亮一切,我找到方向了。”
  暚妃心如刀割,眼中含着热切,说道:“你所谓的方向我难以理解。我只知道,如果得不到你的人,空有你的一颗真心又有何用?它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如同空中楼阁,如同雾里看花。”
  昱贵嫔承受不住来自亲人与爱人的双重痛苦,闭了闭眼,说道:“你若想光明正大,就成为皇后吧,那样的话你就有资格将我召唤到宸宇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能无条件服从。”将领口最后一枚扣子系上,说出的话如泣如诉,每个字都含着泪水。
  暚妃无可奈何,心上一片冷,不再说什么,推门走了。一出殿门,就见阿虹坐在石凳上,一双眼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你又怎么了?”他心烦意乱,冷冷甩过一句,从阿虹身边走过。阿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说道:“章尚宫说奴才年纪小,到了尘微宫管不了事,他让奴才还在梦曲宫,另调人去尘微宫。以后,奴才就不能服侍您了。”
  他吃了一惊:“这怎么行?” 朝四处张望,章尚宫已经走了。院里空空的,草还是绿的,花还是红的,但看在眼里,却有种无能为力的颓败感。他朝大殿投去深深一瞥,又看看面前委屈的脸庞,恍然意识到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正在远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在一个陌生的宫殿里和陌生的人交流,重新适应千篇一律的早就厌倦了的生活。
  忽然之间,他感到恐惧,仿佛又回到离家前的一晚,在一遍遍假想中,惴惴不安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他安慰阿虹:“别担心,你跟我一起去尘微宫。你是我的人,没我的允许,他们不敢擅作主张。”说罢,遣人去跟章尚宫处,表示阿虹虽然进宫时间短,无法升任大宫人,但可以以二等宫人的身份代管尘微宫,待年岁到了,再酌情考虑升任之事。
  阿虹听了,千恩万谢,跟随暚妃回屋去了。
  正殿之内,昱贵嫔又想起嗣父之事,情绪激动,眼泪好像江南四月的梅雨,怎么也流不完。好容易平静下来后,他叫缙云准备一身素缟。
  缙云浸湿手帕为他擦拭泪水,为他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说道:“您这是何苦呢,宫中有规定,只有帝后及以上之人的丧礼,大家才穿白麻衣,其余人亡故,只在丧礼上穿浅色素面的衣服。现在宫中并无丧事,您若真的一身素缟,会被视为诅咒,是大不敬,要被问罪的。您听奴才一句劝,千万别在这上面生事端。”
  “可是我……”昱贵嫔双手掩面,片刻后抬起头,痛苦道,“罢了……罢了……就当无事发生好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其后几日,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身心疲惫,精神状况很差。诵经祈福的事没有参与过,只听缙云絮絮叨叨说起,那是极度无聊且可笑的一幕。几十位华服美人坐在一袭素袍的坤灵子道长身后,摇头晃脑地诵念一些根本不懂其意的东西,惹得旁观宫人们一阵阵窃笑。
  八月二十八日晚上,移宫的前一夜,暚妃来到殿前希望能见他一面。然而那天他早早熄灯,躺在床上听窗外之人失望的叹息,心上落泪。
  其实,他们应该再见上一面的,暚妃马上要离开了,成为真正的一宫之主,以后他们两人就是梦曲与尘微两宫之间毫无瓜葛的关系,再不似现在这般亲密如一家人。他如此想着,却始终没有起身推开窗的勇气。
  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墨修齐必须学会独立生存,他这样自我安慰,继而又憧憬,暚妃站在皇极殿前接受百官朝拜的盛景。到那个时候,他作为墨氏封后的功臣,必定会被墨家人频繁提及,再没人看轻他,再没人敢说他是没人要的私生子,他的父亲将把他视为挽救世家尚族于崩毁边缘的力挽狂澜的英雄。
  他将通过墨修齐的手掌舵这个世界。
  带着这种宏大的希冀,他心绪平缓下来,安然入梦。
  第二天醒来,外面静悄悄的。他推窗去看,配殿房门紧闭,招来一个宫人问话,才知暚妃已经于半个时辰前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坐在妆台前,问缙云在哪儿,随侍的宫人还未回话,就见门被推开,缙云急匆匆闯进来,说了句:“出事了,暚妃被蛇咬了!”
  他愣了片刻,脑子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到殿外。缙云拼命将他扯回房间,说道:“您这么出去像什么话呀,就是再急再担心,也得洗漱穿戴好。否则,不定传出多少不堪的闲话。到时候,假的也成了真,百口莫辩。”
  他看向穿衣镜,里面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连件正经的长衫都没有,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神色恍惚,如同得了癔症的病患。
  他快速梳洗装扮,随意挑了一件青玉色锦衣套上,胡乱选了根钗子插住头发,然后飞奔出去。
  嫔妃移宫是大事,尤其是暚妃这种因升位而迁移的,其他人都会到场庆贺乔迁之喜,顺便沾沾福气。因而此时,尘微宫的正殿之内,聚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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