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贵妃手指用力,紧紧握住杯子,咬牙恨道:“夏采金这老东西,坏我大事,就该不得好死。”
“先别说他了,说说你吧,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皇上不追究?”旼妃一心扑在爱人身上,其他人根本不在意,看昙贵妃的眼神充满爱意和焦虑,好像那人随时都会消失。
此时,竹月敲门进来,告诉他们有关太皇太后的最新消息。他们听完后,俱震惊不已,旼妃直接叫出来:“天啊,皇上竟然要杀太皇太后!”
昙贵妃对旼妃道:“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皇上为了一个嫔妃竟要弑祖,这样的妃不是妖孽是什么,我看分明就是妖妃附体,蛊惑君主。”
旼妃说道:“没错,一定是这样。”然后又问竹月:“没说对思明宫如何吗?”
“还没有。”竹月说完退下了。
昙贵妃道:“早晚会轮到我,我有心理准备。”
旼妃想到什么,问道:“余贵侍怎么办?他可是关键人物,如果他死咬住昼妃不放,你就能以此为借口,辩称受到余贵侍的蒙骗,又被太皇太后裹挟不得不一同前往毓臻宫问罪。”
“余贵侍生性懦弱,怕是经不住皇上亲审。”昙贵妃扶住额头,略带疲惫道,“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是什么?”
昙贵妃想了想,像是自我否定似的摇摇头:“罢了,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吧。这一次,我听天由命好了,大不了就是个死,也没什么。”
旼妃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说道:“怎么能这么说,你若死了,我怎么办,在这偌大的宫廷,我只有你。你若不在了,我绝不独活。”
昙贵妃的手穿过旼妃下垂的黑发,目光爱怜,声音轻慢:“别说丧气话,若有一线生机我必定是要争取的,只是如今,我若再对余贵侍采取行动,可能会招致更大的怀疑,到时候,我就真的洗脱不清了。”
旼妃一转身坐到他旁边,扳过身子,说道:“需要我干什么,告诉我,我为你去办。”
昙贵妃欲言又止。
“别犹豫,快说啊。”
窗外,景致暗淡下来,一天就快要结束。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昙贵妃想,早知事情演变至此,说什么也不能去找薛嫔。进而又想,也许老天爷真的站在白茸这边,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变数。
他自诩精通棋艺,可面对名为命运的对手,预想中的棋局几经变幻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样,完全脱离掌控。
在最初的计划里,白茸最终会被薛嫔毒死,薛嫔也会畏罪自杀,真相只存在于遗书中,任人解读。可现在,白茸没死。天知道当白茸出现在尘微宫时,他有多惊讶,几乎失去所有思考能力。然而直到那时,他依然掌握棋局。苦主未死,自然可以直接控诉,其说服力比薛嫔的遗书更大。可前提是,瑶帝得在太皇太后反击前赶回来,控制局面。只是他非但没有等到瑶帝,反而等来晚归的消息。
仅仅差了一个时辰啊!如果他早一个时辰得到消息,绝对会不顾一切地阻止薛嫔第二次行动。不过幸好还有备案,如果整不死老的,就把小的整死,同样不吃亏。
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瑶帝又回来了,还是以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打他个措手不及。
旼妃见他眉头紧锁,以为在想对策,问道:“有方法了吗?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将嫌疑洗清?”
昙贵妃慢慢道:“余贵侍知道我去找过薛嫔。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算皇上能饶我,太皇太后也不会罢休,当务之急是要让他闭嘴。”
旼妃慌道:“他还缺什么,我去送。”走到橱柜前,拉开层层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白花花的银锭,“我有钱,什么都有。”又打开个红漆木盒,里面装满粉白色的圆粒珍珠,每一个都有指甲盖那么大。“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怕堵不上他的嘴。”
“他要的,咱们都给不了。”昙贵妃自嘲。
旼妃猛然回头:“他想要什么?你是贵妃,还有什么给不了他?”
昙贵妃哼笑:“他要恩宠,帝王的恩宠。这是他同意跟我一起去毓臻宫的条件,他说出我想要的,而我则帮他获得皇上的宠爱。”
旼妃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蔫下来,望着那颗颗分明的珍珠,无名火起:“帝王的宠爱?他可真敢想。连我们都没有的东西,凭什么他张口就要得到,不知好歹的贱人!”说完,又盯着昙贵妃,“那要怎么办,真没法堵住他的嘴吗?”
昙贵妃犹豫道:“还有一个办法,但是……”还未说完,殿外传来秋水的声音:“主子,皇上刚给思明宫传下谕旨,您被禁足了。”
“知道了。”昙贵妃应了一声,对旼妃道,“不知这一禁又什么时候是个头。余贵侍的事你不要管了,就让我遵循命运的安排吧,是生是死,都不在乎了。”
“可我在乎啊!”旼妃急得快哭出来,扑到身前,抓住肩膀,望着那深邃的眸子,“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昙贵妃搂住他,亦伤心落泪:“事已至此,我怎么能再把你拉下水?”
“我早已在水中,与你共沉浮。”
“你真愿意去做?”
旼妃已经猜到要干什么,仅仅犹豫一瞬,便坚定道:“虽万人吾往矣。”
昙贵妃捧起他的脸,深深一吻,动情道:“世间之大,唯有你在我心间。”接着,一路吻下去,解开衣衫,互相厮磨。不一会儿工夫,两人均已脱得精光,倒在软榻,上下交叠。他们互相弄了许久,身上到处都是情欲留下的青紫红白。
天彻底黑下来,秋水又敲门来催,说宣旨宫人还在思明宫候着。
昙贵妃不理他,喘着粗气系上裤子,裸露着上半身,坐到妆台前,用剪子铰下一截头发,交给旼妃:“这个给你。”
“干什么?”
“留个纪念。万一我这回无法脱身,你还能有个念想。”
旼妃也剪下自己的一截头发,和那棕金色的头发混在一起,用丝线捆好,放入随身荷包中,说道:“具体该怎么做,告诉我,”
昙贵妃低声说了几句。
旼妃道:“放心,我一定办好。”
昙贵妃又道:“其实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只要把事情拖到四月,朝贡使团一到,皇上定会网开一面。而在这之前,要给皇上找点别的事做。”
旼妃会意:“我去跟父亲说,该收尾了。”
昙贵妃穿好衣服,与情人告别,四目相对依依不舍。走出宫门,银月已上树梢。他对送行的旼妃道:“回去吧,你穿得少,别着凉了。”
旼妃挽住他的胳膊,伤心道:“你这一去,吉凶难料,我……”
“现在到了搏命的时候,别说无用的话了。”昙贵妃用力拍拍搭在胳膊上的手,“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坐上步辇。行出几步,忽又回过头,“不用勉强自己,你平安,我便再无遗憾。”
旼妃几乎要哭出来,强忍泪水转身走回殿中,竹月在旁侍奉,问他怎么了,他只道不忍看昙贵妃受罚,绝口不提要做之事。
竹月久在宫中,深知利害关系,对旼妃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您可不能再做傻事。昙贵妃自有他的命运,您千万别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旼妃滑坐到地上,双手抱膝,鼻子发酸,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流下两行泪:“你没爱过,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感。为了他,我愿意去死。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写好遗命,无论我因何亡故,都不会让你追随亦不会让你守墓,到时候你自去往喜欢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有一点,这一次你得帮我。”
“帮您干什么?”竹月跪坐下来,与主人平视,“又去害人吗?”
“怎么会是害人,是救人啊。”
竹月不相信这种话,心知旼妃准是被昙贵妃蒙骗,又见那领口处透露出斑斑点点的爱痕,气恼他当断不断的懦弱,下意识道:“为救人而害人,禽兽不如。”
“你太放肆了!”旼妃惊诧地看着竹月,扬手要打,却又被那决绝的眼神吓住,手握成拳砸向地面,“我身边没有别人,只有梦华和你。现在梦华危在旦夕,你让我见死不救,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
竹月脱口:“您为什么不去想想昼妃的感受?”
“我救过他的命,他却恩将仇报。”
“他也救过您的命,救过昙贵妃的命啊!”
旼妃听到这句话后宛若被雷击中,双眼大睁,拉住竹月的手,神色恍惚:“既然救过为何现在又要赶尽杀绝?”
竹月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无耻的话竟会出自旼妃之口,那可是尚京的名门贵公子啊。他都快不认识眼前的人了,歪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水墨丹青,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极具朦胧氤氲的山水之美,旁边还有题字:来去白云间。这幅字画出自旼妃之手,画完后,是昙贵妃想的题词。
多好看的画,多好看的字,却配了这样的人。
他看着画作无不讽刺地想,这幅画该摘下来了。
旼妃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似笑非笑,又道:“难道我说错了吗,白茸就不能退一步?梦华只想在宫里活下去,有人爱,难道这也要被打压?”
竹月已经看不懂旼妃的逻辑,只觉他魔怔了,陷入昙贵妃为他编织的幻梦中,义无反顾地为爱疯狂,失去最基本的辨识能力。他用力摇晃旼妃:“您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清醒清醒吧!奴才不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要劝您三思而行。您就不想想周大人吗,不想想自己家?现在是您与思明宫撇清关系的最后机会,若再错过,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提到自己的父亲,旼妃忽然眼前一亮,抹掉泪水,兴奋道:“对,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正事。我现在就给父亲写信,写完你找人送出去,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边说边爬起来,取出纸笔,洋洋洒洒写起来。
竹月在一旁默读下来,越看越心惊,说道:“那个计划还要执行吗,这太危险了,若太皇太后还康健,兴许还有胜算,可现在他也是自身难保,若再提起此事,恐怕会适得其反。”
“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这件事一出,没人会再关注白茸,没人会记得薛嫔,皇上就会忘了思明宫,专心处理别人。”信写完了,旼妃示意竹月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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