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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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太皇太后又说了几句,行香子光顾着想事情没听清,所幸也不是要紧事,含糊几句带了过去,说道:“您今日思虑过重,恐怕晚上要失眠,奴才给您准备些安神汤吧,待会儿喝上,到晚上能睡好觉。”
  太皇太后看了眼窗外,夕阳西下,一片橘红,他不知道这样的晚霞还能看多久,只希望信差的脚程能快些,事情能顺利些,能赶在他这把老骨头散架之前让所有事告一段落,这样他就可以不带遗憾地去见列祖列宗,和他们一并俯瞰人间,看方家永不凋落的荣耀,享后世子孙的歌颂。


第210章 
  12 博弈(中)
  正月二十二日下午,昙贵妃主持薛嫔的葬礼。
  当天一早,白茸去找昙贵妃,提出薛嫔死因成谜,还需详查,应暂缓举行。然而昙贵妃却不这么认为,坚称及时入殓是对死者的尊重,不能耽搁。
  僵持不下之际,昱嫔出面调解,对白茸道:“就算为皇上着想,也该及时入殓发丧。你想想,他回宫时看见自己的美人横尸于殿中,无人过问,该多伤心啊。”
  瞬间,白茸想到了如昼。
  或许瑶帝对薛嫔的死没有多少触动,但若触景生情,回溯过往,难免勾起伤心事。
  他虽然同情如昼的遭遇,却也在心底觉得死了的人就该从活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才对,如果总占据活人的心,纵使生前善良温顺,死后也是妖魔。
  现在,瑶帝好容易走出昔日阴影,就不应该再想起来以前的事。
  思及此,他妥协了,但借口身体还未痊愈,没有参加葬礼,而是前往永宁宫小坐。
  他去时正赶上小池塘换水,夏太妃就坐在小亭里边吃松子边看热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雪青聊天,脚边是个暖炉,四周热烘烘的。见他来了,雪青忙起身退到外面,夏太妃一努嘴,让他坐到雪青刚坐过的地方:“那地方捂热了,暖和。”
  雪青给他端来一壶热饮,倒在水晶玻璃杯中,颜色淡黄,其中还夹杂些絮状物。
  夏太妃道:“小厨房做的热甘蔗汁,喝吧,可甜了。”
  白茸没有马上喝,而是端起来捂手,见夏太妃有些心不在焉,问道:“被什么事烦到了,要到外面找乐?”
  夏太妃一斜眼:“哪看出来我有烦心事?”
  “池塘换水也不是头一次,您见得多了还当新鲜看吗,分明是借此消愁。”
  “你呀,傻得时候是真傻,精的时候是真精。”
  白茸笑道:“那我到底是傻还是精?”
  夏太妃转向他,将小碟放到一旁,说道:“再傻的人也干过一两件聪明事,再聪明的人也干过一两件傻事。人这一辈子不能用聪明和愚蠢来形容,聪明不见得是好事,正如愚蠢不见得是坏事一样。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懂得何时聪明何时愚蠢,并在这两者间切换自如。”
  白茸拉长声嗯了一下,似乎在思索。
  夏太妃道:“举个例子,皇上与你一同接见朝贺使团,期间有人进贡一个新鲜玩意,皇上没见过,但恰巧你知道,若皇上问起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用,你该怎么回答?”
  白茸道:“这个我懂。自然是要装傻充楞,一问三不知,要不然岂不显得皇上没见过世面。”
  “你懂个屁,要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人家使团会笑话皇上的美人徒有其表,一样让皇上没脸。”
  “呃……”白茸发窘,改口道,“那就要说出个所以然了?”
  夏太妃发出一声嗤笑:“你是让皇上觉得你比他还聪明还有见识?”
  “那怎么回答啊?”白茸道,“总不能说一半留一半。”接着,恍然大悟,“哦哦,明白了,就是要装出一知半解的样子。”
  夏太妃点头:“别看这是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可很能代表问题本质。古往今来,帝王们的心思最难猜,可实际上要是揣摩透了也不外乎就那么两个词,一曰自尊,二曰虚荣。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把这两样放到头等大事上去考虑,十有八九不会出错。就算有错,皇帝也不会太过责怪,毕竟人被捧得高高的时候最好说话。你看皇贵妃,他就很会照顾皇上的面子。就拿赏菊宴来说吧,同样是当众脱衣服,他再不情愿最后也脱了,可那位墨氏,刚入宫就敢拒不执行,这就是差别。”
  “太妃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事事顺皇上的意嘛。”白茸满不在乎。
  “事事皆顺意,那还有什么意思?”夏太妃道,“有些小事也可以执拗一番,让他顺你的意,这叫有来有往。
  白茸听得不耐烦,随意嗯了一声,见夏太妃眉宇间始终拧着淡淡的愁绪,不禁问道:“您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呗。”
  水换完了,小池塘干净清透。夏太妃走出亭子,望着水面,说道:“也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夏家的事。”
  白茸一口喝下甘蔗汁,放下杯子跟出来,连忙道:“原来是家事,我还以为是宫里的,我多嘴了,太妃勿怪。”
  “倒也无妨,你听一听当个消遣也好。”夏太妃道,“我有个侄子管着东宁县的钱庄生意。”
  “您侄子不是那个小夏妃吗?”白茸突然问。
  夏太妃给他一记白眼:“我就一个侄子吗?我兄长一共生了八个呢。现在别插话,听我说。”
  他继续道:“其他的都不提,单说我这个最小的侄子夏允,在东宁县城的钱庄当小东家,管理放贷生意,本来做得好好的,没成想惹上官司。他前些天去一个珠宝商人那里收账,本息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三百多两,那商人推脱去年生意不好,拿不出这么多,两人争辩许久起了争执。我那侄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动起手来,结果闹出人命。现在商人的遗属把他告了,非要偿命不可。”
  白茸问:“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一开始缩在他父亲家里不出来,后来憋不住了,又跑到东宁县郊的别庄,结果好巧不巧被人认出来,告到东宁县衙。”
  “然后呢?”白茸好奇,夏氏家大业大,又有皇权傍身,东宁县令也敢拘人?
  夏太妃转转眼睛,说道:“东宁的单知县倒是个明白人,没有怎么着,只一直拖着不管。要命的是那珠宝商的家人,我们本来都赔钱了,可他们愣是不依不饶,竟在京城的云梦会馆攀上亲。有了方氏撑腰,状子直接递到御史台那里,连同东宁的单知县,也被参了一本。”
  “皇上知道这事吗?”
  “已经知道了,但就算皇上有心庇护也没法在明面上说什么,毕竟牵扯到人命,而且据说伤人的时候有不少人围观,舆论可畏啊。”夏太妃无可奈何叹气,“皇上只有拖字诀,可等他回来就拖不成了,事情还得解决。现在苦主定要夏家偿命,怕是真的难有转圜余地。”
  白茸想,自古杀人偿命,夏公子就算判死也在情理之中。然而转念又想,这件事若是方家也参与其中,说不定会以此为契机,将夏家的势力逐出京城,夏太妃没了家族庇护,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几息之后,心思已是千变万化,他道:“您打算如何救呢?”
  夏太妃答道:“怎么救啊,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人,根本开脱不了。我今天刚得到消息,大理寺已经准备去拿人了。亏得我那侄子机灵,事先找地方躲起来,捕快们扑了空。”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迟早会被找到。”
  “兄长天天给我写信,让我想办法,可我二十多年没出过宫城了,别说想办法,连外面长啥样都快忘了,能想什么办法呢。”说着,夏太妃又是一阵呜呼哀哉,焦急无奈之余又想起以前被逼死的另一个侄子,不禁心痛如绞。
  “要不……找人……给顶上?”白茸说得磕磕绊绊,好容易说完只觉脸上发烧。
  夏太妃道:“这是死罪,不像替人挨板子,只要给钱人家就愿意挨。再说,就算有人真愿意,到了法场验明正身时也得露馅,到时候再变成闹剧,夏家就更没脸了。”
  白茸绞着手,说道:“既然是死罪,在哪儿死不都一样嘛,可以先让夏公子被拘押,然后来个偷梁换柱,畏罪自杀。人犯既死,大理寺自然不用再审,苦主也告不成了。当然,夏公子在京城恐怕没法呆了,得去外地躲一阵子,等风声彻底过去再回来。”
  “这主意好是好,但实行起来很难,监牢重地层层把守,想调包谈何容易。”
  “只要皇上愿意,其他都不是难事。”
  夏太妃一抿嘴:“说得好,若有皇上的暗令,那事情便好办许多。不过……”又是一顿,发愁道,“到哪寻替死之人呢?”
  白茸犹豫着,声音微弱:“您久未出宫城,不知现在的买卖行情。其实在乡下,有不少吃不上饭的穷苦人为了一点点报酬就舍去一身皮肉,给人替罪受刑,并以此为业。我幼年时认识一家人,在他们饿得快死时,大儿子悬赏自己首级,换来十五两银子。”
  “那他人呢?”
  “替一个纵火犯被斩首了。”
  夏太妃听后久久不语,像是在回味什么,过了半晌才道:“现在还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白茸忽然害怕起来,觉得自己正在犯罪,支吾道:“也许吧,我也许久不出宫了,刚才说的都是六七年前的事,如今什么状况也不大了解。”
  夏太妃垂眼,难过道:“罢了,听天由命好了。可怜我那兄长,时隔多年竟又要经历丧子之痛。记得那时,他陡然听闻长子噩耗,差点没死过去。这些年身体越发不好,来日再得知幺子判刑,恐怕立时翻眼踹腿。唉,他要是没了,单凭剩下几个不成器的纨绔可顶不了用,这么大的家业就要被那些不入流的旁系给瓜分掉。”语气哀怨,眉头紧锁,仿佛大厦将倾近在眼前。
  白茸听了有些难受。他自知不该同情凶嫌,可夏太妃对他有救命之恩,因此在情感上对夏家有着天然的情义,不知不觉心底对那苦主生出一丝不满,下意识道:“要不,我找人试试看。”
  夏太妃两眼放光,抓住白茸手臂,急道:“找谁?谁能帮?若是真有人能救,便是金山银山我们也舍得。”
  白茸想了想,说道:“我哥就在东宁县,让他想想办法,他常年混迹于市井,路子野,门道多。”
  “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来我那侄子有救了。”夏太妃欣喜道,“你这边一旦有了信儿,我就跟皇上提去,他一准儿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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