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阿凌回道:“您别担心,其实就是见见面聊聊天,您只要能接住话就行。而且,那位昕贵侍也刚进宫不久,又是外族之人,兴许心里头比您还忐忑。”
  “现在就去吗?”
  阿凌算算时间:“就现在吧,昕贵侍今日没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主殿门前,很快便被邀请进去。秦选侍小心翼翼行过礼,大着胆子去瞧对面坐着的人。
  淡愁眉,秋波目,皓齿红唇,清丽自然。
  昕贵侍爽朗地笑道:“不用多礼,我们同住一宫,往来势必比旁人还要亲密些,希望以后能相互照应扶持,有事互相商量。”
  秦选侍坐在他下首,微笑道:“以后还要仰仗您了。”
  昕贵侍道:“在宫里我们都得仰仗皇上,只是深鸣宫地处偏僻,虽然安静怡然,却不能时常被照顾到。”
  秦选侍不知他的苦闷,只觉得这里什么都好,就算离皇上再远那也是相对而言,总比尚紫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热闹得多。他这厢想着,外面已然站了一人,对昕贵侍笑道:“谁说照顾不到,我今儿晚上就打发皇上到你这儿歇着来。”
  “快别了,皇上就是来了也是苦着脸。”昕贵侍说罢,才给秦选侍做了介绍,“这位是昼妃。”
  秦选侍还未说什么,白茸就抢先道:“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啊,连着唱了那么多天的歌,我耳朵都听疼了,你嗓子竟然没坏。”
  “我……”秦选侍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提起这件事,霎时间冷汗直流。他下意识对上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接着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马上低下头:“一时兴起,打扰到您休息,真是罪该万死。”
  “不用万死,一死足矣。”
  秦选侍吓得张大嘴巴,差点叫出声来。旁边的昕贵侍也吓了一跳,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白茸见昕贵侍那秀美的容颜充满惶恐,明亮的眸子里闪动不安,忽而笑起来:“瞧把你们吓得,我开玩笑的。”他朝秦选侍一摆手,算是给他压惊,随意道:“你叫什么?”
  “秦雁。大雁的雁。”秦选侍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语调透着颤音,一双眼只敢往地上瞧。
  白茸让他抬起头,上下打量,内心赞叹,的确漂亮啊!五官无论是单看还是凑一起看都很明艳。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美毫无特色,放在佳丽如云的后宫里并不出彩,也无怪乎瑶帝看完就把人忘了,实在是长得太千篇一律了。这么想着,他反倒得意起自己的容貌来,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露出微笑。
  他这一笑可不要紧,把另两人弄得不明所以,昕贵侍一度以为他牙疼。秦选侍出自教坊,虽然看懂那娇柔的姿态,但也看呆了。还从来没人把这种无病呻吟似的龋齿笑做得如此自然而富于生活气息,透着一股子纯真可爱,让人忍不住去揉捏那弹性十足的肌肤。
  白茸得意够了,随意坐到椅子上,托腮道:“你歌唱得好听,皇上没夸吗?”
  “夸了……”秦选侍犹豫道。
  “他喜欢听歌,可是又懒,那天晚上非要在我的毓臻宫里听,可屋里听不真切,于是我让他到外面听个仔细去。”
  话说到这份上,秦选侍算是明白了,那天的好机会不是命运给他的,而是昼妃施舍的。而结合昼妃刚进门时说过的话,意识到昼妃是可以左右皇帝决定的人。
  他对白茸道:“多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到现在都见不到皇上。”
  “不用谢,只要皇上开心就好。不过后面的事,还得靠你自己了。”
  秦选侍脑子转的快,刹那间已是百转千回,小心道:“在这宫中我谁也不认识……”
  白茸微笑:“你不是刚认识了昕贵侍和我吗?”
  秦选侍马上接口:“以后少不得要多请教您和昕贵侍了。”
  白茸笑道:“一切都好说。”
  昕贵侍看着他俩一来一去,心中了然。等送走他们后,招来翠涛,问道:“刚才你也在屋中,对昼妃那番话有什么看法?”
  “奴才觉得昼妃似乎在……”
  “怎么想便怎么说,你是我的人,关起门来议论并无不妥。”
  翠涛下定决心道:“拉帮结派。”
  昕贵侍来到居室一角,那里有个五尺长三尺宽的下沉式池塘,里面没有水,左上角一横一竖两块黑石,右下方则是一小片不规则形状的绿苔,其余地方铺满细细的白沙。
  他拿起放置一旁的长耙,小心地在白沙上划出一圈圈曲线,仿佛清泉中泛起的涟漪。
  翠涛见怪不怪,静立一旁。昕贵侍曾告诉他,这是“寂景”,是幽逻岛独有的一种庭院之景。以沙为水,以石为岛,将山川云海缩之千里,呈于方寸。起初,他只觉得这种东西很有意思,不过看久了,倒真体会出一些意境来。每每从旁经过,都会下意识看几眼,本是俗物的砂石瞬间超凡脱俗起来。
  而此时,昕贵侍的心境又与翠涛这种局外人的感受大不相同。了无生机的枯槁为他带来超脱时间与空间的宁静,尘世间繁杂的一切都浓缩在那一道道涟漪中,随着似有若无的扩散一点点消失,只余最初坚如磐石的一丝念头——那也是他来到云华的目的。
  翠涛终是等得不耐烦了,唤了一声。
  昕贵侍意识到花费太多时间冥想,转身离开那片由砂石构成的天地,跪坐到小茶几边,展开一把折扇,当折扇又啪的一声合上时,问道:“昼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奴才真不好评价,没人能把另一人看全面。”
  “只说你看到的那一面。”
  翠涛想了一下:“昼妃很特别,身上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决绝又坚韧。”
  “那昙贵妃又是怎样的人呢?”
  “他……”翠涛想起那些传闻,以及围绕那端庄优雅的人身边所发生的各种事件,犹豫道,“也很复杂,千变万化。”
  “他们二人皆有圣眷,又同掌内宫,依你看皇上更偏向谁?”
  翠涛答道:“奴才不敢妄议皇上,更不敢揣测圣心,不过昼妃能从冷宫里出来并复宠,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去过冷宫?”昕贵侍更加好奇。
  “因为涉嫌谋害嫔妃,所以发配冷宫。后来被处死,但侥幸未死,被永宁宫夏太妃收作养子,今年春天被晋升为妃。”
  “这么说来,他本事不小啊。”昕贵侍在那简短的答语中觉察到惊心动魄的交战,追问,“他是何时进冷宫的?”
  翠涛掰指头算,说道:“大概前年夏天吧。”
  昕贵侍又打开折扇端详,那是他从家乡带来的,一面绘制花鸟,一面题了诗句: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字迹工整,笔画中尽显潇洒,宛如故作矜持的行草。
  翠涛见过他摆弄过很多次折扇,不禁问:“主子似乎很重视它,此物有特别之处吗?”
  “家乡故人所赠,没什么特别的。”昕贵侍不愿多谈,吩咐道,“你去库里,拿些幽逻岛特产的香丸包装好,改天我要去毓臻宫。”
  “您是去送礼?”
  “不错。”
  “主子还是拿别的吧,昼妃不喜熏香。”
  昕贵侍生疑:“为什么,他的衣服明显也是熏过的。”
  翠涛将一些传闻转述给昕贵侍,然后总结似的说道:“无论这些事情是真是假,他和昙贵妃不对付,而昙贵妃最擅用香,想来是恨屋及乌。”
  “既如此就换一个礼物吧,把我带来的人偶娃娃拿出来,挑个漆盒装好。”
  ***
  秦选侍回到自己屋中,反复思量方才之事,对阿凌说:“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死了。”
  阿凌面无表情道:“您无过错,昼妃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在他看来,我主动亲近皇上便是过错吧。”
  阿凌道:“宫中所有人都希望亲近皇上,这不是罪过。昼妃把话放明面上说,就不会暗地里对您如何,您需要担心的是那些看起来对您无害的人。”
  “比如谁?”
  “昙贵妃。”
  提起那个人,秦选侍有些不舒服,想起一桩旧事。那是在大年初一的下午,教坊内的人因为节庆关系自娱自乐。他正和另几位乐师讨论晚上玩什么游戏,尚宫局的人忽然闯了进来,吆五喝六地寻找一位叫阿荣的舞伎。
  很快,人找到了。
  尚宫局的人要将他带走,教坊司的领班出面协调,却被告知这是昙贵妃的命令。
  秦选侍至今还记得领班卑微的恳请和尚宫局宫人冷漠的表情,以及阿荣被拉走时绝望的哭泣。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人敢问阿荣的结局。
  他捡起地上的一串手环,那是从阿荣身上掉下来的,做工精美绝伦,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等人能拥有的。领班认出手串,叹道:“天家的恩赐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承受的,就是这东西害他遭人嫉恨。”
  然而,也正是那手串勾起他的遐思,多么美丽的饰品啊,如果他能拥有就好了。如果阿荣都能被赏赐,那么他洁白的手腕和美丽的容颜更加配得上无与伦比的宝石和精美的丝绸锦缎。接着,他想起暄妃,那位早年间也是舞伎的人只是在瑶帝面前转了几圈,就被临幸宠爱,从此脱离贱籍一步登天。既然暄妃可以,为何他不可以呢?更何况贱籍卑微,就算他将来出了教坊寻得良人,也只能以嗣人的身份委身人下。同样都是服嗣药诞下子嗣,与其给默默无闻的老百姓绵延子孙,还不如放手一搏,成为亲王的嗣父。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勾勒长眉,点染朱唇,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在舞乐声中给投给瑶帝妩媚的一瞥。
  一眼足矣。
  接着,他被临幸,被彤使记录,然后……被遗忘。
  要不是这次织耕苑活动,他几乎就认命了。可当瑶帝出现在苑内,温和地对宠妃们说笑时,那死了的心又活了。
  他不怨恨、不嫉妒,心里像明镜似的,明白要想获得瑶帝青睐,只能靠自己。
  “主子……”阿凌呼唤,“皇上派人来了,说有赏。”
  秦选侍赶忙走到院中,地上有个大箱子,一人手中捧着红色的三层妆匣,另一人正微笑地打量他,恭敬道:“秦主子,皇上特地赐下六匹锦缎、三副头面。您谢恩之后把东西收下,奴才就能回去复旨了。”
  阿凌上前送出一些细小的银豆,对传旨宫人小声道:“我们主子刚刚晋位,很多事情不太懂,家底子也薄,一些小意思请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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