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夏太妃要被这番悲天悯人的话恶心吐了,指向院门外叫道:“就在刚才,你还下旨杖杀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人家手心里的宝贝。你所谓的痛苦与打击不过是源于不得不过继别人的孩子来当嫡子,仅仅是你的虚荣心没有得到满足。”
  太皇太后破口而出:“真是放肆!”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嘴角扯动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抵不过越演越烈的心悸,不得不靠在行香子身上喘息。
  夏太妃大叫着:“你的慈悲是建立在你的世界之上的,而在你的世界里,你是王者,我们其他人都是草芥。”
  “住口!”
  “老天无眼,怎么没摔死你!”此时,夏太妃已处于疯狂的边缘,两只手甚至做出了要掐死人的动作,只恨一双手中没有太皇太后的喉咙。
  “你……”太皇太后强压住怒气,忽然对行香子道,“太妃夏采金罔顾尊卑,恶语诅咒,立时处死。给我先杀了他!”
  行香子得了明确指令,一把抓住夏太妃的胳膊,后者没有扎挣,只静静地看着太皇太后,一字一句道:“方凌春!你不得好死!”
  行香子倒吸冷气。
  太皇太后眯眼:“已经很久没人直呼我的名字了,看在你要往生的份上,我允许你放肆一次。”
  崔屏忍不住说:“你杀了他,皇上不会宽恕你,等你死了,方家就完了。”
  “你想的还真多,我死之后自有我选中的人接班,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所向无敌。”
  夏太妃呵呵笑了:“你才是想得真多,人们都只顾今生,可你连后几辈子的事都打算好了。”
  “别废话了,也别分先后了,一起上路吧。”太皇太后手一挥,命人将三人推进屋中,准备系绫子。
  白茸绝望地眼瞅着夏太妃被拉走,再次被遗弃的恐惧涌上来,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跃起,推开旁人,把夏太妃搂在怀里,哭道:“您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夏太妃摸着他的头发,柔声说:“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又附在耳边,轻轻道:“坚持住,他快来了,若能坚持到底,我们就赢了。”
  白茸明白,这是最后一搏了。他对太皇太后说:“请您格外开恩,饶了我养父吧,他……”
  太皇太后恨道:“真是大胆!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掌嘴!”
  行香子走过去,甩开胳膊就是一耳光。然而白茸比他反应还快,不仅错身躲去,更是一掀斗篷,从怀里摸出把小匕首,正对行香子的咽喉,对太皇太后道:“您收回懿旨,否则我杀了他。”
  情况变化太快,太皇太后呆立片刻才极力克制住扭曲的脸皮,说道:“你敢威胁我?也不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
  行香子垂眼盯着匕首,鼻尖渗出汗来。他的手被白茸箍住,走脱不开,只能身体重心不断向后,借此离凶器远些。他对白茸道:“你这是何苦呢,这里周围全是人,无论如何你们也是必死无疑。本来你是不用死的,夏太妃如此教唆,不过是想拉你做垫背。”
  “我不管!”白茸大声嚷着,对太皇太后喊道,“你要是杀了他们三个,我就杀了他!”
  太皇太后上下打量白茸,忽问:“你想救夏太妃,这我理解。可为何也想救崔屏和梓殊?他们到冷宫很多年了,观你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认得他们?”
  “我……”白茸眼中噙泪,心里慌乱如麻。
  “你到底是谁?”太皇太后向前两步,伸手指着他,“这张脸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卑贱肮脏的青楼伎子,你们都有一双会勾人会吸食精魂让人欲罢不能的眼睛。每一次呼吸都污染空气,每一次碰触都会让人堕落,你们……”
  “你疯了吧,他不是如昼。”夏太妃大喊。
  “不是他,却胜似他。”太皇太后陷入恍惚,不停呢喃,“我见过如昼,那天我乔装打扮去了东宫,他就站在小湖畔……”他望向夜空,耳边响起黄莺般的声音,眼前再度浮现那春风般的笑脸。
  您是迷路了吗?
  他远远看着,并没回答。
  柔和的浅黄色长衫上绣着几片嫩绿的竹叶,宽窄适中的袖口剪裁成波浪状,水葱似的手指捏着一粒小石子,似乎正想往湖水里投。
  再看那脸,五官并不明艳,眉毛有些淡,鼻梁略高,嘴唇虽饱满但也不是主流审美下的樱桃口,唯一双眼睛最美,清透莹亮,可以荡涤世间一切尘埃。
  他打量着,感叹天地造物的神奇,这么平淡的五官凑一起造就出如淡茶般的清爽舒适,叫人不由自主想去亲近。
  那不是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却有着最摄人心魄的迷人魅力。
  垂柳的枝条搭在消瘦的肩上,勾住一缕发丝,如昼轻轻将柳枝挪开,对他的沉默报之以微笑,又接着打水漂儿玩。
  他默默地想,要是清白之人该多好,若许给平常人家定能和和美美过一生。可不幸的是,爱上他的人不是平常人,是帝国未来的皇帝。而帝王应该是没有心的,谁入了帝王的心,谁就掌握帝王的命脉,操纵帝国为所欲为,他不允许除四大家族以外的人这样做,更不允许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伎子成为储君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悄悄离开,打定主意,这样的人不能留。
  思绪回转,他对左右之人道:“拿下此人,别管行香子,我就不信他真敢刺。”
  原本抓住崔屏和梓殊的人慢慢聚拢过来,白茸拿刀的手在抖,一不小心竟真划破行香子的脖子,尖锐的疼痛令行香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而就在这瞬间,已有人从背后击倒白茸,踢飞匕首。随即,又两人上前,将白茸押在地上。
  太皇太后冷笑:“夏采金,你可够糊涂啊,非但没救成他们两个人,还把你们俩的命也搭上。”
  夏太妃此时却笑了,就在这低哑的笑声中,所有人再次跪倒,整齐划一地高喊出四字:“陛下圣安!”
  太皇太后回过头,瑶帝就站在不远处。
  “你来干什么?”他问,话里没有半分对皇权该有的敬畏。
  “朕是帝国之主,哪个地方不能来?倒是你,平白无故跑这来干嘛,又想杀人了?”瑶帝似是刚饮过酒,一说话便带出一股酒气,视线依次在夏太妃、崔屏和梓殊身上扫过,最后回到太皇太后这里,“他们又怎么惹到你了?”
  太皇太后镇定道:“崔采人和梓殊两人在无常宫内公然淫乱,我只是依照宫规处置,并无不妥。至于夏太妃,他违抗命令纵容养子行凶,刺伤行香子。按律也当重罚。”
  夏太妃忍不住道:“你无凭无据,草菅人命。我们不过是为了生存做抗争,何错之有?”
  太皇太后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胆敢反抗,单这一条罪状就该死。”
  “强盗逻辑!”
  而此时,瑶帝想的却是宸宇宫中那飘忽一瞥以及永宁宫中窗边的倩影。他顺着夏太妃的目光找去,被押在地上的人一身黑袍,头低垂,双肩微微抖动,似乎很害怕。“抬起头来。”他说。
  太皇太后道:“只是面貌普通之人,陛下不看也罢。”
  瑶帝假装听不见。他感受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味道,芬芳清冽的气息唤醒尘封的记忆,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抬起那人的脸庞。
  四周的灯笼照亮面容,双眸上的水雾折射出莹润的光,犹如雷霆一击,直达心底。他望着那双眼、那张脸,深沉的夜恍如白昼。
  “阿瑶……”白茸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独自演练过很多次对话,但到最后发现,那些幽怨的、痛恨的、思念的、爱恋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余一声呼唤两行清泪。
  “阿茸。”瑶帝抓紧白茸的胳膊,恍惚道,“是你吗?”
  白茸任泪水模糊双眼,轻声道:“我的无事牌,陛下收好了吗?”
  瑶帝将他紧紧抱住,两颗心跳合拍成一道跃动,它们是那样有力那样鲜明。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散布周围的肆意笑声和愤怒质问被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掩盖。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说:“如果是梦,我愿长睡不醒。如果不是,我愿倾其所有,永远留住这一刻。”
  白茸像是感应到了,说道:“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死亡也不能。”


第136章 
  26 藻井
  白茸从宽大的龙床上醒来时,边上的人还在睡。他侧着身子看那平静的面庞,微笑着落下一吻。一度只存在于漫漫长夜中的美梦终于变成现实,他满心欢喜。
  然而欢喜过后,就是怨恨。
  就在他于无常宫中饥寒交迫的时候,瑶帝可曾躺在这张宽大舒适的雕花龙床上想过他?
  应该是没想过吧,瑶帝只会在这上面与人嬉闹玩耍,共享人间极乐,只会听见新人笑,哪会记得旧人哭。
  他有些不想看瑶帝的脸了。
  他下床,故意弄出声响,试图搅醒瑶帝的美梦,可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塌腰撅腚,继续呼呼大睡。他真想在那圆滚滚的屁股上狠狠拍一下,可对帝王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让他不敢这样,只能干瞪眼,在心里打巴掌。看了一会儿,他坐到妆台前,自己梳妆。
  镜中的人很瘦,连颧骨都比原来高出几分。夏太妃说,他刚被送来时比现在还瘦,就像根柴棒,甚至能摸出脊椎上的骨节,如同阎罗殿中皮包骨头的饿死鬼。现在好些了,面色红润多了,不像鬼,像人。想起夏太妃,他不得不感慨,昨天的事真是混乱不堪的一场梦,直到现在他还后怕,如果瑶帝没来呢?诚然,夏太妃告诉他这个大胆的计划时,是打了包票说瑶帝会过来救场,可事实上,他们两人都清楚,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都是未知数,所有人的生死都是凭运气看天意。
  事后,他从玄青处了解到事情始末。当天下午,玄青通过密道从咏梅园出去跑到银汉宫,到那才知道瑶帝去了梦曲宫。等他又赶到梦曲宫时,瑶帝正醉醺醺地左拥右抱。昱嫔听玄青说了前因后果,和暚选侍一起给瑶帝醒酒,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暚选侍甚至还不轻不重地掐了几下人中,终是将瑶帝弄醒过来。
  白茸理顺头发,让它们服帖地披在身后,用扇形发扣将一侧头发夹住。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心想,现在回过头来看,一切虽然凶险,但仿佛冥冥之中有根线,牵引着所有人的行动。每个人的行为都恰到好处地衔接上,不早不晚刚刚好。如果昱嫔不听玄青的话,又或者是瑶帝醉酒严重,醒不过来,再或者太皇太后没有说那些废话,而是直接命人将他们当场勒死,那么他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夏太妃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永宁宫,而崔屏和梓殊更不可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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