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那也不能成为他俩在无常宫过起小日子的借口。”太皇太后额上的阴霾终于散去,眉头舒展开,“他俩活的时间够久了,一起上路也是美事。”
  “您怎么能……”
  “本想着晚上就让慎刑司的人过去,但又觉得要是不跟你说一声呢,显得我不把你这个代管之人放眼里,所以你就受累去走一趟吧,传旨去。”
  行香子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绸。
  玄青看着那白绸没有动,直到行香子出言提醒,才木然伸手接住。托盘很轻,散发幽幽的檀香。绸缎白得像雪,却是那么扎眼,有一瞬间,他觉得窒息。
  夏太妃没有看托盘,慢慢站起来,腿上的册子滑落。他跪下去,深吸口气,仰望那高座上的魔鬼:“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他们呢?”
  “你就这么在意他们的生死?”太皇太后问。
  “你不会懂的,说吧,让我怎么做?”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好像大仇得报一样。“想当初你搞破坏时想不到有今日吧。”
  夏太妃没料到太皇太后会提这件事,心道不好,要是以这件事追责,那就真的是进退两难了。一旦承认,永宁宫就完了,所筹谋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可不承认,就要牺牲崔屏和梓殊,那也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倘若牺牲的是别人,他可以眼睛不眨一下,但他们不是别人,那是他在这华丽牢笼中仅剩的朋友,是用千万黄金都换不来的最珍贵的情谊。
  该怎么办?人生第一次,他如此彷徨,如此憎恨这座宫殿,想一把火烧掉这里的一砖一瓦,连同高座上的那个人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他无意识地吐出一句话:“你杀了我的孩子,我的亲人,现在又想杀我的朋友。”
  “朋友?你们是情敌才对,听说当时那个惠字本应给你的,结果被崔屏先要了去。”
  他望着大殿深处的鬼魅似的人,神色激动:“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喜欢那字就让他用。你总是自以为最聪明,可实际才是最愚钝的,从来都不明白什么是人生。那是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一场旅程,无论你在路上多么光鲜亮丽,到最后都免不了躺在狭窄的空间里腐烂掉。那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可计较的?”
  太皇太后对那长篇大论根本不在乎,不耐烦道:“别跟我讨论这些没用的,关于生死我早看透了,只是不知那崔屏看透了没有。我再问你一遍,我回宫时的意外,是不是你指使的?”
  夏太妃深吸一口气,面色冷下来:“你心中早有定论,为何现在又来问我?”
  “总得有人犯口供才好定罪行刑啊。”
  “那件事,冤枉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夏太妃几乎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他不敢给自己留下时间思考,一旦权衡,一旦计较,不知又会有多少人牵连进去。他觉得自己很无耻,但除了牺牲他们,别无选择。
  “是吗?”太皇太后笑意更浓了,望着殿外的如血的夕阳,淡淡道,“那就去传旨吧。”


第134章 
  24 血色残阳
  夏太妃走出庄逸宫,回望高大的宫门,生出一种错觉,那鎏金肃穆的宫殿就是头野兽,而大敞的宫门就是血盆大口。他抚摸玄青手中托盘里的白绫,心在滴血。这种残酷的噩耗如何说得出口。手里的绸缎揉了又揉,好似他的心,被蹂躏得鲜血淋漓。
  惠贵妃崔屏比他进宫早两年,对他很是照拂,他能得宠还是因为惠贵妃的提携。而也就是从那个美丽端庄的人口中,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合纵连横。那个“惠”字,崔屏当之无愧。那时,他、惠贵妃和贤妃是三个最要好的朋友。贤妃是潜邸之人,年纪最大恩宠渐失,他们两个想尽一切办法帮他复宠。后来贤妃病故,留下生性散漫的十三皇子,他们两人又合力将他推向储君的位置。
  瑶帝!
  灵光一闪,夏太妃突然想起什么。他对玄青低声呢喃了几句,后者闻之点头,迟疑道:“这样一来,之前的努力岂不就是白费,而且对他来说也太危险。”
  他抓紧玄青手腕,疾声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的出现会比皇上更能镇住场面。”
  这时,行香子带着数个宫人从庄逸宫走出,对夏太妃道:“奴才遵太皇太后谕令,前往监刑。”
  夏太妃看了眼他身后五大三粗的数名宫人,说道:“用的了这么多人吗?他是害怕我不执行,想让大家一起上把我们都勒死吧。”
  “您说笑了。”行香子表情有些不自然。事实上,太皇太后就是这么吩咐的,若夏太妃敢阳奉阴违,就拿出另一道手谕,以抗旨为由一同赐死。
  “哼!”夏太妃让玄青将托盘交与其中一个宫人,然后吩咐他去慎刑司告知陆言之此事。
  行香子问:“陆言之?”
  夏太妃道:“是啊,无常宫归慎刑司管,在那杀人不得跟人家说一声吗?”
  行香子觉得后半句话说得别扭,好像他们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不过当余光看到身后所带之人时,那满脸的横肉和魁梧的身躯也的确很像是图谋不轨的贼人。“不用去了,刚才太皇太后已经派人过去通知了,太妃这就走吧。”
  夏太妃嘟囔:“他倒是想得周到。”说罢便坐上步辇启程,后面跟着永宁宫随行的人以及行香子一行人。这种组合极其怪异,惹得路上的人纷纷侧目。有好事者伸着脖子想看看托盘里究竟是什么,这一看吓一跳,敢情是送葬的队伍,于是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看去,猜测到底是哪个倒霉鬼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走着走着,行香子觉得不对劲。前方出现一片牡丹花丛,浓绿的叶衬托无数细小的花苞。五颜六色的花苞后是正红色的宫墙。“这是永宁宫?”他问。
  “就是永宁宫。”步辇落下,夏太妃走下来对行香子说:“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在这等。”
  行香子道:“回去干什么?太皇太后的懿旨是要立即执行。”
  夏太妃眼睛一斜,态度蛮横:“大胆的奴才!你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拦我?”
  行香子仍旧挡住去路:“太妃,请您不要耽搁时间。太皇太后还在等奴才复命。”话音刚落,脸上便被打了一巴掌,耳边嗡嗡直响。他捂住脸,惊恐地看着夏太妃,后者却已经跨进永宁宫。
  他揉着刺痛的脸颊,感觉眩晕。自从当了庄逸宫的大宫人之后,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就连太皇太后也没罚过他,真是岂有此理,回去定要好好告一状。转念又想,夏太妃可是连太皇太后都敢冲撞顶嘴的人,去告状也没有意义,只能让太皇太后再生一肚子气。
  罢了,谁让他是当奴才的呢,他自我安慰着,恍然看到天边的红霞,突然意识到夏太妃已经进去好久。
  他思索一阵,来到宫门口朝里面张望,永宁宫内很安静,好像没人似的。“夏太妃?夏太妃?”
  无人回应。
  他跨过门槛,走到主殿,刚要敲门就见殿门从里打开,夏太妃一身浅杏长衫,素面朝天。“您这是沐浴更衣了?”他感到不可理解,怪不得时间长。
  “当然,你难道不知道吗,刽子手在行刑之前都要焚香祷告沐浴更衣,以求神灵宽恕。”夏太妃轻蔑一笑,“走吧,该上路了。”语速缓慢又飘忽,行香子听了身上发冷,仿佛即将走上黄泉路的人是他。
  “玄青呢?”行香子见夏太妃后面跟着的人换了个生面孔,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兜帽,几缕极长的发丝从兜帽中漏出,随微风飘动。
  “他不喜欢接下来的事,也不忍心看,我让他回屋待着去了,这是我认的养子,他陪我。”
  行香子仔细端详兜帽下的脸,未施粉黛的脸庞十分平常,他不记得这张脸,不再上心此事,退后一步躬身:“您先请。”
  无常宫内,最后的余晖正洒在荒芜的院中,破败的宫殿之下是两道被夕阳映得长长的人影。
  陆言之站在那两人不远处,望着深蓝的天幕发呆,一面计算着时间一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那二人平静地接受命运,还是夏太妃为朋友据理力争,无论什么都是一出好戏。说实话,他挺佩服太皇太后这招的,酝酿这么久才爆发出来,一出手便绝了夏太妃的路。夏太妃要么身死要么心死,无论哪种,都很悲惨。
  他用余光去看两个即将迎来死亡的人,他们的反应倒是挺出乎意料的。尤其是崔屏,只是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又弯成个月牙儿,对梓殊说:“一定是那家伙怒触了煞星,才惹来这么个苦差事。”
  他听了好笑,这风轻云淡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只关心夏太妃的心情。
  他想,人啊,有时候真是挺奇怪的,与自己没关系的事要感伤,与自己有关系的却无动于衷。
  那边,崔屏搂住梓殊,跟他说对不起。梓殊难过道:“别说没用的话了,就剩这么点时间,说点好听的话吧。”
  崔屏抹掉梓殊眼角的泪,说道:“别哭,他一定有办法,他的鬼主意是最多的。”
  梓殊认命般说道:“不会了,太皇太后的旨意没人敢不从。”
  “我相信采金,他很聪明,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
  陆言之听了之后,忍不住道:“你还心存侥幸吗,就算夏太妃拖延时间不过来,你们也活不过今天,太皇太后会换别人来执行。”
  “换谁?你?”崔屏淡然道:“陆总管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吧,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也该明白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的道理。”
  “你就那么有自信?”陆言之暗自摇头,官大一级压死人,明面上,夏太妃不是太皇太后的对手。
  崔屏没有回答,他相信夏采金是因为那是他教出来的人。顺势而为,伺机而动,凡事留备案,这是他在久远之前教给那个初到宫廷的懵懂少年的第一课。少年学得很好,他很欣慰。而在这至暗的时刻,也唯有相信,才能让他的精神在最后一刻还能凝聚着不溃散。
  他凝视晚霞,玫瑰色的光彩那样夺目,而就在这绚烂的天空下,最终的命运来临。
  夏太妃站在旧友面前,想掬起一个微笑,却怎么也做不到。他拿出懿旨扔到地上,说道:“陆言之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想不到最后竟是这种结局。”
  “人生想不到的事太多。我以为我能当上皇后,可最后花落方家,我以为我能与皇上白头偕老,最后却跟别人双宿双飞,我以为我会死在皇上前面,结果他却先行一步,就在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的时候,人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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