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他望着眼前的茶点,好奇道:“甜食配苦茶,老祖宗怎么这般吃法?”
  太皇太后用小勺碰了碰晶莹剔透的莲子冻,答道:“我这消渴症越来越厉害,御医说要少食甜腻,可我最爱吃这些,管不住嘴,最后就只能折中,吃完甜的再喝些药茶,消解一部分。”
  昱嫔观察到太皇太后确实比刚回宫时又瘦了一些,心知消渴症越严重人越消瘦,劝道:“您还是应该注意些,消渴症要是厉害了会连累全身都不得劲儿。”
  太皇太后舀了一口莲子冻放嘴里,说道:“我都明白,可这习惯不好改。若一日不吃,比死还难受。”说着,又要去捏红豆糯米丸。那雪白的丸子个头比元宵还大,内里用红豆沙做馅,外面沾满糖霜,昱嫔也曾吃过,齁甜,得连喝好几口白水才能咽下去。他将漆盒往旁边挪,按住太皇太后的手,说道:老祖宗就听一句劝吧,哪怕少吃一口也好。”
  这时,行香子端起长托盘,说道:“昱主子说的对,您这病要格外当心,尤其是傍晚了,吃多了甜,睡前又要头晕难受。”
  太皇太后撇嘴:“今儿个可算有人来给你撑腰,连你也欺负我。”
  行香子抿嘴偷乐,把东西交给别人拿下去,说道:“一会儿就用晚饭了,若再吃就吃不下正经饭了。”
  太皇太后瞅瞅这个,瞧瞧那个,故意板起脸来:“还是嘉柠好,来这之后讲故事逗闷子,比你们强多了。那个雪选侍也好,说起话来字正腔圆温温柔柔,最适合诵经。”
  “他就是太顺着您的意,都不顾您身体了。”昱嫔倒了杯药茶,端给太皇太后,目光真诚,“您是这内宫的主心骨,一定要保重身体。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哪天您要是突然倒下了,我们这些小辈儿们该怎么办呢,谁也指望不上。”
  太皇太后接过茶杯,茶水的清苦还未喝下就已顺着呼吸沁到心底。“唉!”他叹气,将茶杯放下,拍着昱嫔的手说,“我何尝不怕这万一之事,可生老病死无人能躲过,我就是一万个不情愿,也必定是要走在你们前头。所以得想个辙,保证我故去之后,你们还能福寿延绵,家族依然长盛不衰。”
  “您的意思,我明白。”昱嫔语气哀伤沉重,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
  “你是聪慧孩子,愿意帮我吗?”太皇太后不等回答,继续,“我知道你和墨修齐走得近,但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而你又是冯家的,出了废后之事,皇上恐怕不会再考虑冯家,而方家也没合适的人,所以……”
  “您放心,我和嘉柠是好友,又是表兄弟,必定会为他在皇上面前美言,极尽绵薄之力。”昱嫔心想,应嘉柠之所以是好人选还不是因为他最天真最容易被利用。可怜那人还不自知,以为太皇太后是真喜欢他。
  太皇太后得了保证,才端起茶杯饮下,接着又饮一杯,说道:“本来我是指望昙贵妃的,可惜啊,他现在降位禁足,自身难保,可见也是个蠢货,被一个死人摆了一道。”
  昱嫔想起杖杀白茸的旨意就出自庄逸宫,忽而发觉眼前和蔼的老人是那么狰狞,霎时间出了身冷汗,没了聊下去的兴致。他敷衍地说了几句,将太皇太后哄得高兴了,起身告辞。
  回到梦曲宫,晚饭已经摆上,缙云嫌宫人们摆得早,全放凉了,挨个训斥。昱嫔心不在焉地用了几口,放下筷子:“罢了,别说了,吵得我头疼。”
  缙云将人打发走,给他轻轻按揉太阳穴:“主子怎么了,从庄逸宫回来就有心事。”
  他还未开口,就听殿外有人道:“什么心事说来听听。”紧接着,帘子打起,墨选侍走进来。
  “怎么你一人?”昱嫔问,“阿虹呢?”
  “我让他在屋里自己玩。”
  昱嫔咯咯笑出声:“他真是好命,跟了你这么个心慈的主子。人家都是尽心服侍,他正好反过来,你拿他当主子供着。跟你一比,我倒成了恶人,见天儿使唤缙云。”说罢,看了眼身后,缙云微笑,为墨选侍端来茶水后,悄悄退出去。
  墨选侍端坐,羡慕道:“阿虹若有缙云一半能干,我也使唤他。可他今年才十六,还是半大的孩子,总支使他干活,我这心里不落忍。想咱们十六岁时都干过什么呢,怕是连洗脸的手巾都没拧过。”
  “你呀,就是太好心了。在你这里他能享清福,可有朝一日若是调到别处服侍别人,还能这样清闲吗。若新主像你一样慈善,那是他的造化,若遇到个狠心的主子,一个不如意就要打,到时候他上哪儿哭去?还不如在你这里多学多干,以后就算碰上刁蛮的主子也好从容应对。”
  “还是你想得多,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现在听你一说,反倒是我好心办坏事了。”墨选侍望向桌上还没撤下的菜肴,很多菜还未动过,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连饭都吃不下?”
  昱嫔把在庄逸宫里的见闻说出,眉心打结,边思索边道:“照这么看来,映嫔和太皇太后的关系还好着呢,丝毫没被影响,想不到他还挺聪明,竟没按我说的去做。”
  墨选侍道:“我早就说过,太皇太后不会轻易放弃映嫔。况且映嫔为人虽有些轻狂,可实际上也读过书有学识,表面看起来涉世不深,但有些事只要多想一想就会明白过来。更何况,我看他身边的夕岚也很聪明,不会放任他胡言乱语。”
  昱嫔沉闷道:“这步棋下坏了,做了无用功。”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实在不愿你也变成我不喜欢的那类人。”
  “哪类人?”昱嫔反问。
  “就是成天算来算计去的那种,把心思都用在坑害别人身上,十足的奸诈小人。”墨选侍说得义愤填膺,身子坐得笔直,目光灼然,好似有团火在里面燃烧。昱嫔忆起家里请的西席在评论政事时就是这个样子,摸着胡子掷地有声,好像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他有正义感。
  墨选侍见昱嫔露出微笑,以为自己说错了,恼道:“你笑什么,这是我的心里话。在宫里,我只愿意和你说话,哪天你要是变成小人嘴脸,那我就……”
  “就怎么样?”昱嫔歪头一笑,戏谑道,“不理我了?”
  墨选侍在那展颜的一瞬间有些失神,鬼使神差道:“就不喜欢你了。”
  昱嫔渐渐收起笑容,平静道:“你本就不该喜欢我,你该喜欢的人是皇上。就像我,除了皇上,谁也入不了眼。”
  墨选侍心中像有团乱麻,目光一黯,低声道:“一开始,他们计划送我进宫时,我很抗拒。后来我听说你也进宫了,才同意的。我是真的想你,想跟你见面跟你说话。我曾听父亲说起过,咱们俩是可以在一起的,我也是一直这样打算的,就盼着到岁数呢。我甚至都已经想好,将来入冯家当个嗣人,为你诞下子嗣,以你为尊。”
  昱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说什么好。渐渐的,墨选侍俊逸的面容退变成多年前充满稚气的圆脸。
  他首次在墨家做客时只有八岁,一住就是半年多。由于年龄相仿,他们几乎是一见面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他们每年都要见上几面,保持联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一起去应家研学。
  以往,他们书信往来,均会在其中附上近期的行程,只有进宫这次,他没有提前告诉墨修齐,害怕他难过。
  呆坐片刻,那呼之欲出的泪水终是隐匿在明眸之后,一如他们那还没开始便已结束的朦胧情感。他打开窗,凉气吹拂面颊,冰冻悸动的心,努力控制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如镜湖毫无波澜:“修齐,有些话进了宫就不能再说,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才行。我上次告诉过你的。”
  “这些话我只说与你一人听。”墨选侍低声道,“其实我一见到你就想跟你说这些了,只是怕你听了不好受。”
  “可我压根儿不想听。”昱嫔回过头冷酷地望着墨选侍,就像看个陌生人,“我们是皇上册封过的人,你我的关系注定不是你希望的那种。我们也不是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我们身后是百年家族,是成百上千的族人。我们要对自己负责,对家族负责。既然顶着冯、墨的姓氏,就不能让这两个字因你我而蒙羞。刚才那些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吗?”
  墨选侍深深地望着前方,哽咽道:“我懂你的意思,你就当我一时昏了头,说了傻话。我只希望你能懂我的心思,也希望你也……”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昱嫔打断他,冲院子外喊了一句。没一会儿,阿虹出来了。他道,“把你家主子接引回去吧,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随侍。你要明白,一旦墨选侍成了一宫主位,你就能升为大宫人,主管一宫内务,这是很多人都眼馋的晋升捷径。可如果你不尽心侍奉又或是什么都没接触过,那么大宫人的位置也要让出,到时候你没准连内殿都进不去,只能在茶水间看炉子。”
  阿虹连连称是,下台阶时主动伸出胳膊让墨选侍的手搭上,俨然经验老道。
  墨选侍站在台阶上,回身向后看,欲言又止。
  昱嫔看不得他如此伤感,撇过眼:“快回去吧,外面凉,一冷一热会病的。”
  墨选侍心知事已至此,再多说任何话都会自取其辱,默默离开了。昱嫔回到殿内合上内室的雕花门,脱力向后靠,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如泣如诉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
  他辜负了墨修齐,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是傻子,早在那多年的友谊中感受到隐约的情愫,也曾憧憬过他们的未来。然而他姓冯,婚姻之事岂能由己做主?临行前,父亲特意告诫,让他忘掉过往,入了宫便是皇帝的人,无论悲喜,目光只能为帝王一人停留。
  他坐了一阵,直到腿脚发麻才抓住一侧珠帘慢慢起身。手中,晶莹剔透的珠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在那一抔璀璨中,他默默道声抱歉。
  时间无法逆流,现在,他和墨修齐只能是朋友,就像他只能爱瑶帝一样,有多无奈就有多坚定。


第126章 
  16 绛纱美人
  第二天,昱嫔起床后感觉好多了,纷乱的心被一夜清梦抚平,再无波澜。他已经不是刚进宫那个以为靠着绝佳才情就能捕获皇上青睐的冯颐,也过了仅凭感动就能不管不顾的年纪,现在的他早已变成墨修齐口中的算计之人。
  除了瑶帝,没人能让他的心产生共鸣。这是他在内心深处重复百遍的话。
  缙云捧来银红色的长衫服侍他穿上,他抚摸绸缎上的银丝刺绣说道:“我喜欢这颜色,虽不是正色,但看起来舒服,不扎眼。你去库里看看还没有这样的缎子,若有,再让他们依样裁些。”又拿了根葫芦形的玉簪,交给缙云,“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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