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他拉开手边抽屉,拿出一摞信纸,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让人看了发笑。他每读一张就往火盆里扔一张,很快,屋中弥漫烧糊的烟味。
  银朱看着瑶帝透明哀伤的脸,劝道:“您这是何苦呢,留着还能有个念想。”
  “人没了,要念想何用,徒增烦恼罢了。”
  “贵妃病逝,请您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瑶帝眼见最后一张信笺落入火盆,落下重重叹息。
  “陛下,您送给碧泉宫的东西都被退回来了。”银朱躬身道,“您看还要不要再……”
  “他这是在跟朕较劲儿呢,不要就不要吧。”瑶帝打起精神,说道,“去拟旨,初九晋昙妃为昙贵妃,赐贵妃印和册宝,执掌内宫,收皇贵妃统管之权,只作协理。”
  这其实是两道谕旨,银朱用心记下,察言观色一阵才道:“皇贵妃对晔贵妃之死十分伤心,若是再……会不会打击太大?”
  瑶帝没有说话,而是捡起地上一片碎纸,上面写着个“晔”字,纸缘焦黄。透过那字,耳边似乎又响起最初的那句温声软语。
  “你叫什么名字?”他拥人入怀,记起曾在碧泉宫见过面,只是一直未留意这个时刻低头慢行的人。
  丽人抬起头,毫不避讳地与他四目相接,美艳的红唇微微开启,随着“江仲莲”三字吐出,天地失色。
  不,应该是天地增色才对,那白茫茫的世界因为江仲莲的存在而光彩夺目。
  他仰头,方形穹隆上的精美图案绚丽又模糊。
  过了很久,当美丽的花纹再次清晰可见时,他才低下头。停荡在指尖的碎纸飘然而下,落在香炭中,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于世间。
  那个如火一般的人走了,一去不返。
  他说:“皎月宫封了吧。”
  脸上再无波澜。
  ***
  谕旨送到碧泉宫,昀皇贵妃面无表情地接旨,连赏钱也不给,直接把传旨的人送出宫门。
  章丹扶着他回到屋中,气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完全反过来了,让您协理,昙妃主管,这是摆明了给您难堪。”
  苏方也在边上附和:“从今以后还有咱们活路吗,昙妃还不得处处挑刺找茬。”
  “别昙妃昙妃的叫了,人家现在是昙贵妃。”昀皇贵妃了无生气地说。
  “要不您去求求皇上,您殴打昙……贵妃……那也是端熠皇贵妃的遗愿,跟您没关系啊。”章丹说。
  “我才不想见他。他不是独宠颜梦华吗,就让他宠去。”生了会儿闷气,昀皇贵妃忽而笑了,“当个闲人也没什么不好,正巧我现在还不想管那么多事呢。永宁宫那边如何了,情况怎么样?”
  苏方俯首:“奴才刚问过了,说一切都好。”
  “那就行,这些天你就盯着那边,有什么动静马上回报。另外库里好像还有些人参灵芝,你多捡些送过去,给太妃补补身子。”
  章丹给昀皇贵妃搬来脚凳,将腿放上去按揉,问道:“他真能帮到主子吗,就怕以后……”
  “管不了以后了,先除了那狗东西再说。”
  ***
  思明宫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先是六局各司主事轮番道喜,接着各宫嫔妃们陆续前来恭贺,一时间昙贵妃成了宫廷里最显赫的存在,人们似乎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还有位皇贵妃。
  “你的愿望终于达成了。”旼妃迎着细雪前来。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得那么别扭呢。”昙贵妃请人进屋,亲自倒茶奉上。
  旼妃笑笑,没有碰茶杯,忽然后退一步,屈膝道:“贵妃金安。”
  昙贵妃感觉心上一疼,扶起旼妃:“这是干什么?”
  “你现在品级比我高,理应如此。”
  “你非要这样吗?”昙贵妃失望道,“我以为你会替我高兴。”
  “我为你高兴,可同时也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颜梦华。”
  “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
  旼妃感伤道:“你不是了,我的梦华不会坐在高堂之上轻描淡写地就下令把人活活打死。”
  昙贵妃知道他所谓何事,有些心虚地摆弄袖口。静默在房间铺开,他们都没有看对方,然后又在下一瞬颇有默契地同时对视。彼此眼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你来就是想说这个?”昙贵妃开口,“找我兴师问罪?”
  旼妃拂袖坐下,平静而端庄,一双眼注视前方,良久后才落寞道:“我怎么敢质问您?”
  “你为什么见不得我好呢?我好容易走到这一步,你却对我冷嘲热讽。”昙贵妃对旼妃口中的敬语感到无比难受,仿佛受到侮辱。
  “你哪里好了?”旼妃突然站起身把他拉到里屋的妆台前按坐下来,强迫他看镜子,那里面映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自己看看吧!”旼妃痛心道,“这还是你吗?那个在月夜里跟我诉说衷肠的人去哪儿了?那张素雅的脸在哪儿?”
  “……”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青楼里的倌儿吗?恩客喜欢什么样你就打扮成什么样?”
  “别说了。”昙贵妃表情痛苦,闭上眼。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把眼闭上?”旼妃有些魔怔,继续道,“你现在跟魔鬼无异,妖艳招摇得像个妖精,你知道底下的人都怎么评价你吗?”
  “说什么?”
  “说你心如蛇蝎。”
  昙贵妃睁眼,镜中那双棕眸竟真的发出异光:“这都是为了我们,这是自保。”
  “我们?”旼妃惨笑,“哪还有我们?”
  “我们说好不分开的。”昙贵妃讶异。
  “你也曾说过我们亏欠白茸,你就是用杖毙的方式报恩的?”
  “你把他的死归结于我身上吗?”
  “难道不是吗?”旼妃惊讶于这句话。
  “那是太皇太后懿旨,我只能照办。”
  旼妃盯着镜子里的人,内心处于崩溃的边缘,不敢相信昙贵妃直到现在还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真是无耻!”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昙贵妃惊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旼妃冷笑几声:“贵妃不高兴了吗,是不是看我也不顺眼了,要不要把我也押到慎刑司去过审?想安什么罪名,我都认罪。”
  昙贵妃咬牙道:“你想离开我?从此分道扬镳?”
  “我不愿和恩将仇报的杀人犯纠缠在一起。”
  昙贵妃忽而起身,愤怒又委屈:“你真要离开我吗?我那么爱你!”
  “你谁都不爱!”
  “不是的……”昙贵妃抱住旼妃,“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去死。”
  “……”旼妃看着他不说话。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昙贵妃哭道,“你曾问我为什么在银汉宫住了许久,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中毒了。”
  “什么?”旼妃呆住。
  “皇上要杀你,是我替你喝了毒酒。毒酒入喉,五内俱焚,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可我不后悔,因为你能活下去……”
  旼妃第一次听说此事,震惊之余湿了眼眶:“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昙贵妃靠在旼妃怀中,紧搂住他,“我知道你嫌弃我做的事,可我若不这样就会任人宰割,我害怕再到慎刑司的牢房去,害怕再被贬到庵堂,害怕你再被人伤害,害怕我们再被其他人拿捏住……”
  旼妃双臂不知不觉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了好大决心才说出那些话,而现在恨不能把话都收回来,只愿好好和眼前的人恩爱到老。
  “答应我,到此为止,好吗?”旼妃说。
  昙贵妃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我答应你,等我了结一切就收手。”
  旼妃望着他,半是不可思半是恐惧:“你还要干什么?你现在已经是无冕之王了。”
  “还不够。”
  旼妃的手攀上昙贵妃的胸膛,手指摩挲精致的衣衫刺绣,愣愣道:“你这里已经空了,是无底洞。”说着,一把将人推开,决绝离去。
  昙贵妃望着大开的殿门出神,默默擦干眼泪,重新梳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雍容华贵的人再次出现在人前。
  天放晴时他去了庄逸宫。
  太皇太后刚巧要出门,见他来了,拢住银灰色的大氅,说道:“你若没事,就陪我一起去倚寿堂吧。”
  “老祖宗是去礼佛?”
  “前段时间让人重新塑了金身,听说已经完工了,所以去瞧瞧。”
  “我陪您。”
  太皇太后慢慢悠悠步行前往,昙贵妃在边上跟着,各自身后有数人随侍,浩浩荡荡如长龙在冬日午后的花园间游走。
  “老祖宗当心脚下,路滑。”昙贵妃搀着太皇太后的手臂说。
  “你当了贵妃,可喜可贺。”太皇太后指着路边一处没有化开的冰说,“但你也要当心脚下,到处都是暗冰,不定在哪儿摔跤呢。”
  一语双关,昙贵妃笑而不语。
  倚寿堂很小,大门敞开,金佛已经摆正位置,矗立正中。太皇太后跨步进去,仰视金佛。
  昙贵妃站在门外,同样也在仰视,但那视线更多的却是落在昏暗的背影上。神佛注视下的身躯是那么的干枯瘦小,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又是那么的惊人。他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成为站在佛前受人仰视的人呢?
  眼前的背影,就是他的目标。
  “你进来。”太皇太后没有回头。
  昙贵妃知道这是对他说的,上前迈入。
  雕花门在他身后阖上,只有稀薄的阳光从窗格漏进,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菱形阴影。
  “皇贵妃式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太皇太后问。
  “让他彻底失宠。”
  “之后呢?”
  “您有法子吗?”昙贵妃反问。
  “季氏身后是镇国公,皇上不会真对他如何的。”
  “如果镇国公和季如湄翻脸呢?”
  太皇太后的眼睛终于从金佛移到昙贵妃身上,迟疑道:“你能离间?”
  “能。”
  “你想怎么做?”
  “我也要问您一句,事成之后呢?”昙贵妃语气平和,轻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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