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
  “我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他,总觉得他没死,会在下一刻笑着闯进门来,陪我说话,跟我吃酒。”他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漏出。
  夏太妃让他靠到自己怀里,抚摸长发:“我知你难受,可日子还得过下去,沉湎于过去对你没好处。”
  “我还有什么前途呢?”昀皇贵妃透过泪眼看着他,“我终于看明白了,皇上谁都爱,又谁都不爱。我争来争去的根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意思。”
  “那些情爱固然缥缈,可也有实在的,你过的日子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夏太妃擦干他的泪,“你看这一屋子的装潢,再摸摸身上的衣裳,哪个是虚无缥缈?”
  “……”
  “家族的荣耀,族人的荣华,不都是实打实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晚了。”
  夏太妃语调不急不缓,含着沧桑和睿智,说道:“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只败这一次就投降了?”
  “晔贵妃死了,皇上也厌弃我,我这一手好牌打成这样,还有什么脸再出现在人前?”
  “晔贵妃是死了,可皇上并不讨厌你啊。”
  昀皇贵妃收了眼泪,平静了心绪,淡淡道:“我让他下不来台,还打了昙妃,他没当场废黜我已经是宽宏大量。我还指望他继续到我这里来?”
  夏太妃啧啧两声:“你好歹也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事呢,皇上是因为还念着情所以才宽宏大量,要是真厌恶你,早把你打发到冷宫自生自灭去了。”
  “皇上哪里是念着我的情,分明是念着我叔父的人情。”
  夏太妃叹道:“你既然知道这点,就更该有底气才对。更何况你侍奉的时间可不短了,皇上念旧,对你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仲莲侍奉的时间也不短,临死前只想见他一面,可他却只顾和昙妃欢好。我都不知道该恨昙妃多些还是皇上多些。”
  “皇上他……”夏太妃停了很久,声音迷茫,“帝王的爱本就是这样,他们拥有太多,不知珍惜。只有当人离去时他们才能流露出一点点真情,然而就是这仅有的真情也是转瞬即逝,须臾之后他们就会投入新一场爱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我们千万不要陷进去,我们要成为清醒的旁观者,看着那一场场风花雪月成过眼云烟。否则,那些有情与无情都会化为利刃,将我们的心扎得千疮百孔,伤得面目全非。”
  “所以,我还奢望什么呢?”昀皇贵妃自言自语,“就这样活着吧,活一天算一天。”一只灰猫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下子跃上他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他揉抓灰猫的皮毛,低头道,“还是你好,不像把你送来的那个人,看着多情,其实最薄情寡义。”
  夏太妃问:“这是你第几只阿离了?”
  “第四只。”
  “为什么你的猫都叫阿离?”
  昀皇贵妃想起刚刚经历的分别,又是一阵难受:“人的一生漫长,而猫的一生短暂,豢养在身边终究是要经历生离死别。”
  “所以是分离之意?”
  “不错,同时它也是我时常告诫自己的一个字,无论曾经的关系多么亲密无间,最后都免不了这个离字。朋友如此,亲人如此,爱人如此,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昀皇贵妃望着远方,透过玻璃窗,是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琉璃瓦。那些金色在阳光的加持下反耀大地,把外面的世界照得极为明亮,他几乎睁不开眼。
  夏太妃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其实,现在也并非如你想的那般无可奈何。路还长,端看你要怎么走下去。”
  昀皇贵妃目光幽远:“无论如何走,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你太悲观了。”
  “难道不是吗?”
  夏太妃在他身边坐下:“多年前,你到我宫里问我该如何稳固圣宠,还记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他记得,当时夏太妃只说了两个字:结盟
  “您让我再找帮手?”他暗自算了一下,暄妃、李嫔和余贵侍都不算得宠,叹口气,“我身边已无人可用了。”
  “你还跟以前一个毛病,总是盯着周围一亩三分地转悠,也不知道看看别处。昙妃为什么比你技高一筹,你想过吗?”
  “……”
  “他这个人别看是个王子,可也是最能拉下脸来跟所有人称兄道弟,谁有利用价值就跟谁交好,只要有需要,他能把个叫花子当祖宗供着。”
  昀皇贵妃又把所有人过了一遍,还是找不出一个能帮他的,懊恼道:“确实没有了,我总不能再扶持个人上来。”
  夏太妃表情微妙:“现在扶植当然晚了,不过现成的也不是没有。”
  “谁?”昀皇贵妃坐直身子,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一时间容光焕发。
  “白茸。”
  昀皇贵妃盯着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突然大笑起来,声音癫狂,阿离吓得跳下去跑远了。“说了这么多您就是想让我捞人?”
  夏太妃不置可否。
  “您是为玄青来的吧,您对他还真是仁至义尽。”昀皇贵妃自嘲笑道,“白茸是我好容易弄进去的,要是再弄回来,我的脸往哪搁?”
  “你现在灰头土脸的就好看了?”夏太妃嗓门提高,“你若是在这节骨眼儿上退一步,昙妃就会逼近一大步,到时候你再想有所动作,就真的晚了。”
  “我这么做,岂不是和当年昙妃做的一样,都是引狼入室。”
  “可对白茸却大不同,他曾有恩于昙妃,最后昙妃却恩将仇报。对你,恩怨相抵。两相比较之下他恐怕更想跟昙妃干一架。”
  “……”
  “敌人的敌人就盟友。你忘了前些日子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那会儿还有实权他尚且如此嚣张,那现在呢?太皇太后要是再拿出白绫来,可没人为你假传圣旨了。”夏太妃趴在他耳边,语速缓慢,“仔细想想吧,就算是饮鸩止渴也比真渴死要来得痛快。”
  昀皇贵妃被激发出斗志来,一斜眼,露出恶毒的笑意:“比起您的法子,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先让昙妃杀了白茸,然后再让皇上惩处昙妃,这样一来岂不一箭双雕。”
  夏太妃抿着嘴道:“这法子也可行,但是怎么保证皇上会处置昙妃?可别到时候鸡飞蛋打一场空。”
  昀皇贵妃眼中流露出疯狂:“那就赌一赌好了。”
  “你的赌运一向不好,我劝你还是做有把握的事。”
  昀皇贵妃闭上眼:“我累了。”
  夏太妃站起来:“睡一会儿吧,不过你要记住,眼下你已站在深渊边缘,往前一步便是无底洞,谁也救不了你。”


第110章 
  28 庄逸宫的懿旨
  尽管宫中发生很多事,可无常宫依然很平静,死水一样毫无波澜,里面的人对外面的世界毫不关心。
  由于天气冷得早,居住条件简陋,白茸早早就换上了厚实的衣裤,成天坐在太阳底下捉头发里的虱子玩。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洗过澡了,之前天热还能经常用冷水洗一洗,天气转凉之后他舍不得经常花银子买热水,只能延长间隔时间。
  他闻闻头发,觉得自己都臭死了。
  不过他其实也不在乎,臭就臭着呗,反正也没人凑他身边闻去。
  比起没法洗澡,更让他难受的是旧疾又发作了,没日没夜的咳嗽,胸痛,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也许真的快死了。
  就像晔贵妃。
  他还记得那日的大雨,电闪雷鸣过后是低沉肃穆的钟声。
  他从未听过这声音,披着衣服推开门看个究竟,对面的崔屏也出来了,站在屋檐下仔细听。
  他问:“怎么回事?”
  “有人死了,这是丧钟。”崔屏又问一同出来的梓殊,“一共几下?”
  “我数了,九下。”
  “帝后以上,丧钟皆是十一下,皇贵妃与贵妃是九下,应该是某位贵妃或皇贵妃薨逝了。”
  他道:“一定是晔贵妃,他身体不好。”
  第二天,他们从阿衡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其他人听了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他却不能平静。
  竟然真的死了?!
  他实在难以置信,原以为就算晔贵妃病入膏肓也不会这么快就死掉,毕竟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灵丹妙药。他有种无力感,遗憾于没有亲自施展报复,同时也有种畅快淋漓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激苍天有眼,终于把欺负他的人收走了。不过,当他的咳嗽日益剧烈时,又不禁在想,晔贵妃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痛苦难捱。
  有时,身上太过难受,他就会默默祈祷让上天把他也带走。在病痛折磨下,什么恩怨情仇都不在乎了,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最好一觉不醒,彻底解脱。
  到了十一月,他身上越发难受,也不出去晒太阳,只躺在床上犯迷糊,做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初四早上,他正昏睡,门突然推开。他半睁开眼,只见阿衡就站在床边,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有些害怕。
  阿衡咽口吐沫,不安道:“太皇太后下了懿旨,让你去一趟慎刑司。”
  “什么?”他撑起身子,脑子晕晕的,“我都没见过太皇太后。”
  “快走吧。”阿衡把他拉下床,往门口推。
  “要去干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扯住阿衡哀求,“求你行行好,我不要去,你就说我病了……”
  阿衡无奈:“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吗?太皇太后的懿旨谁敢不从?”
  他从阿衡的眼中读懂了一切,吓得缩进墙角,手抠进墙缝里任凭怎么拉扯也不走。最后,阿术进来,联合阿衡两人把他推搡出去。
  院中,四个人高马大的宫人正等着,为首一人手中还拿着绳子。
  他被推倒在地上,绳子套住他的脖子,又在手腕上拧了几圈,那人往上一牵,他便如条死鱼提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眼破败的宫舍。
  崔屏就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看着他,他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便布条塞住,拽了出去。
  一路上他无心任何事,低头看地砖上的灰泥缝。大脑一团浆糊,已经指挥不了身体,只有双腿机械地迈开步子向前走。
  慎刑司的院中,陆言之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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