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什么啊,”楚淮序笑他,“大哥,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我说的不对吗。”楚淮清用木筷敲打着碗沿,哼唱着漠北行军的歌谣,“我是大哥,你们俩孝敬我是应该的。”
  “等到你七老八十走不动道了,我再孝敬你。”楚淮序冲他做着鬼脸,“二哥你看他,真是不要脸!”
  楚淮云难得露出笑意,附和淮序:“就是,特别不要脸,没有半点兄长的样子。”
  “欸,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谁说兄长就一定要威严,一千个兄长就该有一千个模样,我觉得我特别好,你们两个能叫我一声兄长,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楚淮序听不下去了,抓了一团雪丢他,“这福气我和二哥可要不起,你还是留着给小周哥吧!”
  ……
  往日的约定仿佛还在眼前,他的两位兄长却彻底失了约。楚淮序再也没能喝到那一坛桃花酿。
  一枚纸钱不知从哪个孩子的篮子里吹出来,正巧落在楚淮序的脚边。
  他背脊站得笔直,目光从纸钱慢慢向上,在周围孩子们的笑闹声中同宋听对望。
  只一瞬,便挣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抬步离开。
  ……
  因为在字画摊前耽搁了些许时间,到清风居时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楼上的雅座更是一早便被订完了。
  宋听自己是无所谓,但不舍得委屈楚淮序,便叫来了清风居的老板。
  “一个雅间。”
  虽说清风居的大厨早已入过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门,老板却不认得宋听这张脸,只是看出两人身份不俗,并不敢怠慢,躬身道:
  “这个……两位贵人,实在是不巧,最后一个雅间半盏茶之前刚被另一位公子要走,现下实在是腾不出地方。”
  “要不这样,委屈两位贵人在大堂稍坐,为表歉意,小的给二位送几份咱们清风居的招牌点心尝尝鲜,您看——”
  宋听不耐烦听他废话,摸出一个金元宝,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一个雅间。”
  这么大一个金元宝,直接叫老板看直了眼,可他又实在变不出雅间来:“这……请公子稍待片刻,容小的想想办法。”
  “别啊。”这时候一双手忽然横插而来,从黑衣公子的手中将那元宝抢了去,“坐哪儿不是坐,我看那后面不是有两个空位嘛,不如就坐那吧,至于这元宝,不如给我。”
  楚淮序都这么说了,宋听当然依着他。
  周围人很多,宋听将人小心护到位置上,戏班子已经在做准备,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台上,只有宋听对台上的一切漠不关心,时不时地斜觑一眼身旁的男人。
  楚淮序很快就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掀了掀眼皮:“看我做什么?”
  “你想要钱吗?”宋听小声道。
  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楚淮序弯了弯唇角,眼神轻蔑:
  “当然,谁不喜欢钱,我若是有足够的钱,便可以找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取你的命。”
  他靠近宋听,微凉的指尖忽地覆在宋听脸上:“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是连小皇帝的命,说不定都有人敢去拿,哪里还用得着我在大人面前曲意逢迎,您说是不是,指挥使大人?”
  明明是很亲密的姿态,楚淮序的话语里却像是裹着刀,刺得宋听咬紧牙关,垂在腿上的手掌一点点握紧。
  “两位爷,”有个店小二走上前,“楼上雅座有客官邀您二位上去同坐。”
  宋听仰起头,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董茂林正立在木栏杆前朝他拱手行礼。
  这老头怎么也在此地看戏?
  不过他不敢擅自作主,目光转向楚淮序。
  后者已经站了起来,漫不经心道:“看我做什么,有好位置不坐就是傻子,走吧,莫要辜负董大人的一番好意。”
  

第176章 看戏
  约摸一个月前,董茂林向当今递了一道奏折,表示想要告老辞官,皇帝朱笔一批,允了。
  自那之后堂堂翰林院首、三朝元老,就成了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索性清风居来了戏班子,他便几乎日日过来消遣,叫上一壶好茶,听上几首曲子,日子倒也过得悠哉悠哉。
  不过他万没想过会在此处碰见宋听。
  谁都晓得他们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是个不好相与的,整日独来独往,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且不食荤腥、不近女色,虽然身居高位却活得像个苦行僧。
  这样的人如何会上清风居听戏。因此在楼上瞥到人时,董茂林略略怔了片刻,这才赶忙着店小二将人请了上来。
  “老夫见过指挥使大人。”董茂林客客气气地朝他揖首。
  宋听冷淡地点了点头,不待主家发话,便领着楚淮序坐了下来。
  倒是董茂林还站着,视线落到了楚淮序身上,也朝他作了一揖:“这位想必就是怀月公子吧。”
  宋听下意识挡了一下,皱了皱眉:“大人还是坐下吧。”
  这意思便是叫董毛林不要再关注怀月。董茂林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懂了宋听的意思。
  正要坐下,垂眼便看见宋听右手的伤。
  “哎呀呀,大人的手怎的流血了!”
  宋听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那伤大约是刚才抓出来的,而他却一直没发现。
  他神色如常,淡淡道:“无事。”
  伤口分明还在流血,又怎会无事,但宋听既然这样说了,董茂林也不好多言,只又劝了一句:
  “大人身子金贵,还是得多多注意才好。”
  宋听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董大人也坐吧。”
  董茂林便依言坐了下来,顺口关心了一句小皇帝:“陛下龙体是否安康?太后娘娘又如何了?”
  楚明焕倒是能吃能睡好得很,就是太后凤体欠佳,不过是在拖延时日。礼部那边已经得了小皇帝的令,在做准备了。
  “大人不必挂心,陛下和娘娘一切都好。”
  董茂林道:“如此就好,那老夫便放心了。”
  宋听淡淡道:“大人既心系陛下和娘娘,又为何执意辞官?”
  董茂林一拱手:“哎,不瞒大人,实在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眼下也只能听些小曲儿打发时间罢了,不能为陛下和大人分忧,老夫于心有愧啊!”
  与章炳之相比,董茂林这只老狐狸也不遑多让,都是心里藏了八百个心眼子。老实说,宋听绝不相信他说的这番屁话。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落到了手边的茶盏上。
  “在下是不是打搅董大人的雅兴了?”
  董茂林先是愣了愣,继而也将目光落了过来:“指挥使大人说的哪里话,方才是碰上了位老友,不过走了有一会儿了,没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老夫惶恐。”
  “董大人言重了。”
  说话间今日的这出戏终于开场了,楼上楼下的看客渐渐安静下来,两人也止了话头,将目光重新落到台上。
  宋听悄无声息地瞥了这老狐狸一眼,偏头和楚淮序对上视线。
  男人自从上楼之后便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做了回哑巴美人,就好像他真就是宋听养在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那样大逆不道,却叫宋听心头微烫。
  楚淮序勾了勾唇角,很快移开视线。宋听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随着那人转到台上。
  他对戏曲并不感兴趣,从前楚淮序第一次带他来清风居听戏的时候,那伶人在台上依依哟哟唱了个半天,他半句都听不懂,直接给听睡着了。
  到如今仍是一样。但楚淮序却似乎很喜欢,眼珠不错地盯着台上的人,脸上的神色也是跟着那唱段或喜或悲。
  看他听得这般认真,宋听心内不免生出几分欢喜来,他索性不再关注那几个伶人,转而将全付神思都放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四喜班如今的台柱子是个美人,名声响彻整个大衍,那些个达官贵人都对争着抢着要捧他,连宋听都略有耳闻。
  可再出名的美人,同他眼前之人一比,那便立马失了颜色,变成了庸脂俗粉。只有楚淮序才真真叫宋听上【忽略】瘾。
  最后是楚淮序被盯得不耐烦,伸手将他脸扭回去:“老盯着我看做什么,看戏啊。”
  宋听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挪开。台上的戏已经进入到精彩的部分,台下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宋听却撑着下巴,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置身于山间。
  时值冬日,周遭白雪皑皑、万籁俱寂,只有不远处的雪地里三两只麻雀在艰难地寻找吃食。
  宋听恍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清风居看戏,怎么眨眼就到了山里。
  而且周围的一切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且不止一次。
  这让宋听更加的疑惑。但很快,他就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他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瘦削、单薄的身影。
  那样冷的天,那人却只穿一身单衣,步履蹒跚地一步步走在雪地里。
  “主子!”
  “鸣瑜!”
  宋听瞬间就将人认出来,他疾步追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已经很短,宋听伸手,却怎么都抓不住人。
  他又试着开口喊人,想让楚淮序主动回头看看他,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而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宋听急得团团转。他心里的不安持续扩大,也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
  是老君山。
  楚淮序当年就是在这里跳下去,他苦寻多日才从某个树枝上寻到那人衣服上的一片布料。
  可怖的噩梦一夜夜将他缠缚,他不敢、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别走。
  鸣瑜。
  楚淮序!
  求求你别走!
  别离开我,求你……
  “大人,醒醒,大人……”宋听跌跪在雪地中,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着他的身体,依稀间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鸣瑜!”睁眼,眼前的场景骤然换做了台上浓妆艳抹咿咿哦哦的伶人。
  

第177章 又一故人
  宋听这才惊觉方才不过是陷在了一个梦里。此刻,梦虽然醒了,梦中的余悸却仍在。
  他神思尚不是特别分明,只顺着本心抓住身旁人的手腕,将那双带着凉意的手牢牢握进手里,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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