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而现在,看着食堂里那四个人亲密无间的氛围,看着夏屿阳脸上那抹自己从未见过的、浅淡的笑意,王浩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永远无法融入的、温暖的世界。
  他默默地删掉了手机里的原视频,转身,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食堂里,温暖的午餐时间仍在继续。
  吃完饭,在回教室的路上,黎小皓还是对那条帖子耿耿于怀。
  “你说到底是谁拍的啊?角度还挺刁钻。”他划着手机,“评论区都炸了,说什么‘A市一中义勇少年’,还有人说你长得帅,想人肉你呢。”
  “让他们人肉。”白砚安冷着脸,语气不善,“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夏屿阳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分,那副护食的模样,让黎小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有点担心,”李其燃愧疚地说,“这件事因我而起,现在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万一……”
  “没有万一。”夏屿阳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过几天,他们有新的热闹看,自然就忘了。”
  他早已习惯了被议论,被窥探。过去是恶意的,如今换成了善意的,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悬在他头顶的聚光灯,让他无所适从。但他更不能看到李其燃为此自责。
  白砚安看着他故作淡然的侧脸,心里一阵抽痛。他知道,夏屿阳的“习惯”,是用多少伤口换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桌子下,更紧地握住了夏屿阳的手。
  下午的课,夏屿阳果然成了班级里的“重点保护动物”。下课时,总有同学以各种借口凑过来,实则是想看看这位“平民英雄”的真面目。甚至连隔壁班都有人趴在门口张望。
  所有的“骚扰”,都被白砚安用冰冷的眼神一一挡了回去。
  放学铃声一响,白砚安立刻收拾好两个人的书包,拉着夏屿阳就往外走,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走那么快干什么?”夏屿阳有些无奈。
  “去饺子馆。”白砚安的理由冠冕堂皇,“你不是答应了要去帮其燃看店吗?身为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早去早回,早点休息。”
  夕阳下,两个少年拉长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白砚安不由分说地将夏屿阳的书包也背在自己身上,一手一个,然后空出手来,再次牵住了夏屿阳的手,十指紧扣。
  夏屿阳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随他去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砚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份因帖子而起的、悬而未决的烦躁与不安。
  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夏屿阳忽然停下脚步。
  “白砚安。”
  “嗯?”白砚安回头看他。
  夏屿阳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碎光,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柔软的笑意。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白砚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夏屿阳会突然说这个。他那张紧绷了一下午的俊脸,瞬间有些挂不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
  “胡说什么!”他嘴硬道,“我那是……那是担心你!”
  “我知道。”夏屿阳轻轻地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所以,别担心了。我没那么脆弱。”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白砚安紧皱的眉头,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我们走吧,但是你今天要去上晚自习哦,陶老师说了,你再无故旷到,就告诉你父亲。”
  白砚安不满地撇撇嘴,也没反驳,“好吧,那我下课来接你”
  “嗯,好。一起回家”
  “家”这个字,从夏屿阳的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白砚安的心上。
  所有的烦躁、愤怒、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两个字轻易地抚平了。
  白砚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痕,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暖流填满。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夏屿阳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落荒而逃。


第38章 要债
  白砚安最终还是被夏屿阳半推半就地“赶”去了晚自习。看着他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夏屿阳无奈地笑了笑。这只炸了毛的猫,似乎在他面前,才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目送白砚安消失在夜色中,夏屿阳这才转身,朝着李其燃家的饺子馆走去。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承诺。
  推开饺子馆的门,一股混合着面粉、肉馅和淡淡煤炉火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只剩下李奶奶一个人,她依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偶,眼睛望着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奶奶。”夏屿阳轻声叫道。
  李奶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他时,微微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的笑容:“燃燃……是你回来了呀。”
  夏屿阳的心头猛地一颤。他知道,在李奶奶模糊的认知里,他就是李其燃。他没有纠正,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学着李其燃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嗯,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
  李奶奶被安抚了,她将头靠在夏屿阳的肩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低声呢喃着:“燃燃……你别走……奶奶怕……”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僵硬。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在黄昏时分,同样抱着他,同样轻声细语的姥姥,似乎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李奶奶重叠。那份失去的温暖,此刻以另一种形式,被他再次感受。
  他没有推开,只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却又极尽温柔地,回抱住了怀里的老人。
  “我不走。”他轻声承诺,“奶奶,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店外的车水马龙,店内的温暖昏黄,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动人的画面。夏屿阳的心,像被春风拂过的冰湖,一点点地,悄然融化。
  他想起了白天对李其燃说的那句话:“她也是我的奶奶。”那时候,他说得很平静,似乎只是为了安慰朋友。可现在,当他被李奶奶依赖着、信任着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句话,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份渴望与接纳。
  李奶奶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夏屿阳轻轻地将她扶着靠好,然后起身,开始在店里忙碌起来。他没有经验,只是学着李其燃白天做过的样子,擦桌子,摆碗筷,包饺子。
  就在这时,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是一种持续而专注的凝视,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穿透了饺子馆门上那层薄薄的水汽。
  夏屿阳的眸光微敛,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借着转身去拿案板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不敢靠近火堆取暖、却又舍不得离去的流浪犬。
  是王浩。
  夏屿陽的心沉了沉,却意外地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待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他将手里的面团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然后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王浩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不进来吃碗饺子吗?”
  夏屿阳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却清晰地钻进了王浩的耳朵里,让他逃跑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王浩僵硬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夏屿阳就站在那片温暖的灯光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个晚归的寻常客人。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
  这种平静,比任何羞辱都更让王浩无地自容。
  “我……”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
  夏屿阳没有再催促,只是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便转身走回了店里。那姿态仿佛在说,来与不来,全在于你。
  王浩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内心激烈交战。最终,那股从店里飘出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香气,以及那份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诡异的平静,还是驱使着他,一步步挪了过去。
  店里,李奶奶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夏屿阳正背对着他,往灶台的大锅里下着饺子。
  “随便坐。”夏屿阳头也没回地说。
  王浩局促不安地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被端到了他面前。
  “白菜猪肉的。”夏屿阳放下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尝尝我包的。”
  王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记得,他在班里和小弟们说过,他最喜欢吃的馅料。夏屿阳,竟然还记得。
  他拿起筷子,手却抖得厉害,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个。
  “那段视频。”夏屿阳在他对面坐下,终于切入了正题,“是你拍的。”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啪嗒。”王浩手里的饺子掉回了汤里,溅起的水花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所觉。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要删掉?”夏屿阳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王浩心中那个名为“卑劣”的锁。
  是啊,为什么要删?
  是因为嫉妒那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光亮?还是因为羞愧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或者,是在看到那个奋不顾身的夏屿阳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欺辱的,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我……”王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就是个混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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